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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塔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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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镜头瞬间推近,特写对准白恪之的脸,江徊甚至能看清他抖动的睫毛。
      “没有什么看法。”白恪之垂着头,声音清晰,目光平静地看向提问的记者,“我们很久没有联系了,我现在主要服务于符玉成先生,致力将联盟国推向新的未来。”
      干脆利落的否认,镜头捕捉到白恪之漂亮的侧脸线条,画面切换到演播室,开始主持人程序化的点评。房间只剩下电视嗡嗡的杂音,江徊盯着屏幕画面看了一会儿,抬手关掉电视。
      是预料之中的回答,按道理,他应该没什么感觉才对。
      可偏偏一切都不讲道理。
      枕边的联络器突然震了起来,甚至顾不上看显示屏,江徊按下接通。
      “明天有空吗,我想看画展。”罗嘉禾的嗓音清亮,像化掉的雪。
      呼吸空了几拍,江徊无声地笑,然后对着话筒讲:“几点,我去接你。”
      音乐厅外,符玉成笑着送走最后几位宾客,目光落在长廊尽头的背影。他走过去,拍了一下男人的背。
      几乎是条件反射,白恪之迅速收起通讯器,左手摸向身后的枪。
      “这么狠?”符玉成笑笑,视线扫过白恪之手里的通讯器,“放轻松一点。”
      一起走到轿车前,白恪之手刚碰到前座车门,符玉成突然叫住他:“跟我坐后面吧。”
      白恪之保持着拉门的姿势没动,他看着符玉成似笑非笑的脸,然后笑了一下,走过去替符玉成拉开车门:“您先上车。”
      趁着符玉成上车时,白恪之将通讯器里还没编辑完的信息删掉。
      第115章 ch115 齐马蓝 i
      联盟审判的消息在年底正式对外发布。
      多弗冲进办公室的时候,江徊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显示屏中,新闻发言人正襟危坐,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宣读对前任联盟长江赫的调查令——罪名涉及在任职期间滥用职权、默许情报部门在底区非法部署监控网络、以公关安全之名实行资源压榨。
      画面切到视频资料,江赫几年前在联盟议会的讲话被剪成短短几分钟,往常嘴角惯有的弧度,在反复播放中成为了某种心虚的证据。
      “这帮人疯了吧?”多弗把外套摔在沙发上,“摄像头部署是会议通过的吧?底区劳动力外流的那批数据,我们之前就调过档案,他妈的明明是基金会一手包办的!”
      袖口的扣子怎么也系不上,江徊低头看着袖口,有一道褶一直翘起来,他按了很多下但还是没抚平。江徊站起来,看着多弗的脸想要笑一下,但实在笑不出来,最后只是说:“他们想要一个祭品。”
      事情的失控远超江徊的想象,他有想过符玉成会用下三滥的招数,但没料到一刀一枪竟然全都戳在江赫身上。联盟审判将在一个月后开始,在这期间,或许是想要给江赫这个前联盟长一些体面,没有关在监狱,只是被软禁在尖塔。
      “要开审判会议为什么没有通知我们?就算你父亲现在不处理联盟事务,但我们还没被扫地出门吧?为什么没有人通知?”多弗几乎气的快要昏倒,他一边在办公室里兜圈子,一边嘟囔,“我要上报董事会。”
      江徊没空劝解多弗,他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比多弗还要生气,他甚至拿了枪和满满七包子弹,打算从一楼一直杀到议事会。最终理智胜利,江徊站在门口,慢慢蹲下去。
      “晚上,我想办法去见他一面,先确保他的安全。”丢下这句话,江徊走出办公室,想要从尖塔侧门离开,但一只脚刚刚踏出大门,就被一直蹲守在花园的记者堵住。话筒和镜头涌过来,有人问江赫是否曾授意监控底区平民,监控范围是否已经蔓延到中城和顶区,有人问关于秘密资金池的传闻是否属实,甚至有人直接把问题砸在江徊脸上:请问您父亲的所作所为,在您参与竞选时是否知情?
