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云初霁眼尾轻弯,眼底漾着温柔:“来我这小院,便不吵了?”
战北疆抬眸看他一眼,未言语,低头抿了口热茶,暖意顺着喉间蔓延至心底,眼底冷意消散,耳尖又悄悄泛出淡红。
窗外忽然有烟花腾空,轰然炸开,五彩光影透过窗纸洒入,映得两人眉眼都染上色光。远处鞭炮声、欢笑声交织,人间烟火气,裹着一丝温暖。
云初霁望着窗外流转光影,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怀念与柔软:“我老家过年,要贴春联、放鞭炮、包水饺,三十晚上全家围坐守岁,嗑着瓜子话家常,等子时钟声敲响,辞旧迎新。那时候的夜,总是很暖。”
战北疆眸色愈发深沉,盯着他的侧脸,目光温柔得化开:“老家?”
云初霁话音顿住,旋即唇角轻抿,掩去一丝怅然,淡淡圆过:“幼时居所,时隔太久,早已不在。”
战北疆未再多问,指尖摩挲茶盏边缘,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藏着心疼,更藏着坚定——往后,这里便是他的家,有他在,便有团圆。
云初霁转头看他,语气带着试探:“你幼时,如何过年?”
战北疆沉默良久,声线低沉,裹着淡淡的怅然与局促:“记不清了。”自幼在军营与权谋中长大,腥风血雨相伴,从未有过阖家团圆的新年,岁月只剩冰冷,无半分年味。
云初霁心头一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暖意传递:“没关系,往后我陪你。”
子时悄然而至。
窗外烟花骤然密集,漫天流光溢彩,将夜空照如白昼。云初霁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寒风裹挟着硝烟与雪的清冽涌入,却丝毫不觉寒冷。他转头看向战北疆,眉眼弯成柔弧,笑意温软:“新年好。”
战北疆起身,快步走到他身侧,并肩而立,身影挡去大半寒风。
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声线低沉郑重,一字一句,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更有掷地有声的承诺:“以后每一年除夕,每一个新年,我都陪你过。”
云初霁猛地怔住,转头看他,眸中先漾出讶异,随即慢慢盛满温柔与欢喜。烟花光影落在战北疆冷硬的侧脸上,轮廓都变得柔和,他耳尖泛红,眼神却无比认真,无半分玩笑。
“好。”
云初霁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烟花声掩盖,战北疆却听得真切,仿若听见世间最动听的言语。两人四目相对,温情流转,无需多余言语,窗外烟花流光落入眼底,映出满心牵挂与欢喜,岁岁年年,自此有了归处。
大年初一,天光大亮。
暖阳透过窗棂洒入屋内,暖融融的。云初霁醒来,鼻尖萦绕着茶香与雪的清洌,门外传来阿青轻快的声音,满是欢喜:“公子,您醒了吗?主帅让人送来年礼了!”
云初霁坐起身,理了理衣衫,指尖残留着昨夜的暖意,嘴角藏不住软意:“进来吧。”
阿青推门而入,捧着精致红漆木盒,脸上笑开了花:“公子快看,主帅特意给您备的年礼!”
云初霁接过木盒,指尖抚过细腻木纹,盒身带着温热,显然是提前焐热过。缓缓打开,锦缎之上,躺着一支莹白玉簪,通体温润无杂质,簪头刻着小巧雪花,灵动雅致,触手生温。
“公子,主帅对您真好。”阿青凑在一旁小声道,“我听下人们说,这支簪子是主帅亲自跑了好几家玉器店,挑了许久才定下的,特意嘱咐等您醒了再送。”
云初霁抬眼轻瞥他,眼底带几分调侃笑意,阿青嘿嘿一笑,挠头退了出去。
云初霁轻轻拿起玉簪,指尖摩挲雪花纹路,冰凉玉质被掌心焐热,恰如两人慢慢升温的情意。他走到铜镜前,抬手将玉簪簪入发间,雪花落于鬓角,衬得整个人愈发温润,藏着一整个冬天的暖意。
窗外,阳光正好,积雪初融,战神府的年味,正浓得化不开。
第47章 上书
开年伊始,残雪未消,战神府内却已透着规整年味。云初霁伏案案前,狼毫饱蘸浓墨,于素笺上字字斟酌,一道关于军中医疗革新的奏折,终是郑重誊写完毕。
阿青捧着奏折,小心翼翼送入政事堂,可接下来三日,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第三日傍晚,残阳将宫墙染成赤金,阿青气喘吁吁冲回小院,小脸涨得通红,额角薄汗濡湿了鬓发,一进门就急声嚷嚷:“公子!打听清楚了!您的折子,被司相直接扣下了,根本没呈给陛下!”
