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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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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各位老师,各位同仁,上午好。”沈觉非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今天我分享的病例,是我在藏区援医期间遇到的一例复杂先天性心脏病。单心房、单心室、大动脉转位、肺静脉异位引流、肺动脉闭锁,五种畸形合并存在。”
      程翊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他看得懂沈觉非,从容,自信,耀眼,他爱了六年,以后也会一直爱的人。
      程翊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骄傲,又有点酸,这大概就是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月亮挂在天上,清冷明亮,谁抬头都能看见。他当然希望月亮永远那么亮,但他也会想,要是这月亮只照他一个人就好了,光是他一个人的,暗也是他一个人的。
      中午休息时间,沈觉非从里面出来,程翊嗑完最后一口瓜子:“吃饭去?”
      沈觉非说:“走吧。”
      这里也算江南地带,程翊拿出手机翻了翻,找到一家老字号,离这儿不远,走路十几分钟:“这家怎么样?”
      “都可以,我不挑。”
      程翊牵起他的手:“你明明最挑。”
      白墙黛瓦的馆子藏在巷子深处,门口还挂着红灯笼,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荫底下摆着几张木桌,有客人坐在那里喝茶。
      他们挑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窗户外是河,有乌篷船慢悠悠地划过,船上的年轻人都穿着汉服,宽袍大袖,衣袂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船头立着个吹箫的姑娘,箫声顺着水面飘过来,清泠泠的,程翊问沈觉非:“会吹吗?”
      沈觉非摇头:“不会。”
      程翊说:“你不是会吹埙吗?”
      沈觉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谁跟你说会吹埙就会吹箫了?”
      程翊理所当然地说:“不是大同小异吗?”
      沈觉非只觉得无语:“你会弹钢琴就会拉手风琴吗?”
      程翊诚实道:“这两样我都不会。”
      沈觉非:“……”
      服务员递上菜单,程翊推给他:“你点吧。”
      沈觉非接过来翻了翻,点的都是他们那里没有的,龙井虾仁、东坡肉、叫花鸡、莼菜羹,还有一碟桂花糖藕。
      菜上的很快,只是口味都偏淡,沈觉非吃不太惯,桂花糖藕倒是吃完了,他不爱吃甜,但沾了桂花的东西他都挺喜欢的,程翊招手要了瓶桂花米露,米露是甜的,带着桂花的香气,酒精含量低得几乎喝不出来,就是带着酒香的甜饮。
      沈觉非把那瓶米露喝了大半,桂花糖藕也吃完了才放下筷子,程翊结了账,两个人出来沿着河边慢慢走,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有风吹过,河边的柳枝轻轻晃,拂过他们的肩膀。
      走到一个码头边,有几艘乌篷船停着,船夫坐在船头抽烟,程翊看沈觉非一直盯着乌篷船,问他:“想坐船吗?”
      沈觉非说:“可以自己撑吗?”
      “我去问问。”
      程翊走过去问了下船夫,船夫说一百五一个小时,押金两百,程翊晃了晃手机:“付好了。”
      沈觉非表示怀疑:“你会撑吗?”
      “你这时候问是不是有些晚了?”程翊踏上船头,船身晃了一下,他稳住身形,回头伸出手,“上来。”
      沈觉非握住他的手跳上船,船夫在岸上喊了一嗓子:“竹篙在船尾!慢点撑,别急!”
      程翊应了一声,走到船尾拿起那根竹篙,他做什么事情好像都是天生的不费力,竹篙入水,轻轻一撑,船便听话地离了岸。
      程翊把船撑到一处僻静的河湾,几朵桃花飘下来浮在水面上,慢悠悠地打着转。
      他把竹篙收起来,在沈觉非身边坐下。
      沈觉非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晒的还是那瓶米露的缘故。眼睛也比平时亮,水光潋滟的,程翊挑眉:“醉了?”
      沈觉非靠在他肩上,声音懒懒的:“那点度数,不至于。”
      船在水上轻轻晃着,柳枝拂过船舷,发出细细的声响。程翊伸手把船舷边的帘子放了下来,那是乌篷船特有的竹帘,放下来就能遮住船舱。
      光线一下子暗了,程翊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沈觉非没躲,微微侧过脸在他掌心蹭了一下。
      程翊俯身吻下去,桂花的味道还沾在唇齿间,船突然晃得很厉害,水波荡开,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撞在岸边的石阶上,又荡回来,再撞上去,周而复始。柳枝拂过船舷的声音更密了,沙沙沙沙的,像是也在轻轻喘息。
      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在他们身上画出细细的金线,随着船的晃动,从肩膀滑到腰际,又从腰际滑到交握的手上。
      不知过了多久,船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只剩下轻轻的晃动,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船舱狭小,正好容得下他们这样相拥。
      沈觉非声音懒懒的,带着一点事后的沙哑:“程翊。”
      “嗯。”
      “你说,我们只当炮友是不是挺合适的?”
