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没做过。”钟宝珠挠挠头发,“一般是元宝裁纸给我用。”
“那要是元宝不在呢?”
“元宝不在,还有魏骁啊!”
“你们两个到底谁是伴读啊?”
几个好友都震惊了,回过神来,就赶他走。
“走开走开!不要在这里添乱!”
“噢。”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只好往后退。
直到撞上画像前的香案。
他回过头,伸出手指,数了数果盘里的橘子。
一、二、三……
一共有六个。
要是他偷吃一个,重新排列,不知道会不会被发现。
钟宝珠靠在香案上,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往前伸。
——吃一个。
手指刚碰到冰冰凉凉的橘子,就跟被针扎了似的,缩了回来。
——不可以!
吃一个,不可以!
吃一个……
就在钟宝珠一个人上演天人交战的时候,几个好友又旁敲侧击,想问问他说的,那个最好的夫子到底是谁。
可是这回,钟宝珠的嘴巴闭得格外紧。
他摇着头,一个字也不肯透露。
等到日头下山的时候,钟宝珠把橘子皮摸得滑溜溜的。
但是他没偷吃,一个都没偷吃,只是偷偷闻了很久。
几个好友终于把《思过书》写完,苏学士也回来了。
他清点了一下纸张,随意扫了两眼,就放他们回去。
临走时,几个少年不放心地回过头。
“夫子,那个……”
苏学士了然道:“放心吧,没跟你们家里人说。你们现在出去,就当是下了学出去的。”
“是!”众人眼睛一亮,连忙俯身行礼,“多谢夫子!”
钟宝珠和魏骁倒是不怕,他们经常闯祸,也经常被告状。
李凌和温书仪最怕这个,两个人听见这话,高兴得要蹦起来。
“一群小混蛋,下回可不许这样了。”
“那可不一定!”
“什么?”
苏学士正要发作,几个人就推搡着跑远了。
“夫子,明日见!”
一群少年跑回思齐殿,拿上书袋,转身又跑起来。
弘文馆外,各家接人的马车,并排停驻。
钟寻、魏昭、骠骑大将军,还有温府和郭家的大人,正站在一块儿说话。
钟寻道:“小孩子就是这样,爱吃爱玩,没一日停歇。”
魏昭也道:“等会儿他们出来,一定要说——”
“‘哥,我们约好啦,等会儿去哪里哪里玩儿,我们要一起去!快带我们去!’”
魏昭摇头晃脑的,明显是在学钟宝珠。
话音刚落,几个少年就甩着书袋,跑了出来。
钟宝珠果然大喊一声:“哥!”
钟寻笑着应了,从他手里接过书袋:“诶,出来了?”
见有旁人在,钟宝珠连忙规矩站好,和几个好友一起,依次作揖行礼。
“太子殿下、大将军……”
魏昭暗自朝钟寻使了个眼色。
看着吧,一会儿就要出去玩了。
结果下一刻,钟宝珠直直地朝自家马车跑去,头也不回。
“哥!我们回家吧!”
什么?
魏昭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怎么就回家了?今日不出去玩吗?
今日不要两位哥哥带你们出去玩吗?
“这就来。”
钟寻应了一声,又暗自笑着,捶了一下魏昭的胸膛。
“太子殿下,臣等先行告退。”
“嗯。”魏昭不情不愿地应道。
几个少年,各回各家。
钟宝珠坐在马车里,两只手撑在身旁,一个劲地晃脚。
钟寻见他这副模样,便问:“今日这是怎么了?着急忙慌的?”
钟宝珠一脸认真:“我有急事要办,特别紧急。”
“是吗?”钟寻好笑问,“人有三急?”
“才不是呢!”
