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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成哥儿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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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头上戴的是之前订亲大郎送的?不错,不比那破木棍子好看?”
      孟晚伸手往头上摸了摸簪头的祥云,一抬眼正对上刚进院门的宋亭舟。
      他脚步停在院子里,呆呆的看看歪头扶簪的孟晚。远处是被积雪掩盖的山头,近处是大开着的院门,一阵风吹过,门口的枣树上积累的冰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掉在树下堆积的雪堆里发出“嘭嘭”的声音。
      宋亭舟穿着半新不旧的棉袍,脚上踏着双针脚歪斜的鞋子,单手缓缓捂住胸口,一时半会竟分不出是哪里在砰砰作响。
      “大郎回来了?怎么不进来?”
      常金花的声音一下子唤醒两个人的神志,孟晚撇开头,端上常金花手里的菜钻进了屋里。
      宋亭舟喉滚动一圈,抬腿快步走近,可进了门又踌躇了,“娘,我先去洗个手。”
      常金花纳闷的看着他,“洗啊?小锅里有热水自己舀。”
      大郎素来话少,怎么今日这点小事也要跟她交代?
      今天的饭桌格外安静,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孟晚没来宋家时状态,常金花怪不适应的,她轻咳了一声,生硬的找了个话题,“听说今年你三叔公一家也从县城里回来过年了?”
      宋亭舟心不在焉的喝着粥,压根没听到常金花问他的话。
      “大郎,大郎?”
      宋亭舟回神,嘴上答应着,“怎么了娘?”
      眼睛却跟着孟晚头上的簪子移动。
      常金花嘴角蠕动两下,说了句,“一会你俩吃完趁早将福字、春联都贴上。”
      孟晚将头埋进碗里,“哦。”
      初一是新的一年开始,新衣、新首饰、揭旧福贴新福,这些都要初一来做。
      但又不能动针线,也不能动扫帚扫地,说是会扫走福气。
      孟晚用热水和了一碗面糊,跟着宋亭舟身后,屋门贴好要接着贴大门的。
      “横幅有些歪了,北边再高些。”
      “这样?”
      “嗯,差不多。”
      “簪子……戴着很好看。”宋亭舟眼睛盯着手上糊了面糊的春联,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
      “哦,谢谢。”孟晚别别扭扭的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扭捏个什么劲儿。
      常金花从大门前穿过,没眼看贴个春联都贴的磨磨唧唧的两人,干脆出门去了,“我去串门了,你俩……你俩随便吧。”
      她穿了件整齐干净的袄裙,颜色略浅淡,应该是年轻时一直保存的。时间紧,孟晚给常金花买的布没能剪裁成新衣让常金花穿上,但她心情却比往年更热情高涨。
      贴完了春联,孟晚急忙窜进屋里,生怕宋亭舟叫住他。
      柜上摆着一盘子炒花生、一盘干红枣和一盘干炒毛栗子当零嘴,孟晚抓了把干红枣,边吃边琢磨着事,没成想隐约听见了隔壁嘈杂的哭声。
      今日是大年初一,村里小孩成群结队的炸炮仗玩,他一时半会并没察觉到,直到哭声中夹杂了各种人声混合在一起,隔壁越来越热闹,孟晚这才察觉不对。
      之前田家的事他长了记性,这回没贸然出门,而是去小屋喊宋亭舟。
      “表哥,你快出来下。”
      宋亭舟走出来,小屋听动静甚至比外面还清楚,他已经知道孟晚要问什么了,“你在家待着别出来,我过去看看。”
      还没等他出门,常金花风风火火的跑进来,她拦住宋亭舟,嘱咐他和孟晚道:“你俩都不许去,田家出人命了,大过年的别往他家凑,没得沾了一身晦气。”
      常金花说完孟晚的第一反应就是竹哥儿,他神色复杂,身处这个环境下,竹哥儿若不能自救,没人能救得了他,当日救他一命,如今还是逃不过这个下场吗?
      田家的事没能瞒得住,初一村民们本就好四处走动拜年,连常金花都早早出了门,其他人更是没闲住。
      田家门口围了好些村民,没一会儿功夫还有人将村长也请去了,常金花交代完他俩自己也往外走,遇到过来找她的宋六婶。
      “嫂子,田家这是咋了?”