      程翊原本闭着眼睛,听到这话睁开眼看他:“不走心才能做炮友,我做不到。”
      沈觉非沉默了好一会儿,亲了亲他下巴,叹息道:“嗯,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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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嵩的如果当时挺适配这一章的。
      红雨瓢泼泛起了回忆怎么潜/你美目如当年 流转我心间/渡口边最后一面洒下了句点/与你若只如初见/
      何须感伤离别
      第44章 下坠
      学术交流要一星期,但这个也没有严格的限制,演讲完了就可以走了,对于医生来说学无止境,沈觉非想要多学习技术,实打实地听了一星期,程翊却必须得回来了。
      沈觉非回去的时候坐的高铁,程翊让沈觉非把购票信息发给他,沈觉非截了个图,上了高铁以后想起手上还有一篇论文没写,再不写老师该发飙了,但写了没一百个字脑子就转不动了,连打两个字都费劲。
      沈觉非头靠在椅背上,本来只是想闭上眼睛歇歇,但很快便没了意识,后来还是被工作人员叫醒的,乘务员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点担忧:“先生,到站了,您还好吗?”
      “我……”沈觉非声音有点哑,“到了?”
      “到了。”乘务员笑了笑,“我看您一直没醒,过来叫您一声。您没事吧?有没有不舒服?”
      “没事,睡过头了。”沈觉非坐直身体,“谢谢。”
      乘务员点点头:“那您慢走,注意安全。”
      下了车,站台上的风吹过来有点凉,沈觉非跟着人流往外走,程翊站在出口那里等他,把沈觉非手里的行李箱接过去:“没睡醒啊?这么没精神。”
      沈觉非说:“坐车醉氧了。”
      程翊探了他额头,没发热:“那回家睡。”
      沈觉非看了眼时间:“先去医院把特产放了,明天上班不想拎着。”
      程翊开车送他去了医院,沈觉非拎着东西上去,陶哲刚查完房回来:“回来了?”
      “嗯。”沈觉非把袋子放在桌上,“带的特产,明天分给大家。”
      陶哲凑过来看了一眼:“桂花糕?哪家的?”
      “不知道,路边随便买的。”沈觉非把袋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尝尝。”
      陶哲也不客气,拆开一盒拈了一块塞嘴里,嚼了嚼:“还行,不算太甜。”又拈了一块,“你这趟怎么样?”
      “还行。”沈觉非在他对面坐下,“挺长见识的。”
      陶哲看着他,皱了皱眉:“你怎么看着比走之前还累?”
      沈觉非揉了揉眉心:“坐车坐的。”
      陶哲还想说什么,沈觉非的手机响了,是程翊的消息:好了吗?
      沈觉非回:马上。
      沈觉非站起身:“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陶哲摆摆手:“去吧去吧。”
      沈觉非走到门口,陶哲又说:“哎,那个桂花糕,我能再拿一盒吗?晚上值班饿。”
      沈觉非头也没回:“拿吧。”
      到家的时候快十点了,沈觉非换鞋的时候程翊已经把行李箱拎进去,顺手把玄关的灯打开。
      “饿不饿?”程翊问,“晚饭还没吃吧?”
      沈觉非想了想,确实没吃。在高铁上睡了一路,醒来就直接出站了:“有点。”
      程翊把外套脱了挂起来:“我去做饭,你先歇会儿。”
      论文还没写,沈觉非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盯着那些字看了半天也打不出一个字,程翊把菜端出来的时候他还盯着电脑发呆,程翊问他:“怎么了?”
      沈觉非回过神,看了他一眼:“没什么。”
      程翊往屏幕上瞄了一眼,论文他看不懂,但他看得懂字数,不到一百个字,写了这么久?
      程翊把电脑轻轻合上:“先吃饭。”
      沈觉非晚上没吃饭,感觉到饿,但看到满桌子菜也没有半点食欲,逼着自己吃了点儿,吃完饭沈觉非就回了房,程翊觉得沈觉非的状态很不对劲,收拾完碗筷进去的时候沈觉非已经睡着了,但睡着了也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程翊揉了好几下都没揉开,躺在沈觉非身边,失眠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