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季颂特别受不了这个眼神,不是因为看了害怕,而是一种深重的心痛和自责。
时妄重复他的话,什么打算?我想想......
停顿了几秒,时妄继续道,以前拿了我的衣服,还要特意送回来,上次带走我的围巾,怎么就不知道物归原主?
季颂默默听着他翻旧账,一点不敢辩驳。时妄说得不差,那些事他都认。
时妄好像也不在乎他回不回应,又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季颂,现在我弄你你都不知道还手了,在想什么呢?
季颂问时妄是什么打算,时妄又把问题扔回给他。
这种聊天很折磨人,就像把一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放在火上烤。
季颂搓了下脸,从重逢开始,他就表现得很迁就时妄。即便有些事情不想说,可是如果时妄想听,他也能勉强自己往下聊。
他慢慢吐了口气,.......想什么?想起以前的事了,以前你不会那么对我。
这是真话。酒吧那晚跪在时妄脚下,季颂真是这么想的。
说完以后他笑了下,苍白的脸上有种淡淡的自嘲。
时妄的神情也有了少许变化。
当年事发仓促,他们突然断了联系,只在审判当日隔着半个法庭见了一面。此后是长达三年的音讯杳无,时妄一直不知道季颂对于曾经的感情是什么想法。
直到现在听到他亲口承认,原来他知道自己以前对他很好,所以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因为时妄薄待了他。
时妄推开椅子,绕过圆桌走到季颂身后。他弯下腰,张开两手,摁住季颂放在桌上的手。
已经进屋有一会了,季颂的手仍然很凉。时妄的手掌整个盖在他手背上,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在季颂耳畔。
你知道么,我都进了看守所了,还是使劲想使劲琢磨,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季颂皱眉,试着起身,又被时妄摁回椅子里。
我以为是我对你不好,所以上了你的报复名单,原来你只是无差别地对待我,不管我做什么,你早就替我预设了结局,是不是,季颂?
时妄的吐字很轻,乍一听没什么压迫感,好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是他每说出一句,季颂的心就跟着抽痛一下。那是季颂最不能回忆的一段,时妄偏要撕开了给他看,让他看清里面模糊的血肉,沉疴难愈的伤口、死无葬身之地的爱情,有关季颂和时妄的种种过去,都脱不开谎言和欺骗。
季颂如坐针毡,被压住的两只手抽不出来,他呼吸有点急,完全不像平日那个从容温润的人。
时妄又说,你问我想要什么?
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为什么来找我?装什么呢季颂?
时妄拿起一只手,扣住季颂的脸颊,你想见我,是吗?我发个地址你就跟过来了。
季颂被迫仰头,眼底泛起隐约碎光,他没办法在时妄跟前装得那么淡定自若。
还不待他承认或否认,正对餐厅的卧室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浴袍头发半湿的人影走了出来。
季颂的视线余光瞥见那人,一怔,是下午见过的小主播。刚才压在心里的那点情绪一下子全散了,他立刻挣脱时妄的钳制。
时妄没再勉强他,也直起身来。
那个年轻男生倚着门框,两手环在胸前,好像不怎么在意刚看到的那一幕。
又见季颂和时妄都看向自己,他冲着时妄笑了笑,时总,你不介绍下?开口的声调软软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第8章 睡过的关系
面对那张年轻漂亮的脸,季颂瞬间冷静了。
时妄身边有了新人,季颂坐在这里俨然是个笑话。
他要起身,时妄一手压在他肩膀上,把他摁回椅子里。
时妄捏住季颂的双肩,季颂,又一扬下颌,看了眼年轻男生,曾蓁。
去他妈的介绍,季颂闭了闭眼。
如果时妄觉得上次动手还不够,还要让他觉得屈辱,那么时妄做到了。季颂的斯文体面都被扔碎在地上。
那个名叫曾蓁的主播走过来,停在季颂跟前,很直接地问他,你们......你和时妄是什么关系?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曾蓁一开口就给人一种特别单纯无辜的感觉。
时妄没说话,季颂看着曾蓁,片刻后,季颂淡声说,睡过的关系。
他这么一说,就有点作践自己的意思。
时妄垂眼看着他的侧脸,季颂的唇角抿紧,睫毛动了动,情绪克制得很好。
曾蓁也不知是真不在乎,还是有意刺激季颂,又笑嘻嘻地说,睡过?那你今晚要一起么?
