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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塔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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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嗯。”白恪之漫不经心地应,“等一会儿他也饿不死。”
      江徊哑着声音评价:“恶毒。”
      “没有你恶毒。”
      白恪之反驳地速度很快,江徊偏头看他,挑了挑眉。白恪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着说:“打算结婚的人,现在躺在别的男人的床上。”
      “给炸掉自己家乡的人带饭,嘘寒问暖。”江徊跟白恪之对视,唇角平直,“惺惺作态。”
      笨拙的试探到最后总是会显得狼狈,江徊固执地梗着脖子,脸颊因为高温被染成怪异的粉,眼睛亮亮的。白恪之没说话,弯腰把水杯放在床边的地上,转身往外走。
      高温缠上他的手腕,白恪之回过头,一直躺在床上的江徊半坐起来,脸上的表情僵硬尴尬,但手腕上的力气依旧很紧。
      “你打算跟别人结婚。”
      “对。”
      “你知道我现在在和符玉成合作吗?”白恪之垂着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不用多久,我就会站在你的对立面,多难听的话我都说得出来。”
      江徊眨眼的速度很慢,但回答的速度却很快:“我知道。”
      窗外的雪很大,夹杂着雨丝的雪重重砸在窗户上,玻璃窗被重力砸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把劣质厚重的粗布窗帘吹得像海浪。
      白恪之抬起垂在身侧的手,按在玻璃窗上,冷气消失了。然后他俯下身,右手扶着他的后颈,有些莽撞地吻下来。江徊双手搂着白恪之的脖子,手顺着脖子滑到胸口、小腹、最后停在冰凉的金属皮带扣上。
      岩兰草的气味布满整个房间,白恪之单手摘掉抑制项圈,随手丢在地上。金属项圈砸翻了摆在床边的那杯水,透亮的液体沿着不平整的地面,蜿蜒成一条无人在意的河。
      当江徊再次醒来,天色很暗,他只觉得浑身酸痛,翻个身都困难。
      “醒了。”白恪之看了他一眼,合上手中的通讯器,“我还以为联盟长候选人死在了我的床上。”
      记忆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做到一半突然昏厥过去的人大概找不出几个,江徊岔开话题,问白恪之:“几点了?”
      “很晚。”白恪之把枕头边的通讯器递给他,“响了好几次。”
      江徊翻身坐起来,抬头问:“是谁?”
      “不知道。”白恪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太吵了,我关掉了。”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通讯器开机,果然有十几通未接听的来电,屏幕照亮江徊紧皱着的眉头,自顾自地说:“多弗在找我,说不定很快就找到这儿来了。”
      白恪之靠着枕头,头发凌乱,几缕黑发垂在额前。
      “尊敬的候选人先生,被抓到现行会影响你的支持率吗。”白恪之嗓音带笑,听起来很愉悦,“被发现和死而复生的腺体供应者躺在一张床上,你的新闻应该直接能压过符玉成了吧。”
      江徊掀开被子下床,听见白恪之的话,回头瞪了他一眼。
      白恪之笑容不变,厚脸皮地说:“我这是在帮你。”
      把丢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江徊背对着白恪之站着,看着江徊的背影,白恪之笑着问:“跑的这么快,是不是后悔了?”
      “没有。”
      江徊回答得毫无犹豫,完全没有给白恪之任何反应的时间,所以当他回过头时,准确捕捉到了白恪之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神情。
      衬衣松松垮垮地罩着江徊的身体,他看着白恪之,低声讲:“你情我愿,我从来不会后悔。”
      沉默几秒,白恪之的表情和身体都放松下来,他整个人像是完全陷在被子里,五官也变得柔和。
      “明天符玉成在a区的路演,我会跟他一起参加。”白恪之说。
      江徊没有回答,只是说:“明天有一场路演复盘。”
      没有告别,白恪之甚至没有从床上起来,他看着江徊穿好衣服走出去,门被打开,但迟迟没有关上,于是白恪之在心里默默计时,从一一直数到十三,门关上了。
      白恪之躺在床上,手掌贴着身侧空荡荡的床单,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一直没关的电视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新闻主持人平缓的声音响起来:这是联盟十三年最大的一场雪。
      第114章 ch114 锚点iv