廊下,云初霁正蹲身翻晒草药,指尖捻着干枯的药叶,将其摊匀在竹席上。闻言,他指尖只微微一顿,动作依旧慢条斯理,连眼皮都未抬一下,神色平静得不起半分波澜。
“公子!”阿青急得直跺脚,攥着拳头跑到他身侧,满眼焦躁与不解,“那是您熬了三夜写的折子啊!司天佑这般欺人太甚,您怎么一点都不慌?”
云初霁缓缓拂去药草上的浮尘,直起身时,衣摆轻扫过石阶,语气淡得像风:“着急能解什么?不过是乱了心神罢了。”
阿青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云初霁拍净手上草屑,缓步走向屋内,唇角勾起一抹藏着锋芒的温软笑意:“司天佑扣下折子,本就在我意料之中。他若痛快呈递,我反倒要疑心。”
“那、那咱们就干等着吗?”阿青快步跟上,满心茫然。
云初霁脚步未停,声音笃定:“等。”
“等?”
“嗯。”他回头,眸中漾着了然,“等着看,谁先沉不住气。”
早在递折前,他便将所有变数盘算透彻:呈给陛下,是顺势而为;被扣下,亦有应对之法。司天佑以为扣下一纸奏折,便能拦下他的路?这棋局,才刚刚落子。
又过两日,早朝大殿之上,烛火映着朱红宫柱,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争论之声此起彼伏,扯皮不断。北辰茵站在宗室女眷位次,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腰间玉佩,百无聊赖地听着。
待朝堂喧闹稍歇,她忽然跨步上前,身姿挺拔,朗声开口:“父皇,儿臣有一事相问。”
龙椅上的皇帝抬眸,目光平和:“讲。”
北辰茵眸光扫过前列面色微沉的司天佑,语气轻快:“儿臣近日听闻,开年伊始有人递上一道关乎军中医疗的奏折,事关边关将士安危,可多日过去,为何朝堂毫无动静,也不见陛下批复?”
司天佑心头猛地一紧,眼底阴鸷一闪而逝,转瞬恢复端正如常,指尖悄然攥紧了朝珠。
皇帝微微蹙眉,指尖轻叩龙椅扶手,语气带着探究:“竟有此事?朕从未见过此折。”
北辰茵立刻敛去笑意,故作懵懂地眨眨眼:“许是儿臣听岔了,既然父皇未见,那便是臣记错了。”说罢,从容退归原位,只一句轻问,便将“奏折被扣”的疑云,重重抛在了皇帝心头。
皇帝目光沉沉,直直落在司天佑身上,未发一言,只淡淡吩咐继续商议朝政。
散朝后,御书房内静谧如冰。皇帝端坐案后,指尖摩挲着案上那道被司天佑“截留”的奏折,目光直视下方躬身的司天佑,开门见山:“云初霁的军中医疗折,可是在你手中压着?”
司天佑躬身,语气恭谨却藏着推诿:“回陛下,臣确已收折。只是内容牵涉军制革新,关乎边关军务与朝堂规制,事关重大,臣不敢擅自呈递,正想细细斟酌,再请陛下圣裁。”
皇帝眼神深邃,一言不发,空气似被冻住,司天佑喉间发紧,继续辩解:“陛下,omega本不得入军,如今已是破例。若再设专门医疗营,恐引朝野非议,动摇军规祖制。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贸然推行。”
皇帝沉默良久,缓缓摆了摆手:“奏折留下,你退下。”
司天佑躬身领命,转身退出御书房的刹那,脸色瞬间铁青,眼底阴鸷翻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当日午后,宫驿快马疾驰至战神府,一道口谕清晰传来:明日辰时,传云初霁入宫,御书房面圣。
阿青接到口谕,激动得原地蹦跳,声音都带着颤,冲进云初霁的药室:“公子!陛下传您入宫面圣了!终于有消息了!”
案前,云初霁正用细勺调配草药,指尖微不可察地一抖,药勺倾侧,多放了一钱当归。他垂眸看着药秤上多出的分量,愣了一瞬,随即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终究,还是有几分紧张的。
可转念一想,这是他筹谋已久的契机,又有何惧?
他细心挑出多放的药材,重新配比,眼底的讶异渐渐化作灼灼笃定。机会,终于来了。
次日辰时,宫门前寒风猎猎,红墙巍峨。云初霁整理衣袍,独自步入宫门。临行前,战北疆执意要陪,他却婉言相拒:“你身份特殊,同往反会落人口实,让人说我仗你权势面圣。我独自前去,足以应对。”
战北疆眉头拧成川字,满心担忧,却终是点头。临别时,他伸手紧紧攥住云初霁的手腕,指节用力,语气郑重如誓:“宫中若有变故,或应对不及,只管以我之名,万事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