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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爹替我去夺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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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几天时间,他们奉皇帝的命令,暗中将宝庆殿彻底搜查了一遍。
      皇帝阖着眼,对这个结果不置可否:“可曾被人发现?”
      “回陛下,不曾。”那人神情谦卑,话语却自信,“‘轻如鸿燕,细若蛛丝’,燕游司的人若是连这也能留下蛛丝马迹,奴婢第一个摘了脑袋向您请罪。”
      又问:“陛下,眼下咱们的人是要继续盯着宝庆殿,还是撤回来?”
      皇帝的暗卫在他登基后越发讲究精而不多,又时刻需要准备奔赴九州执行命令,长时间盯着一位宫妃,未免有些太奢侈了。
      皇帝思索着,并没有立刻答话。
      前段时间,盯着严贵人的人把她和萧贵人的对话一一写在记录里,呈给皇帝。她那些话既无凭据,也无逻辑,可皇帝正是疑心后宫所有人的时候,自然而然将目光投向了惠妃。
      越看,越觉得惠妃像是一个装在壳子里的人。皇帝从不信世上有真正无欲无求的圣人,心中狐疑更甚,才有了燕游司的那道命令。
      “既然什么也没发现,撤回来吧。”皇帝睁开眼,半晌,又道,“令人去湖州一趟,将她从小到大的事情都调查清楚,事无巨细。”
      “是。”那人应声而去。
      皇帝起身,重新回到和安殿里。
      七皇子已经熟睡了,皇帝望着他安然的睡颜,目光柔和。
      一直以来,他都将他的吵吵儿好好地保护在太极宫里。可他知道,这样的时间不会太长了,在吵吵儿能够踏出太极宫之前,他需要先把宫里的魑魅魍魉清扫干净。
      -
      桂枝发觉今日的娘娘似乎和往日不太一样。
      察觉到她的目光,惠妃望来,问:“怎么了?”
      桂枝就将自己的疑惑说了。
      惠妃眼神动了动:“哪里不一样了?”
      “奴婢也说不清楚,只是有种感觉。”桂枝犹豫地说。
      “是啊,一种感觉。”惠妃的语气有些飘忽,“有时候,人该相信自己的直觉。长年累月习惯的东西,怎么会突然不一样了呢?”
      她的声音太轻,桂枝没有听清。但她知道,娘娘不一定需要她听清楚。
      午后,她匆匆来禀惠妃:“娘娘,长乐殿那边,陈姑娘方才传来消息,淑妃想要对付贵妃,似乎想在新年朝宴上做些手脚。”
      惠妃捻着棋子,慢慢道:“那她有没有告诉你,这个主意是谁想的?”
      桂枝一愣,眼神复杂起来:“您是说……”
      “她心里记恨着贵妃呢。”惠妃莞尔,忽而又道,“你说,她心里恨不恨陛下呢?”
      桂枝瞠目结舌:“要说她恨贵妃,奴婢尚能想通,恨陛下?这,这不可能吧?陈家是自己作孽,若非陛下仁德,他们兄妹又怎么能捡回一条命?您说得也太吓人了。”
      惠妃幽幽道:“是啊,人是不会去恨天的。无论上天怎么残忍地对待他们,他们也永远够不着那片天,只能诚惶诚恐,反省自己的过错。”
      对孩童来说,父母就是那片天;对天下人来说,皇帝就是那片天。
      桂枝没有听懂惠妃的意思,垂下头,又禀了另外一件事:“娘娘,萧贵人那边说五皇子病了,近来恐怕出不了门。”
      惠妃望她一眼:“可有请太医去瞧?”
      “说是请了,也开了方子,如今正养着呢。”
      惠妃便不语了。
      把手里的棋子放在看定的位置,电光火石间,惠妃一下子想到了什么。
      ——严贵人。是她。
      她向萧贵人说了些什么?
      而若是陛下也怀疑了自己…… 也只有她。
      没有正常人会相信严贵人毫无根据的疯话,可有时候,人不需要相信,只需要疑心。
      陛下登基后从未召见过严贵人……若是私底下盯上的,又是为什么呢?