      多弗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江徊手边杯子里的水很轻地晃。
      “简直是不要脸!他妈的符玉成和李从策这两个人为了造势已经疯了!”复盘会开到一半,多弗憋了一肚子的脏话无处可倒。路演开到第二轮,符玉成违背竞选规则,上下打点基金会,不但擅自跑到c区拉选票,还通过基金会的渠道拿了一笔钱作为竞选专款。
      江赫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了他一眼,提醒道:“你冷静一点。”
      “符玉成现在是已经觉得联盟国就是他一个人说的算了。”屋外温度很低,但多弗却满头是汗。
      “现在确实是他说的算。”江赫脸上没什么表情,抬了抬眼示意罗震继续讲。
      “票型几乎是一边倒,我们这边的支持率现在还不到百分之三,再这么下去……”罗震叹了口气,放下遥控器,笑着摇头,“我们可能撑不到第三轮。”
      “下次我去联盟医院治疗的时候,把消息透给媒体吧。”江徊突然开口。
      多弗愣了愣,沉默了几秒,低声说:“你想拿这个做文章?腺体治疗已经涉及隐私了……而且也不一定能博多少同情票,搞不好还会被说是矫情。”
      “有讨论度就够了。”江徊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多弗,表情轻松,“嘲笑我是身体有缺陷,自作自受也无所谓,但总会有人感兴趣,去现场看一个拖着病体去医院排队治疗的竞选者。”
      房间安静下来,多弗和罗震四目相对,他们拿不了这个主意。
      “舆论战打不好是会先把自己搞死的。”江赫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停了几秒,江赫再次开口,“不过既然要玩这个,那就玩的更彻底一点,可以让几家可控媒体放出风声,说你始终对我的管理策略不满,腺体移植更是违背你本人的意愿,是被强迫的。”
      话说到一半,江赫咳了几下,身体和头发都在颤。江徊递了杯水,江赫接过来,但是没喝。
      “父子反目在舆论博弈里更有分量,更能制造话题。”江赫环顾四周,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讨论天气,“你们觉得呢?”
      “我不同意。”
      江徊声音轻,但却带着不容拒绝地压迫感。
      “从你决定竞选的时候,你就该清楚,这是战争。”江赫抬起眼,落在镜片上的光模糊了瞳孔,“如果你没有竞选,事情可能不会到这种地步,符玉成当上联盟长,看在你爸爸的情面上,李从策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战争又怎么了?”江徊突然开口,他转过头,盯着江赫镜片后的眼睛,“符玉成赢得大选,他会让你活着吗?如果一开始就奔着差不多活着就行这种结果,我为什么要去竞选?”
      热度灼烧喉咙,江徊声音更冷:“我要的是破局,不是把我们仅剩的这点父子体面送到镜头前变成丑剧主角,你想这么做那是你的事,但是现在,决定权在我。”
      没人说话,多弗几乎愣在原地,他从未见过江徊如此强势又咄咄逼人,几乎是拿着刀抵在人脖子上逼到墙角。这个时候没人敢开口说话,多弗瞥了眼始终坐着的江赫,但始终没在江赫脸上看出一丝愤怒。
      江赫很平静,他坐在那儿,听完江徊的回答,然后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杯子放下后,他小幅度地点点头:“随你。”
      第二天,联盟长独子江徊在联盟医院排队候诊的照片和视频登上头条,画面角度各种各样,穿着浅蓝色病号服的江徊看起来很疲惫,脸色苍白。和他们想的差不多,新闻一出,大部分人都是讥讽和嘲笑,偶尔也有几句零星叹息,讨论度一时盖过政府的桃色绯闻。
      常住的公寓外已经围满记者,刚刚注射完促生素和退烧针的江徊被涌上来的记者包围,话筒甚至戳到了他的眼睛。看了一圈,常见的几个主流媒体的记者几乎一个都没来,江徊很轻地笑了一下,对着镜头简短说了几句“体会民生不易”“抱歉占用大家的时间”之类的套话,转身钻进公寓,迅速落了门禁。
      房间的暖气开得很大,江徊打开灯,仰头长出了一口气,简单洗漱过后上了床。打开电视,屏幕闪烁了几下,画面跳了出来。
      是符玉成在顶区音乐厅举行的竞选集会,明晃晃的大厅里坐满了衣着体面的宾客,符玉成站在台上慷慨陈词。镜头扫过台下前排,江徊的脊背微微僵直,握着遥控器的手指缩紧,他看到了白恪之。
      白恪之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安静地坐在赞助商席位偏后的角落,与四周满脸带笑的人群保持着一点微妙的距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台上,偶尔跟着众人礼貌性地鼓掌,看着很扎眼。
      江徊没有换台,他认真地听符玉成讲稿里的每一个字,试图找出漏洞,在下次路演时逐一击破。集会临近尾声,一直站在前排的记者忽然转过身,跑向正要离场的白恪之:“白先生,今天江徊在医院治疗的照片被曝光,请问您作为曾经与江徊中校共同参赛的选手,又是腺体供应者,您对他目前的处境有什么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