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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0章
      一转头,看见曹维元在墙边盯着小树看,那树固然绿意盎然,但似乎看这样专心也没甚道理,晏充便过去瞧。
      曹维元面色凝重,自打汕头事了结之后,他向来都是这副表情。知道晏充在自己身边,曹维元只是动了动眼神,没做其他表示,晏充不善言辞,这会儿只是时不时瞟他几眼,也不开口。
      最终还是曹维元问:“隋大人不是酒量很好吗,怎么喝成这样?”
      晏充道:“主要、主要是累。”
      曹维元哦地笑了声,“心累是吧,升官升太快了。”
      晏充瞧瞧他,“你、你不太好、好吧?”
      曹维元扭过头看他,一言不发,晏充摸摸自己的脸,不知道对面的人在看什么。
      “你跟着隋大人也挺有前途的,假如你不跟着他,你自己想做什么?”
      晏充顿了好一会儿,才道:“没、没想过。”
      曹维元又道:“你看起来不像那种拼命要出人头地的人,你看看你穿的衣服,按理说隋大人不可能亏待你,你这也太朴素了,你跟着隋大人想要什么呢?”
      晏充看起来很苦恼,“不知道,习习习惯了。”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曹维元叹口气,忽然凑近了些,“如果让你别跟着隋大人了呢?他手下很多人,也不差你一个吧。”
      晏充没明白,“为什么?”
      曹维元抿抿嘴,似乎很难解释,“你就别跟着他了。”
      晏充想了想,回答道:“我得跟着他。”
      曹维元盯着他看,两人好半天都没出声,而后曹维元点了点头,苦笑了下,“那好吧,假如有天你路过湖南,可以来找我。”
      晏充张张嘴要问什么,但似乎已经没有那个必要,最后只是沉默地点点头。
      两人都不说话,空气热得发昏,既已无话可说,应该分道扬镳,但两人都没动,一个盯着地,一个瞧着树,就像忘了站在这里做什么。
      直到韦诫走过来拍了拍曹维元,“吃夜宵,去不去?”
      曹维元转过头,“不去。”
      “那不算你。”韦诫说着往谢迈凛房间的路上走,曹维元叫回来,“他房间里有人。”
      霍连桥靠在窗边,透过开的一条缝一直盯着隋良野,直到隋良野回了房间,关门,好半晌熄灯,才松口气,转头走回到谢迈凛桌边,谢迈凛满不在乎地泡茶,用他在汕头学来的泡茶法。
      对霍连桥来说,其实没什么差别,外地人讲究这些东西。
      “行啊你,”霍连桥看着谢迈凛的手法,“有模有样的。”
      谢迈凛拿着杯夹实则已经有点厌烦,干脆递给霍连桥,“你来。”
      霍连桥看看他,接过来,转过壶柄,承担起泡茶的责任。
      谢迈凛两手闲下来,就放松地往椅背上靠靠,“怎么样,他睡了?”
      “估计是,灯火都熄了。”霍连桥说着朝窗外瞥了一眼。
      谢迈凛觉得好笑,“至于吗,做贼似的,他发现你在我这里又能怎么样。”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我有事才来找你的,当然要避着点主人公。”霍连桥把茶冲好,一边倒上一杯,然后凑近谢迈凛,“上次你说的让我去找谭老板,我找到了,他手里有幅画,十来年前的,印鉴签名一应俱全,那就是隋良野,你真该看看,这画要是流出来,我觉着咱们大人的名誉就算是完蛋了。”
      谢迈凛朝他看,眯了下眼笑起来,“你看过了?”
      “看过了。”
      “画得怎么样?”
      霍连桥的脸色带上点晦暗难懂的笑意,筹措字词,“很妖媚……很……隋大人还在上面题了首淫词,具体我就不说了,皮肉生意的事,伺候客人,可以理解,但他过往也有点太那个了。”
      谢迈凛挑挑眉毛,“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既然有这么段过往,会被人翻出来其实也是早晚的事。”
      “真的特别的……”霍连桥眼神飘远,还在回想那幅画,“活色生香,我不奇怪为什么他要收着那幅画,换我我也会收着的,老兄,假如有天我活到八十八,不说笑,看到那幅画我都能……”
      谢迈凛打了个响指,勾勾两根手指,把他的魂叫回来,“差不多得了。”
      霍连桥回过神,“你没见,你不知道。带你去看看?”
      谢迈凛道:“不用了。”
      霍连桥嗤笑一声,“可惜了,你就没机会开这个眼。”
      谢迈凛斜瞥他一眼,“我见过真人的,对画没兴趣。”
      好半天,霍连桥才哼笑了一声,“我也没有别的意思,谢公子,不要对我这么大敌意。”
      谢迈凛无辜地摊摊手,“我有吗?”