季颂忍无可忍,挥开时妄的手,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曾蓁故作惊吓地退开。时妄没理曾蓁,转身跟了上去。
经过走廊,季颂拿起放在地上的背包,时妄已经追上他,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滚。季颂咬牙。
他想还手,又不忍心,反被时妄摁在墙上。
走廊这块与客厅的视角形成盲区,曾蓁倒还识趣,没有跟过来。
还来我这儿吗,哥?时妄带着气声问,阒黑眸子里渗出一种阴沉的疯感。
滚开。季颂见时妄靠近,抽出一只手朝他挥去,被时妄在半空截住。
时妄不怒反笑,说,以后每周六过来,你不喜欢曾蓁,我让他那天别来。
季颂忍不住爆粗口,有多远滚多远。
他挣脱得太厉害,手腕骨节咔嚓做响,时妄松了手,后退半步。
季颂提起背包,毫不留恋地出了门。
时妄站在原地,刚才抓过季颂的手指捻了捻,那一点肌肤相亲的温度已经散去了,他的眸光虚落在阖起的门上。
片刻后,曾蓁轻手轻脚从客厅走出来,试探着问,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时妄一言不发,走过曾蓁身边时随手扔出一张卡。
那里面是这季度的钱,给曾蓁的。
曾蓁眉开眼笑地接住银行卡,冲着时妄的背影说,谢谢时总。接着又想起什么,问了句,下周我还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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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颂快步走到电梯间,伸手去按键时发觉自己手抖得厉害。
他摁住发抖的那只手,电梯间没有别人,季颂想等自己稍微平静一点再下楼。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轿厢门随之打开。
季颂抬眼,正对上雷冬有些意外的目光。
两个人都是一怔,雷冬走出电梯,看了眼季颂身上不怎么熨帖的衬衣。
你这是没进去,还是刚从时妄那儿出来?
雷冬虽然这么问,答案他已经有了。
季颂没应声,电梯门眼看就要关上,雷冬反应很快地伸手按住下行键。
季颂这才说了句谢了,边说边走进电梯。
雷冬站在外面,季颂靠墙站在里面,微微垂着头,直到电梯门慢慢阖拢,各自都没再说话。
雷冬是个拎得清的人,甚少过问朋友的私事,但是时妄和季颂之间牵扯得太久了,久到雷冬想起来都要叹口气。
雷冬走出电梯间,快要走到2202门口,门从里面打开,曾蓁穿着件亮色外套迎面而来,脚步雀跃。
一分钟前刚见过季颂,现在又是曾蓁,这一晚上真是热闹。
曾蓁撞见雷冬,眉眼弯出笑意,叫了声冬哥,就在错身而过的一瞬,雷冬出声,曾蓁。
曾蓁停步,回头。
雷冬沉吟了下,说,时妄和季颂的事,你还是少掺和。
这话说得不怎么像他,但是既然说出口了,雷冬没打算收回去。
大约在半年前,时妄带着曾蓁去过一次酒吧,后来雷冬来酒店房间找时妄有事,也见过曾蓁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看起来似乎是时妄养了个小情儿,但以雷冬对时妄的了解,他不认为曾蓁上过时妄的床。
曾蓁是个很会演的人,见谁都是一口一个哥叫得无比亲热,装得特别单纯,实际上开宝马车背小香包,对曾蓁来说钱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时妄,雷冬太了解他,除了季颂,时妄就没正眼瞧过别人。更别说曾蓁这种见钱眼开的网络主播,时妄根本看不上。
曾蓁微怔,琢磨了下雷冬的意思,又勾起笑,回身走近雷冬。
怎么,你也对我感兴趣?曾蓁惯会四两拨千斤。
雷冬抬手一挡,不让他凑在自己跟前,那两个人的事情很复杂,你拿钱就完了,别太当真。
曾蓁挑眉,怎么复杂?我也听听。
雷冬没再往下说,曾蓁也不傻,想起刚才季颂一脸淡漠地说睡过,能让时妄追出去的人,可不是睡过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