      “你先别问,咱们上二婶那头去,别往近凑。”
      常金花走后没一会儿,田旺竟然扶着小梅上门了,其实小梅的肚子满打满算也才四个月,可田家上下都把她这一胎当金疙瘩似的护着,自打她怀了孕,门都很少出了。
      “晚哥儿,我家里乱哄哄的,怕冲撞了孩子,麻烦你帮我照应下小梅,小梅许久没见你,也想找你待会儿。”田旺语气匆匆,脸上带着些许尴尬。
      大过年的本来孕妇就不好随意登门拜访,田旺本来是要将小梅送到他二叔家的,但小梅只想来找孟晚,他拗不过,他娘也腾不出空来,只好顺了小梅的意。
      人家来都来了,孟晚总也不能将小梅赶出去吧,他也不知道这姑娘为什么喜欢找他待着,但他对小梅感觉只是淡淡,准确来说一直也没想跟她成为朋友,不过是平日搭个伴而已。
      “那你进屋坐会儿?”
      “行。”
      小梅可能是受到了惊吓,看着比平时沉默的多,但张嘴就是惊天秘闻。
      “竹哥儿的弟弟死了。”
      孟晚震惊的说:“谁?竹哥儿的弟弟是谁?怎么会死在你家啊?”
      小梅抿了抿泛白的嘴唇,“年前我婆母陪竹哥儿回娘家接回来的小哥儿,说是来我们家做客的。”
      孟晚见她似乎吓得不轻,去厨房给她端了碗温水,不解的问:“年也是在你家过的?”
      娘家的弟弟接来玩几天正常,年也在人家过?
      小梅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抿了一口,“他……”
      她说了一个字便似乎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自己撞墙死的。”
      好好的大活人,新年第一天撞墙自杀?这话怎么听都有猫腻吧?
      “那竹哥儿呢?他在哪儿?”孟晚不禁问了句。
      弟弟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婆家,他还是那样劝自己默默承受?田家是救了他八辈子命吗?
      小梅低头用手抠弄碗边的小豁口,“竹哥儿,他好像挺伤心的吧。”
      她低声念了句,“毕竟人是他带回来的。”
      孟晚诧异的看着她,小梅怎么直呼竹哥儿名字了?而且她自己似乎也没觉得这么叫有什么不对,可见是这些日子习惯了。
      孟晚心里琢磨着竹哥儿也才二十来岁,他弟弟肯定也没有多大,年纪这么小就去了,怪可惜的,而且田家恐怕也没法和亲家交代。
      之前孟晚与小梅搭伴,基本是小梅在说孟晚在听。如今小梅话少了,孟晚更没有主动搭话或安慰,他本来就不算爱多管闲事的人,更何况是令他厌恶的田家人的事。
      到了晌午,田家的人少了些,也没听说有个什么说法,似乎有人出去找了竹哥儿的娘家人。
      常金花回来见到小梅,也没什么笑意,她本身就是面容严肃的人,倒也不算对着小梅冷脸,只是孟晚知道,她是不高兴的。
      “晚哥儿,你去和面,晚上咱们包白菜饺子。”
      孟晚尬坐了半天,出于谨慎也不敢给小梅递上些零嘴什么的,毕竟田家多重视这个孩子村里人都有目共睹,好心就算了,真出了什么事他负不起责任的。
      “小梅,那你坐,我去帮我姨和面。”
      小梅像是在发呆,迟缓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常金花早上化了块猪肉,这会儿正好半冻不冻的好切,她在案板上剁肉馅。
      孟晚往常爱将面板放屋里和面,比厨房暖和,这会儿却只能将方桌放在地上,再横放面板和面,和完的面团用盆扣住,晚上包饺子的时候再揭开擀皮就好。
      常金花动作利索,剁完肉馅切白菜,没再让孟晚沾手。
      弄完这些也才用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孟晚等等常金花洗完手才跟她一起进屋。
      常金花也不是多话的人,孟晚抓耳挠腮连个零嘴都不好意思当着客人面吃。
      有外人在又不能跑去小屋找宋亭舟写字,这样干坐着孟晚只能数窗花玩。
      窗户是一格格的木头框,上面糊的纸还是他和宋亭舟小年的时候一起糊的。
      怎么又想到宋亭舟身上去了!
      孟晚正在那儿思绪乱飞呢,小梅突然腾得一下坐起来了。
      孟晚上一秒还在疑惑,下一秒便听到了隔壁逐渐响亮的哭嚎声,是真的字面意思上的响亮,哭声里或许有悲痛,但在孟晚听来,故意的成分更多。
      小梅这是一直听着隔壁的动静,这才反应迅速。
      常金花稳坐不动,小梅坐立不安,孟晚想去听墙根,又怕常金花不许,找了个借口,“姨,我去茅厕。”
      常金花似是看出了他的小九九,瞪了他一眼,“去吧,快些回来。”
      出了屋后隔壁的哭声更加明显,还夹杂着男人的叫骂声,这次没什么人去看热闹了。
      没错,热闹。
      人命没发生在自家,可能外人是永远无法共情的。
      只能感慨一句,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