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国内选拔赛即将开始,电竞平台联合赞助商搞了一次友谊赛热身,排名前十二的战队都到了现场。
赛前采访环节,季颂坐在里奥身边,有几个比较刁难的记者提问他都翻译得很巧妙,撂了话也没得罪人。后来另个战队临时缺一名英语翻译,听说季颂英语还行,又把他借去帮忙。
友谊赛开始,季颂和教练都在休息室待着看现场转播,后来经理也来了,听说季颂没到现场看过比赛,经理就让他去场馆里感受下气氛。季颂在休息室里待得有点闷,没有推辞,挂上工作人员的证件就去了。
他们战队在前排有一个vip包厢,经理的意思是让季颂去那儿看比赛。季颂嘴上答应,实际上没去,他怕遇见谁,打算到吸烟室抽根烟就回去。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季颂刚走过备采区,前面是vip通道,他一抬眼就看见时妄和两个工作人员迎面走来,看样子是准备离场。
季颂已经被这种巧合磨得没脾气了。他没处避,脚步放缓,让对方一行人先过。
时妄径直走到他跟前停住,备采区这一块人来人往的,时妄比季颂高半个头,整个人杵在他前面。季颂退不能退,也不能绕过他。
季颂抬眸看向时妄,时妄也看着他。
紧接着时妄做了一个让季颂完全没料到的动作,他伸手拨了一下季颂前额的头发。
这举动放在两名成年男性身上很不合适。季颂错愕,一时不知该给什么反应,周围的工作人员也面露讶色。
季颂暗骂了声,没有当面发作。
时妄见他受惊,反而勾起唇角,半笑不笑地问了句,伤好了?
第7章 让他看清里面模糊的血肉
已经拆线的伤口其实还留有一道浅淡的疤痕。
季颂前额的头发略长,放下来基本能挡住。
在他看见时妄之前,时妄就已经看到他了。季颂穿着衬衣西裤,扣子系到最顶上一颗,肩上披一件外套,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胸前的工作证随着步幅微微摆动。时妄的视线锁在他身上,直到季颂也看见了时妄。
距离上次酒吧见面过去半个月,这期间他们没有联系。时妄从下属那里知道季颂入职了,也知道他请过半天假去医院拆线,其余时间都住在训练基地,每周唯一的一天假期也没有离开。
时妄走过去,掀开季颂的头发查看伤口,季颂很明显被吓了一跳。
时妄觉得他强作镇定的样子挺有意思,问他,伤好了?
季颂有些无措地拿出揣在兜里的那只手,一不小心带出一件东西,落在地上。他和时妄都低头去看。
那是一盒烟。烟盒在跌落过程中打开了,能看出来里面只剩最后几根。
以前的季颂从不抽烟。
季颂弯腰捡起烟盒,时妄挑了下眉,眼神阴沉。
这时一道人影从后面追上来,叫着时总,快步跑到时妄身边,自然而然地挽起时妄的一条胳膊。
季颂的视线顺着那双白嫩的手向上看,挽着时妄的是一个年轻男生,化了淡妆,身穿直播平台的t恤,下身是条紧身牛仔裤,看样子像个主播。
时妄没有推开他,偏头看他一眼,播完了?
小主播笑起来很可爱,眼尾弯弯的,露出一颗虎牙,恶侠小组出线稳了,你怎么就不看了?
时妄投资的战队名叫evil knight,中文直译邪恶侠客,一般都叫它恶侠。
时妄没接他的话,稍微抬了下手肘,小主播也很识趣,不再拉着时妄,松了手站在一旁,有点好奇地打量季颂。
季颂收回视线,捏了下手里的烟盒。
他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时妄和这个小主播的关系很明显,肯定不是普通朋友。但这事轮不到季颂过问,他现在就想找个地方抽根烟。
季颂站在时妄和背景墙之间,这会儿试图侧身走出去,时妄视线余光撇见他,抬手一拦,给我。
季颂蹙眉,什么?
