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默多仍是沉默。
“我们可以立下文书字据,你要回去,保卫你的父王,只能如此。”
终于,默多抬起头,目光坚定:“好。”
他问:“太子殿下能借我多少兵马?”
“暂定五千。不多不少,你能放心。倘若情势危急,还能动用边关兵马。”
“好。”默多点点头,“我不会带兵,还需要一个可靠的将领。”
魏昭颔首:“我舅舅,骠骑大将军。你应该听过他的威名。”
“那就一言为定!”
钟寻拿出绢帛笔墨,供他们书写盟约。
盖上手印或太子印鉴,这份盟约便生效了。
最后,两个人面对着面,击掌三下。
像草原人一样,对着天上神明发誓。
若违此誓,人神共愤。
魏昭答应他,三日之内,会点出五千兵马,随他上路。
默多把盟约叠好,收紧怀里,朝他们抱了抱拳。
“多谢。”
说完这话,他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他还得回驿馆去,清点随从,收拾行李,不能在太子府里久留。
西夏的事情,不到一个时辰就解决了。
可是大庆的事情……
去年的元宵宫宴,有个宫人一个劲地鼓动钟寻进宫。
今年的元宵宫宴,有个驿使擅自闯了进来。
冥冥之中,仿佛去年的事情又重演了。
那个藏在暗处的反贼,一直在兴风作浪,从未停歇。
钟宝珠和魏骁不由地喊了一声:“哥……”
“没事,别怕。”
魏昭和钟寻也看向他们,目光温柔,轻声安抚。
“哥会处置的。”
“我们……”
两个少年本就站在一块儿。
如今两个人试探着,牵起了手。
他们这才察觉,对方的手微微颤抖着,手心里还出了汗。
“哥,我们……”
钟宝珠张了张口。
钟寻关切问:“怎么了?”
钟宝珠转过头,看了一眼魏骁。
魏骁越发握紧了他的手,又朝他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我们有件事情,想跟你们说!”
幕后之人没完没了。
钟宝珠和魏骁几乎能够断定,他就是他们梦里的那个反贼。
所以他们觉得,是时候了!
*
月近中天,夜深人静。
钟宝珠和魏骁并排坐在两位兄长面前。
钟宝珠紧紧握着魏骁的手,小声道:“事情就是这样。”
“我和魏骁,在十三岁的时候,都做了这样一个噩梦。”
“我们觉得,这个噩梦很有可能是真的,所以……”
“宝珠?!”
一瞬间,钟寻几乎是从他们面前跳了起来。
“你……”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跟哥哥说呢?”
钟宝珠不自觉缩了缩脖子:“我不敢,我觉得这只是一个梦……”
钟寻扑上前去,按着他的肩膀,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事关你的安危,不管是不是梦,都要跟哥哥说!”
“你怎么一个人扛了两年?到现在才告诉哥哥?”
“也不是一个人。”钟宝珠小声道,“魏骁和我一起的。”
魏昭走上前,也指了一下魏骁:“阿骁,你……”
“你也是,你让哥说你什么好?”
魏骁梗着脖子,还想犟嘴:“那是因为……”
钟宝珠连忙握住他的手,服软道:“我们知道错了。”
“我们现在觉得,绑架我们的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今晚兴风作浪的那个人。”
“嗯。”钟寻颔首,“确实有可能。”
魏昭当机立断,下了命令。
“你们两个,从今日起,留在太子府里,不许再出门去。”
两个少年齐刷刷抬起头:“为什么?”
“怕你们两个被抓走。”
“那弘文馆那边……”
“弘文馆放假。”魏昭道,“就说西夏那边有变,你们不上学了,全体放假!”
再加上默多这边出了事,他们待在府里,不出去玩,也说得过去。
不算太显眼。
魏昭不放心,又叮嘱道:“你们两个,稍微忍耐几日,别出去玩儿,哥派人守着你们。”
“知道了。”钟宝珠和魏骁点了点头。
他们就知道会这样。
钟宝珠又问:“那三日以后,默多离开,我们能去送送他吗?”