      江徊站住了。
      大雪后的天空变成一种刺眼没有温度的蓝,江徊迎着镜头,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喉咙里涌上无数句辩白,但最终和那把没拿出去的枪一样,变成一句很轻的话:“调查正在进行,我尊重联盟审判的最终结果。”
      记者还在追问,但江徊已经转过身,钻进停在门口的车里。刚刚坐下,联络器震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了一条信息:你刚才的样子,像在背别人的台词。
      江徊看了好久,最后回:那就是我的台词。
      江徊短短一句的采访迅速在各大媒体传播,有人说他对江赫的所作所为并不知情,毕竟他在联盟并不担任重要职位,但大多数人,觉得凭着江赫和江徊的父子关系,他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不知道,儿子随父亲,如果江徊上位,说不定比他爸爸还要狠。
      消息几乎同步传到李从策手里。
      底区的光很亮,从落地窗倾泻到地板,整个实验室浸在一片冷调的光线里。穿戴设备花了三分钟,消毒、换气、平衡气压。戴着面罩的李从策抬眼,微微侧身对身后人说:“让符玉成别做的太过火了。”
      面罩指示灯由红转绿,金属门向两侧滑开,李从策走进去,实验舱内部的低温伴随着微弱的仪器嗡鸣一起涌出来。
      李从燃躺在那里。
      他比记忆力要安静的多,睫毛覆着,唇角平直,五官在冷白色光线下像一件被妥善保管的艺术品。李从策站了一会儿,回头问跟在身后的工作人员:“最近状态怎么样?”
      男人表情犹豫地看了眼始终站在门口的人,李从策看了一眼,说:“他听不见,你可以直接说。”
      “芯片内容已经按照您的要求重新编辑过了,各项体征也很稳定,大概一个月后可以激活。”男人走近,把手里的平板递过去,“激活过程可能需要三到四个小时,到时需要提前疏散方圆五公里的所有居民。”
      李从策点点头,男人识趣退出去,停了一会儿,一直站在后面的瑞蒙走过来,垂眼看了一会儿实验舱里躺着的人,然后抬起手。
      【他长得很漂亮。】
      手语打得慢,每个字都像在空气里留下痕迹。李从策没说话,他伸出手,隔着透明舱盖,指腹描摹那张脸的轮廓。
      瑞蒙转头看着李从策。自从mega结束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李从策,其实这也没有什么,毕竟他的工作是控制mega比赛的环节,比赛结束后,李从策不来也是应该的。
      但确实是好久没见到李从策了。
      实验室安静很久,只有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
      “吃饭了吗。”李从策抬起头,朝他打了句手语,“要不要吃点东西。”瑞蒙看着他,没有打手语,只是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时,李从策忽然停下来,然后转过身,视线落在透明的舱门,身影几乎融进那片过分明亮的光线里。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瑞蒙以为他不会开口。
      “你说他如果活过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我,会不会高兴?”
      李从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但瑞蒙还是识别到他的口型。李从策看起来很难过,于是瑞蒙抬手,跟他说:会的。
      晚上七点,江徊抵达羁押地点。
      这里曾是联盟高层在尖塔的临时休养所,现在被征用为江赫接受调查期间的指定居所。走廊尽头站着两名监察厅派来的守卫,江徊拿出封着火漆的信封,两人四目相对,没有要放行的意思。
      “联盟不姓江,但也不姓符。”
      两人愣了一下,随即例行公事地核查证件、搜身、登记时间。江徊在外面等了二十分钟,守卫走出来,示意他进去。
      房间里的装潢没变,江赫坐在书桌前,穿着便服,脊背依旧挺直,只是在灯光下,脸色显出某种近乎透明的白。
      江徊走进去,江赫转头上下看他,然后笑着说:“记者又为难你了吧。”
      “嗯。”
      “你怎么回答的?”
      江徊顿了一下,露出一丝苦笑:“等待最终调查结果。”
      江赫笑着点点头,没有评价,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手指在杯沿停了一瞬。
      “联盟政府上下都烂透了,刚刚上任的时候,我想做的也很多,但等到真正坐上那个位置时,才发现要平衡的事情太多。”
      “罗震和多弗我认识很多年了,他们又看着你长大,会一直站在你这边。基金会已经没救了,董事会有几个人,在我出事后还在帮我周旋,之后你跟他们联系他们应该也会搭把手的,至于军事那边,罗蒙左右摇摆是好事,起码你还会有机会……”
      “之前除了腺体移植,还有一个实验在进行,只是因为伤害性太大被终止了,李从策现在应该已经接手,你可以从这个方面入手。”
      想要说的好像还有很多,但江赫停下来了,他看着江徊,然后推过来了一个牛皮纸袋。
      “打开看看。”
      江徊打开,里面是病例,厚厚一沓,从三年前开始。江徊翻得很快,起初还能保持平稳,直到翻到某一页时,指尖突然像被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