时妄的手仍然拦在他跟前,烟。这个字被他说得低沉喑哑。
季颂不知道是该气该笑,他们又不是高中生,抽烟怎么了。僵了几秒,最后他无奈把烟盒拍在时妄手里。
时妄又说,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上次去酒吧闹了一通,其实季颂还没有时妄的手机号,但他不想当着这个小主播的面问号码。
时妄说完,没再阻拦,季颂贴着墙走出了这块窒息的地方。
烟被收走了,季颂懒得再买,原路返回战队休息室。在他回去的路上,手机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内容就两个字:时妄。
季颂看着大部分留白的屏幕。片刻后,他把号码存进通讯录。
等到友谊赛结束,又是赛后采访,全部弄完已是傍晚时分,场馆外天色擦黑。
战队一行人提前订了个米其林餐厅要去放松一下,季颂没跟他们同去,和经理说了一声,和其他人在场馆外面分开。
时妄说了让他打电话,季颂对着手机犹豫良久,发了条信息过去。
季颂不愿意打电话。如果时妄现在正与那个小主播卿卿我我,他宁愿自己不要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声音。
场馆外面还有一些战队粉丝在收拾应援品,季颂穿过两排旗帜,顶着寒风走了一段路,终于在路口的一间24小时便利店买到一包烟。
他站在店外的垃圾桶边刚把烟点燃,手机震了震,时妄回复的消息也很简短,就是一行地址,别的没了。
季颂只扫了一眼屏幕,又把手机揣回兜里。
这是时妄以前住过的酒店房间,季颂去过无数次。
吸完一支烟,季颂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不出半小时,司机把他送到酒店门口,季颂去前台拿了张卡,然后刷卡进入电梯,随着楼层变化,他倚着镜面墙壁站着,眼睑微垂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里的一切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一踏进这里好像就能看见那些记忆碎片。
他和时妄在电梯里说笑,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接吻,喝醉了躺在房间地毯上......从这部电梯通往那个豪华套房的每一步,季颂都记得太清楚。清楚得让他感到既悲哀又无力。
电梯把他送至22楼,走出电梯以后季颂的脚步沉缓了些。上次在酒吧动了手,这次见面又会发生什么,季颂心里没底。
2202的房门口装有一个密码锁,季颂输入密码进了门。
他走过门廊,进入套房的客厅,时妄坐在沙发扶手上正在讲电话。
窗边的餐桌上摆了几道菜,其中有两样已经吃了一半,还有几样完全没动过。
时妄一边说话一边指指餐桌,示意季颂吃饭。
忙了一个下午,季颂也饿了,他取下背包立在墙边,先去洗了个手,然后坐到桌边拿起碗筷。
饭菜都是温热的,季颂也不见外,时妄吃过的那两样他也吃了一些。
起先时妄拿着手机没怎么说话,后来他开口回应对方,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喑哑。季颂听见他的声音,吃着吃着就没有胃口了。
时妄讲完电话,坐到季颂对面。
室内开着暖气,季颂身上残留的烟味还能隐约闻到一点。
时妄靠入椅背,阴沉眸光落在季颂脸上,抽烟了?
季颂咽下嘴里的食物,抽出一张纸巾擦嘴,说,这没什么吧。
一个二十几岁的成年人,每天抽几支烟,季颂不觉得有问题。
时妄很直接地扔出一句,把烟戒了,季颂。
听到时妄直呼自己名字,季颂脸上还是那种淡淡的表情。如果时妄看得仔细,或许能从他微微紧绷的下颌线觉察出一点情绪。
季颂不想发生争执,他自认亏欠时妄,不管时妄要求什么,他都愿意配合。
可是他们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又让季颂很难做。
站在季颂的角度,他希望时妄放下那段扭曲的感情,往前走,别再跟自己有什么瓜葛。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不是一个好的恋人。
可是每次一见到时妄,季颂又觉得完全放下是种奢望。
季颂自己就没有放下,又凭什么指望对方做得比他好。
季颂心里泛酸,一面从外套里掏出烟盒,扔在桌上。
然后呢?他的语气很温和,我不能保证戒烟,但我可以保证不在你跟前抽。还有别的要求吗?
时妄进去了两年半,烟已经戒了。像他这种抽过又戒掉的人,会对烟味格外敏感。
季颂温声说完,时妄只是懒懒笑了下,说,怎么了,现在这么好说话?
季颂忽略掉他语气里的讥讽,沉默了会,开口,你......他看进时妄眼里,到底什么打算?
猜来猜去的没意思,季颂想听时妄一句真话。
时妄靠在椅子里神情懒散,唯独眼里透出一股狠戾的劲,这是他以前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