正巧这时,马车停下。
钟宝珠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确认到了家门前,不等马车停稳,就跳了下去。
再等钟寻下车,他早已经跟一阵小旋风似的,“嗖嗖嗖”地卷进了府里。
钟宝珠一边跑,一边喊着什么。
只是离得远了,听不清楚。
第25章 爷爷出马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
和往常一样,墙外梆子一慢四快,刚响过五声,钟寻就起来了。
起身之后,洗漱更衣,也不用饭,先看半个时辰的书。
从晨光乍破,看到天光大亮。
钟寻才不舍地把书卷放下,吩咐侍从。
“把今日早饭端上来,派人去喊宝珠起床。过一刻钟,让车夫把马车套好。”
“是。”
侍从恭敬退下。
钟寻用了一碗肉糜、两张胡饼,觉着时辰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来。
宝珠娇气,总要赖一会儿床才肯起来。
他现在过去,坐在马车里等,人一到就能走。
这样想着,钟寻便跨过门槛,朝角门走去。
今日车夫套车,似乎格外麻利。
他才刚到,马车就已经在外面等了。
钟寻也没多想,踩着脚凳,正准备上车。
忽然,石墙拐角那边,有人影一闪而过。
紧跟着,三四个眼熟的少年,依次从墙角那边,探出圆溜溜的脑袋。
钟寻定睛一看,正是李凌、魏骥和郭延庆三个。
他收回脚,一面朝他们走去,一面问:“怎么了?”
三个人眨巴眨巴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都没有说话。
直到走到眼前,钟寻才发现,温书仪也来了,只是没跟他们一起探头。
“出什么事了?你们几个,怎的一大早就过来了?”
“钟大公子。”温书仪俯身行礼,“我们来看宝珠。”
“看宝珠?”钟寻不解,“宝珠怎么了?你们要看他什么?”
他的弟弟是好看,但也没有到一大早就过来守着的地步罢?
温书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宝珠昨日对我们说,会替我们找一个新的算学夫子,顶替刘文修。所以我们想着,早点过来看看。”
“对对对。”其余三人连连点头,“宝珠说,这个新夫子,比刘文修厉害一百倍、一千倍!”
“我们有点好奇,又有点担心,所以就想……”
听他们这样说,钟寻更疑惑了。
“昨日下学,宝珠火急火燎赶回家里,就再也没出过门,他去哪里请一个新夫子?”
“什么?”几个好友惊讶,“他没出去请人啊?”
“是。宝珠一回家,就去了……”
钟寻眉头一皱,心里一个“咯噔”。
“不好!”
他猛地回头,几个少年也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熟悉的马车,仍旧停候在角门外。
魏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过来的。
他放轻脚步,放慢动作,悄无声息地朝马车走去。
这下子,不光是四个少年,就连钟寻,也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马车。
新夫子到底是谁?
不会吧?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魏骁一步一步走到马车前,抬起手,轻轻掀开车帘。
如同拉开戏台子上的帷幕,马车里的场景,终于全然展现在他们眼前。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家,端坐在马车正中。
钟宝珠搂着老人家的肩膀,一边轻轻摇晃,一边用自己的脸颊,去蹭他的肩膀,一边还要撒娇。
“爷爷,你真好!”
“你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爷爷!”
“爷爷对我最好了,我最喜欢爷爷了!”
是他?!
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下一刻,钟宝珠转过头,看见被拉开的车帘,又看见站在马车外面的魏骁,吓得一激灵,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啊!魏骁,你干嘛?吓到我了!”
魏骁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侧过身子,给后面的人让出路来。
好让他们把车里的场景,看得更清楚些。
又下一刻,钟寻再也按捺不住,挽了挽衣袖,大步走上前。
“宝珠,你在做什么?”
*
直到坐上钟府的马车,几个少年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忽然来了这么多人,原本的马车坐不下,钟寻就吩咐车夫多套了一辆马车。
钟家爷孙三个,和魏骁、魏骥兄弟两个,坐一辆马车。
剩下四个人,坐另一辆。
马车并排行驶,车帘被风吹起,可以看见隔壁车里的情形。
钟宝珠的四个好友,分别坐在马车两边的座位上,腰背挺直,头颅却低垂,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