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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宿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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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柳情挣出只手,用袖口擦拭剑锋,眼神忽地一凌,剑尖已剜向腐肉边缘。
      陆酌之猛地仰头,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痛呼:“呃啊……柳情……你不如……直接给我个痛快……”
      剧痛袭来,他额上青筋虬结,双目尽赤欲裂。身子更是猛地一弹,激烈挣动,只求能躲开这撕心裂肺的苦楚。
      柳情迅速解下自己的发带,牢牢缚住陆酌之的双腕,压在一旁。
      陆酌之痛极失智,低头一口咬上柳情的小臂,呜咽声混着绝望的哀求:“柳情……求求你……我真的受不住了……你让我死……让我死好不好……”
      柳情任他撕咬着,眉都未曾皱一下。另只手高举着剑柄,利落一划,黑血喷溅而出,淋淋沥沥地淌落在地。
      “啊——你为何不让我死!”陆酌之咬得更狠,混着满嘴血沫子与涎水,发出凄厉长嚎,“柳情,我恨你,我恨透了你……”
      “陆大人就是恨透了下官,也得先活下来再说。”
      又一剑落下,大片皮肉卷着污血,滚落在地。
      待剜净毒肉,柳情丢开长剑,迅速撕下内衫衣摆为他之包扎。此时陆酌之早已痛得昏死过去,只余苍白面容上泪痕纵横。
      柳情得了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鲜血淋漓的小臂,默然撕下另一条布缚住伤口。又忍痛掬起清冽溪水,小心擦洗陆酌之的身子。
      洗去血污,原本的肌肤渐渐露出。陆酌之是富贵公子,理当一身光洁,可这宽阔脊背上除却狰狞新伤,还交错着几道淡旧的鞭痕,在光影里沉默地匍匐着。
      柳情心下诧异,目光顺着其劲瘦腰身向下扫向腿侧,突然停在某处起伏。
      只见玉柱撑起白绢裈裤,隐约显出长条形状。
      同为男子,他先是窜起一丝酸溜溜的妒意。这陆某人,莫非真是个天赋异禀的?
      然这念头仅存一瞬,就被尤为刻薄的嗤笑取代。
      若当真天生雄硕、悍然至此,平日骑马办公,那昂藏之物甩来荡去、拍打腿根,岂不是徒增累赘?便是落座吃茶,也得先给这祖宗挪个舒坦位置,不然可要磨秃噜皮。
      如此看来,说不定……
      那姓陆的平日道貌岸然,实则内心虚乏,特意在裤中暗塞了几两棉絮,精心垫衬,专为唬人耳目、充那表面威风!
      第32章 南柯一梦断袖情
      陆酌之陷在个荒唐梦里。
      梦中,他不知中了什么邪,居然成了个断袖,还铁了心、豁出脸面,非要风风光光娶个男子为妻。
      更离奇的是,那位梦里的心上人,面容始终笼在雾里,任凭他如何焦灼地瞪大双眼,运足目力,也始终窥不破半分真容。
      朝堂同僚们围着他嗤笑:“陆大人身怀伟器,怕是要把相好的折腾掉半条命呦。”
      他立在人群当中,百口莫辩,百爪挠心。
      正焦头烂额之际,梦境一转,陆太傅提着家法鞭闯进来,目眦欲裂:“孽障!竟敢染此龙阳之癖,今日便打死你。”
      若在平日,他必会垂首受罚。可此时,一想到若真命丧鞭下,就永生难见那心上人——
      陆酌之也不知哪来的胆气,猛地伸手,一把握住呼啸而来的鞭梢。
      恰此时,一道清越嗓音自旁侧传来,带着些许无奈:“陆大人,你捉着我的腕子作甚?昨夜你咬的牙印还未消呢。”
      陆酌之从噩梦中惊醒,怅然松开捏着人腕子的手。
      柳情衣领松散,半干的头发垂落到地面,盘腿坐在石侧看他。
      这柳司直最是爱惜容貌,就算是连日逃亡赶路,也舍不得教风尘污了面容。想来是趁自己睡着时,偷偷去溪边梳洗了一番。
      陆酌之心中暗哂:同是男儿身,脱剥干净了,都是皮肉骨架,有甚好看!
      他撑身坐起,这一动才瞧见地上散着柳情的薄蓝小衣。它已被撕作数条,可怜兮兮地浸着血污。
      “你……就用这个给本官裹伤?”
      柳情坦然颔首,眼神无辜又诚恳:“不然呢?还是说大人您金贵无比,非得用那等鸳鸯戏水、并蒂莲开的肚兜料子裹着,才肯舒坦?”
      陆酌之喉头发哽。那件裹过柳情胸前细肉的贴身小衣,正缠在自己背上,紧挨着皮肉,甚至隐隐渗出那人身上的温香。
      他忍不住往背后一摸,触手干爽清凉,眉头顿时拧得死紧:“你……还替我擦了身子?”