      “最好别吧,表子肯定男人多。表子的男人不能总生气,否则早晚被气死。”
      谢迈凛笑了,“现在有了画,你打算怎么办?”
      霍连桥道:“我这不来找您商量吗?咱们俩一条心,这可是你说的,我等你给我指条明路。”
      谢迈凛勾了下手,霍连桥俯身过来。
      “这事你我知道没用,他是皇上的官,天下的官,那他有什么秘密?他不该对天下百姓有什么秘密。”
      霍连桥听罢看向谢迈凛,舔舔嘴唇,“有点狠吧。”
      谢迈凛道:“那你说怎么办?”
      霍连桥搔了搔脖子,“要拿去跟他谈……”说着自己停下来,舌头在牙后转了两下,定了决心似的,又盯着谢迈凛,“一旦把隋良野搞下来,不会惹麻烦到我身上吧?”
      “那就看你水平了,隋良野也不是吃素的。”
      “假如我有麻烦,那……”
      谢迈凛会意,“行了,我知道。”
      霍连桥便笑起来,“那就这么着吧,咱俩可是一头的。”
      谢迈凛笑嘻嘻地喝茶,“你先搞下来再说吧。”
      因为各地的回报陆续定调,隋良野需要在广府多留些时日,日子久了,计成寻都习惯了他在,时不时找去聊聊天,也算熟络,此外隋良野和陈煜也常来往,粤地商会自不必说,自觉上交了武林堂粤府的银钱,又算作一桩隋良野的功绩。
      洪三妹心神不定,自从哥哥逃跑后,日夜忧心,郑丘冉陪伴左右,一片真心,光是娶亲的事便提了好几次,只是洪三妹始终没有应下。
      隋良野虽然是这群人的领头,但对于儿女情长的事插不上话,况且和洪三妹也不算相熟,唯一着急的是蔡利水,把洪三妹当成自己妹妹,也是操心不止,多次去问姑娘到底什么心思,也告诉她洪培丰既然难逃死罪,估计这辈子不会再回来了。
      如此嘘寒问暖一个多月,洪三妹才终于羞怯开口,原是担心自己没有父母,没有娘家,这样出了嫁,今后免不了受苦。
      蔡利水一想,也确实是,一个女子孤苦伶仃,娘家没话,万一受了欺负,岂不是连条活路都没有,于是一拍脑袋,去找隋良野。
      “认什么?”
      “干妹妹。”蔡利水又重复一遍。
      隋良野正在陪隋希仁念书,听了这话他还没答,隋希仁倒不高兴了,“她要当我们家人?我们缺她这个妹妹吗。”
      蔡利水都不想搭理隋希仁,但又不得不接话,于是讲话阴阳怪气,“多亏希仁公子当晚自告奋勇送他们俩出城,虽说在荒郊野岭把人一扔先走一步,但总归他们也没死,还是命大啊。”
      隋希仁摸了摸鼻子,瞥瞥隋良野,没说话。
      蔡利水道:“我寻思这个事不找个有声望的家庭恐怕是不行,郑家到底根基深,我在阳都没地位,隋大人年轻貌美,又无家室,其实我把洪三妹当自己妹妹,最想说成隋大人和三妹的一段姻缘,只怕太没规矩。”
      “你还知道你没规矩呢。”隋希仁迫不及待地插话,“你好歹也是朝廷命官,跟个媒婆似的,说起亲来了,你没有正事干吗?”
      蔡利水面不改色,“家事国事天下事,我蔡利水要是有夫人,也不用我操这份心,一帮男的都不懂规矩。”
      隋良野看看他,心知蔡利水既然已经算是自己的人了,没理由这事不来找自己。
      于是隋良野问:“那姑娘愿意吗?”
      蔡利水道:“愿意。”
      隋希仁不乐意,拉着隋良野的衣服,“你干什么?”
      隋良野看他一眼,隋希仁朝他凑,“你还想给隋家开枝散叶啊,你真的假的?”
      蔡利水道:“希仁公子,你多个妹妹不好吗?”
      隋希仁朝他不耐烦地看一眼,“谁跟你说话了。”
      隋良野按住隋希仁,对蔡利水道:“可以,你既然揽了这个差事,就准备准备,挑个好日子办了进门宴吧。”
      蔡利水喜不自胜,连忙起身道谢,“多谢隋大人,下官告辞。”
      他倒是走了,隋良野开始盯着隋希仁,上下看了看,看得隋希仁打了个激灵。
      “看什么?”
      “你是不是也该娶亲了?”
      隋希仁蹭地站起身,“你管好你自己吧,我打算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