“不行!”
魏昭和钟寻齐声大喊,两个人几乎要从地上窜起来。
“从今日起,哪里也不许去!”
“可是我们刚刚,都还没跟默多道别呢。”
“他总会回来的!你们两个的小命更要紧!”
“好吧。”
方才跟默多说话的时候,两位兄长游刃有余。
如今倒是着急起来,仿佛下一刻,火就烧到屁股了。
钟宝珠和魏骁手牵着手,低下头去。
活像两个做错事的小孩。
钟寻看了一眼窗外:“天色不早了,你们两个回去睡吧。”
“好。”
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
“哥亲自送你们回去。”
此时正是元宵,天上还飘着小雪。
两位兄长亲自送他们回房,盯着他们洗漱完毕,上床躺好。
钟宝珠拽着被子,小声问:“哥,你会把事情告诉爷爷他们吗?”
钟寻思忖片刻:“会,我会把事情如实告诉爷爷他们。”
“那我可以回家吗?”
“不行。”
“为什么?”
“家里都是仆从,保不齐就混了谁进去。太子府里都是军士,守卫严密,会护着你们。”
“嗯。”
两位兄长吹了蜡烛,守在榻边,看着他们睡觉。
这两个小的,今年已经十五岁了。
可是在他们眼里,还是五岁小孩。
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弟弟,被人抓走,吊在城楼上,还被一箭穿心。
叫他们怎么能接受得了?
又守了一会儿,直到魏昭临时调拨的军士过来,把院子团团围住,他们才起身离开。
魏昭马上去探查反贼线索,钟寻也回了府,去见府里长辈。
两个人分头行动,铁了心要护着弟弟。
*
三日后。
五千兵马整顿完毕,可以跟随默多启程了。
调兵是件大事。
这日一早,魏昭和钟寻就带着人出了城,给他送行。
这样的场合,钟宝珠和魏骁又是默多的好友,他们不去,说不过去。
为免打草惊蛇,让反贼警觉,两位兄长特意去了一趟军营。
从军营里,挑出两个和他们身形相似的士兵。
士兵坐在马车里,冒充他们。
默多那边,钟宝珠和魏骁也写信给他打过招呼了,就说他们病了,来不了了。
默多心大,不会计较这些。
太子府里。
钟宝珠和魏骁并肩坐在石阶上。
两个人手里,是好友和亲人给他们的信。
钟寻说到做到,当真把钟宝珠的噩梦,告诉了钟府众人。
据说,他们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是又惊又怒。
老太爷气得,把手里的拐杖都敲断了。
他们恨不得马上把钟宝珠接回来,团团围住,保护起来。
他们家的宝珠,怎么能……怎么能……
可他们也知道,太子府里,是比钟府要安全百倍。
所以他们忍了又忍,到底没有过来。
家里人给钟宝珠写了信,叫他安心在太子府住着,外面的事情,有长辈们处置。
老太爷亲自出马,钟大爷与钟三爷,还有回来过年的钟二爷,齐齐行动起来,一个一个排查反贼。
就连三位夫人,也各自有了分工。
大夫人与荣夫人,借着拜年的名义,去各家府上走动。
二夫人不常在都城里,对都城人家也不熟,就留在府里,给钟宝珠准备吃的喝的,叫他过得更舒坦些。
钟宝珠手里厚厚一沓,正是他们这几日给他写的信。
至于几个好友,李凌、温书仪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噩梦。
他们只当钟宝珠和魏骁是病了,或者吵架了,写点字条、画点画来气他们。
钟宝珠低着头,把手里的书信看了两遍。
他叹了口气,喊了一声:“魏骁。”
“嗯?”
“我们是不是做错了?我们是不是不该把那个噩梦告诉哥哥?”
“该。”魏骁正色道,“瞒了两年,现在正是时候。”
“可是……”钟宝珠瘪了瘪嘴,“我好担心啊。”
“爷爷一把年纪了,为了我,还在外面奔波。”
“还有爹爹和娘亲他们,为了我的事情,这几日肯定都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