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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爹替我去夺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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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陈佳和听说过惠妃对五皇子的青睐。这桩阴谋若是真的成了,贵妃和淑妃都会废掉,若是能再解决掉贤妃——贤妃之父就在京都,身为重臣,自然也会跟随皇帝进入补天台——或许当真可以扶持五皇子登基,成为一宫太后!
      惠妃真的有这么大胆吗?或者说,她的野心,真的让她如此疯狂吗?
      陈佳和感到震撼。这一瞬,他甚至升起一丝动摇。
      站在黑暗中,他沉默了许久。
      -
      太极宫中,说完自己的所有发现与判断后,陈佳和跪在冰凉的地上,垂着头安静等待着。
      好半晌,有人前来将核实到的情况一一禀告皇帝。
      殿内空旷而寂然,他无法抬头,自然也就看不见皇帝眼底的滔天怒火。
      成王败寇,惠妃的算计固然令他震怒,但真正令他怒到极致的,反而是之前的谣言:携皇子、收龙气,惠妃想要的,是连七皇子一并除去!
      明明她的计划一旦成功,七皇子的性命都只在她一念之间,她却仍要多走一步,其心之毒,可见一斑。
      怒到极点,反而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晦暗。皇帝阖上眼,短暂的思索后,神情有一瞬是全然的冷酷,再睁眼时,又渐渐转为一种不详的平静。
      “朕记得你,”他对下面的陈佳和说,“你是陈氏之后,陈氏与白氏勾连,阖族尽诛,唯有幼子没入宫廷为奴。朕还记得你的文章,写得很好。怎么,是朕亲自下的令,你不恨朕吗?”
      陈佳和的眼眶有刹那的微热,不知是为君上的记得,还是为陈氏的下场。
      他磕了个头,沉沉答道:“陈氏有负圣恩,奴有怨,却并不敢有恨。况且惠妃此计若成,非但奴兄妹二人必死无疑,天下亦将大乱。奴少时便学圣人之言,不敢说有匡扶社稷之心,却也不欲因一己之怨,成为天下的罪人。”
      李捷为他的大胆而心惊,皇帝反而笑了一声:“你倒坦诚。”
      接近而立,越发喜怒不形于色的天子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眸光幽深:“此事朕已知晓,亦有安排。你既有功,事成之后,朕特赦你兄妹二人除去奴籍,陈氏之罪,从此与你二人无关。”
      陈佳和猛地咬紧了牙,重重叩首:“若陛下不弃,奴听凭驱使!”
      -
      今年的新年朝宴,贵妃满脸春风得意。
      补天台的重修已经传遍了京都,筵席上,好些外命妇都口吻向往,不住奉承,就连见多识广的大长公主也流露出期盼之意。
      她虽有些遗憾于不能让大皇子第一个登上补天台,但好在皇帝也没有把七皇子带来,等今日之后,她再找个借口让大皇子上去祈福,如此也不落人口舌。
      和她相反,惠妃对此有一点惋惜。
      低头饮下一杯酒,年轻的宫妃目光中流露出一分迷离。
      自从察觉到危机,又很快下定决心后,惠妃的心一直飘飘忽忽,仿佛整个人都被分成了两半。一半的她冷静异常,有条不紊地推行计划,连身边的侍女都瞒过了;另一半的她却在瑟瑟发抖,不断说着“不行的、不可能的”。
      宫中的人都称赞她贤淑大度,从不争宠吃醋,可谁又知道,她对皇帝那种深深的畏惧,一如幼时对父母的畏惧:出嫁前,父母是天,摆布她的一切;出嫁后,皇帝成了新的天,同样不可违抗。
      离开父母的喜悦还未散去,她就已经认清了现实。
      可现在,她从未感觉有这么好过,仿佛被圈在笼子里的鸟,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长了翅膀。
      筵席过半,贵妃出列了,向皇帝献上修整完毕的补天台,语气谦逊:“若得陛下一顾,便是此台之幸了。”
      皇帝果然露出悦色,当即就要遍邀宴上群臣一起前往。
      补天台上灯火通明,从下方仰头看去,顶上的楼阁飘渺而遥远,仿若身处仙境。
      禁军率先进入,搜查过后,确认里面没有藏有刺客,贵妃便请皇帝第一个登台。
      谁料皇帝没有答应,而是笑道:“不急。贵妃可听说过,第一个登上补天台的皇嗣,能受龙气庇佑?”
      贵妃心里咯噔一下,勉强露出笑容:“这……不过荒诞之言,陛下何必放在心上?”
      皇帝道:“是真是假,又有何妨?不过图个吉利罢了。李捷,人请来了吗?”