      “陆大人这是审贼呢?我自然一处都没落下,全擦个干净。”
      陆酌之浑身骨头都要崩裂开来。他疑心柳情早将那羞处尺寸都丈量清楚了,暗恨道:既教他看尽摸遍,往后他怕不是要和旁人一样,拿自己“本钱雄厚”的闲话佐酒下饭?
      愈想愈是羞愤。两个大男人,难道他还能逼着对方负责不成?
      再瞅见柳情那薄情眉眼,分明是吃干抹净就翻脸的风流美人胚,他心头的火苗哧地熄了,只剩把干寂的冷灰。
      此时,柳情已整好衣衫,然未着林宰相那件氅衣,将其叠得方正,搁在一旁。
      陆酌之见他如此珍重那件氅衣,更加心寒,移开视线道:“本官饿了。”
      柳情朝火堆斜斜一瞥,几块焦黄的薯块滋滋冒着油星,甜香混着柴火气,勾出缕缕白烟。
      “土里现刨的薯块,已在炭火上烤着了。委屈陆大人与我在这荒郊野岭,共用些粗粮野味了。”
      陆酌之瞧也不瞧,淡淡道:“自己手艺不精,就别怪食材粗陋。这薯块还要烤多久?”
      柳情拨了拨炭火,轻叹:“早知该切成细丝,这样粗长的条块,熟起来确实慢些。”
      陆酌之本就忧心柳情嫌他,如今又听那句“粗长的条块熟得慢”,心下更觉字字都在影射自己那处粗笨碍事、不得要领。
      这一念想得他脊背绷紧,连带伤口都撕扯着疼起来。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疼。疼到极致,也不敢呼痛出声,只从齿缝里艰难地吸着丝丝凉气,在柳情面前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从容模样。
      柳情浑不知他肚里弯弯绕绕的心思,只管吹凉烤薯,掰开道:“算不得美味,勉强也能入口。陆大人还不过来?难道还要下官喂到嘴边?”
      陆酌之咽下一口,觉得口感粗粝,但默默用了好些,才搁下手中薯块,抬眼问道:“你在家中也常掌勺?”
      “可不是嘛。家父在县衙当差,白日不着家。底下几个小的饿起来能把房顶掀了,可不就得我这个长兄围着锅台转。”
      “你娘亲呢?”
      “我是养爹从官道边捡来的。他老人家光棍一条,这辈子连姑娘家的手都没牵过。”
      “你的亲生爹娘呢?”
      “养爹说捡到我的那年正值北方闹旱患,饿殍遍野,树皮草根都成了救命粮。我知道,他们实在是没法子了,才不是存心不要我的。”
      “你不曾想过寻他们么?”
      柳情望着篝火出神:“若我生得似娘亲便好了。这般,纵使人海茫茫,我也能一眼认出她的模样。”
      陆酌之浑不觉自己这刨根问底的架势,像是要给人说媒拉纤,张了张嘴,又要追问。
      柳情眼底已浮起疑云。
      哼,陆酌之能把他这断袖的癖好记在心上,便算是菩萨显灵了。
      要是还指望他做媒给自己说个翩翩郎君?趁早歇了这心思!
      那木头桩子引荐的人物,若是五官不颠倒,四肢不歪斜,他柳宿明都该念一声阿弥陀佛喽!
      他寻个由头,直起身来:“还剩些薯块,大人且慢慢用。下官实在乏了,先去歇会儿。这荒山夜里虽无猛兽,但路径难辨。咱们明日天亮再下山罢。”
      “不过同我说几句话,你就犯困了?”
      “大人酣睡了一日,下官可是眼都没合地给你守夜。现在该换大人守着我歇息了。”
      “要偷懒便快去。本官守夜的眼力未必比你差。”
      陆酌之守着火堆同煨在里面的薯块,还是觉得山野食物粗糙刮喉,远远比不得府里厨娘亲手调的精脍细炙。
      一番摇头慨叹后,他把余下野薯一块块挟进嘴里,连烤得干焦的薯皮也咬碎嚼净,未曾落下半点。
      唉,谁让他是堂堂陆大人呢?纵是流落山野,这爱惜米粮的名声,也绝不能丢!
      腹中既饱,陆酌之听四周寂静,又疑心柳情睡死了过去。
      伸手想探那人鼻息,却见柳情一个翻身,面朝里侧又睡熟了。他猛地收手,自嘲道:当真是魔怔了。
      到了夜半,虫鸣四起,陆酌之被窸窣声扰得心神不宁。他想推醒柳情,又恐遭其嗤笑,只好悄悄往那人身侧挨近。
      夜雾氤氲,柳情的眉目愈发显得幽邃动人。
      陆酌之心道:这般品貌,想来生身父母绝非寻常人家。
      忽又怔住:梦中那团雾里看不真切的的心上人,让他杵逆父亲也要护住的爱人,似乎也是这样扎眼又恼人的漂亮。
      难道……我竟真的对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