      那一刻,所有人想到的都是养在太极宫里的七皇子,有人悄悄同情地去看贵妃。
      唯有惠妃,第一个察觉到皇帝看来的目光,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不安——
      “三公主?”有人惊讶地低呼出声。
      惠妃的一颗心缓缓沉了下去。她缓缓转头,看见不远处被宫人牵着走来的女儿,霎时间意识到了什么。
      皇帝,已经发现了。
      果然,下一瞬,她听见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三公主体弱,朕想着不若让她第一个登台祈福,也好沾沾太祖的龙气。惠妃,你可愿?”
      你可愿——现在去死,还是等到来日,酷刑加身,求死不能!
      迎着皇帝冷酷而戏谑的目光,惠妃竭力平静地深深福身:“妾,谢陛下恩典。”
      一大一小,牵着手走进了补天台中,身后是众人艳羡的议论。
      惠妃让女儿留在楼梯旁,嗓音还是那样淡淡的,一如平常对她的教导般:“祈福不可轻忽,你在这里等着,母妃上去准备。”
      三公主点点头,嘴角露出一点天真的笑:“儿都听母妃的。”
      惠妃没再说话,松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往楼梯上走去。
      第一步,她在想她是怎么被发现的。尚衣局明面上是淑妃的地盘,实际上她经营数年,几乎没有动静能逃过她的眼睛——哦,陈佳和,是他吗?
      第二步,她想起了小时候。幼时的她有一段时间一直以为,是因为她是个女儿,所以无论做什么,父亲和母亲都不满意,就算是夸赞,眼底仍有深深的失望;后来她认识了隔壁的弟弟,才发现原来就算是男孩,就算被报以万千期待,也可以那么不开心、那么痛苦。
      她知道他甚至会在生病时偷偷把药倒掉,又或者在寒夜悄悄踢掉被子,真心实意地希望自己能死掉。惠妃因他的痛苦而感到慰藉,又为他能够在小狗身上得到快乐而感到愤怒。
      那一天,鬼使神差地,她解开了小狗的绳子,看着它跑出去,完全预见了即将发生的一切。她既为它的主人之后会感到的痛苦而愉悦,又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么弱小的自己,也可以掌控他人。
      于是一切一发不可收拾。
      第二个人是桃枝。
      那是惠妃见过的最纯真、最美好的女孩子,既像她的娘亲,又像她的女儿。
      得知桃枝被表兄纠缠之后,惠妃既愤怒,又为桃枝的痛苦而感到难言的愉悦。她一边帮她,一边推她;一边推她,又一边帮她。她知道并州闹山匪,于是对桃枝的表兄说,如果他能去并州替自己取来书上记载的呼来儿草,就给他一百两银子还债,实际上却在默默等待他的死讯。
      但那个男人居然活着回来了。
      于是桃枝就死了,即使她对她说那点银子不算什么,她还是摇着头,隔天就跳了井。
      惠妃依然预见了一切。
      再之后,是阿桃。
      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公主,并不知道自己不被娘亲喜爱只是因为她是个女孩儿,就连名字,也只是看一眼窗外的桃花,就随口这么叫了。
      阿桃对她很亲近,很多次说着“要是贺娘娘是我的娘亲就好了”,惠妃只是笑而不语,又或者摸着她的头,一遍遍告诉她:“哪有娘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呢?严选侍当然是喜欢你的。”
      她期待着阿桃发现真相时的痛苦,最后等到了她的死讯——为了讨好严选侍,她爬上假山去摘旁边的桃花,脚滑后跌了下去,再没有生息。
      惠妃不能说自己没有预见这种可能。
      世人总爱向外索求,于是为此痛苦,做尽傻事。
      咔嚓,宫灯碎裂了。
      火星落在地毯上,霎时间燃起半人高的火焰,又瞬间连成一片!
      惠妃仍然在向上走。
      桢桢对她来说是不同的吗?或许吧,惠妃从没想过自己这样的人也会有孩子,又或者说,在她的想象中,孩子是工具、是可以随意操纵的对象,唯独不是一个真真切切的人。
      三公主出生后,她一边想要遵循本能去操纵她的喜怒哀乐,一边又克制自己,漠视她、远离她,不让她被自己影响。
      登上补天台,惠妃踏出最后一步,裙摆已被火焰点燃。
      层层纱幔燃起火星,从上向下远眺,似乎能看见慌乱的人群,以及惊恐的呼声。
      眼前似乎浮现出很多人影,无声地望着她,等着她。
      补天台下,贵妃花容失色,顾不上众人面前的体面,慌忙跪下请罪。
      淑妃被侍女扶着,望着不远处燃烧的补天台,面色更是苍白。
      “怎么会是这么大的火……”她喃喃着,牙齿打颤,“惠妃、惠妃和公主,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