      ——严贵人生母的籍贯,并州。这个地名浮出水面,瞬间,惠妃想清楚了一切。
      能让陛下看在眼里的,大约也只有七皇子的事了。自从陛下借司天监的口宣布三年不立后之后,惠妃就再也没有了抚养七皇子的念头,因她已经从中看出了陛下的七皇子的重视。
      那不是浅显的利用,而是真正的父子之情。
      可如今,发现宝庆殿里的异样后,她才明白自己还是小看了这种重视——陛下竟还在追查当初并未成功的一件小事!
      那么,他又会如何对待真正的幕后主使呢?
      惠妃确信自己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可还是那句话,有时候,只需要疑心就够了。
      轻轻叹了口气,惠妃问:“桂枝,你说人活一辈子,是为了什么呢?”
      桂枝很快答道:“奴婢不知道旁人,奴婢自己只要伺候好主子就行了。”
      惠妃笑望了她一眼:“继续说。”
      桂枝只得继续想道:“旁人嘛,为了过上好日子?”
      “什么是好日子?”惠妃勾起唇角,眼神有些讽刺,“锦衣玉食?呼奴使婢?”
      桂枝看了她一眼,鼓起勇气道:“娘娘这些都有了,自然就觉得没意思了,眼里自有其他更想要的。若真的什么都不要了,那岂不是成了庙里的菩萨?”
      惠妃听得一怔,目光深邃起来:“是啊……从小到大,我一直想要的,其实只有一件。”
      “是什么?”桂枝不由问出了口。
      惠妃却没有回答她,低头望着棋盘,忽然一笑。
      ——事事循规蹈矩也好,在后宫中争名逐利也好,她想要的,从来只是不必为他人掌控,继而能够掌控他人。
      她以为自己快要接近后者,可当大浪来临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没有逃离过前者。
      惠妃阖眼。
      她知道,她可以和其他妃嫔甚至皇后争权夺利、互相布局算计,可她永远也不可能赢得了皇帝。
      伸手,将快输了的棋盘一把搅乱。
      ——陛下,如果您连棋子也不想让我当了的话,就让我最后赌一把吧!看看我能否触得到那片天!
      “这么晚了还在下棋?当心伤了眼睛。”
      陈佳媛将手里的盒子放在掉了漆的桌上,一一打开后,拿出里面各色的点心。
      又扭头看向自己的兄长,见他还是一副阴郁冷淡的模样,心中不由一恸,面上勉强露出笑容:“哥哥,吃点东西吧。”
      陈佳和抬眸望她,又看了看那些点心,轻声问:“你帮淑妃做了什么?还是帮惠妃做了什么?”
      陈佳媛一僵,摇摇头,低声说:“什么也没做。我只是给淑妃出了个主意。”
      “出了主意,然后再告诉惠妃?”陈佳和面无表情。
      陈佳媛脸上浮现出怒色:“我受过惠妃的恩惠,她也知道我的底细,我如何能不告诉她?我本就是惠妃的棋子!何况在这宫里,我们这样的人今天还活着,明天说不定就死了,我宁愿做些痛快的事!”
      陈佳和脸色一变。
      这句话是他曾经说过的。那时,他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想妹妹接受惠妃的恩惠,卷入复杂的宫廷算计中。
      宫中几年,他们兄妹的性格都有了变化,但不变的是,即使彼此刺伤,最终也还是会互相依偎。
      陈佳和最后闭上眼睛,轻轻说:“……罢了,把你们要做的事和我说说。”
      -
      枝头的枯叶还没落下,照料的宫人已仔细地将它摘去,用绢花彩绸加以点缀。秋末的萧瑟因此额外增添了静美。
      天一日比一日凉,要入冬了。
      因太医建议,为了强身健体,七殿下宜多于庭中嬉玩走动,活络筋骨,每日上午,用过早膳又休憩片刻后,宫人们和高翎便找来各种游戏,劝着七皇子出门玩耍。
      “殿下,待会儿我们去玩毬吧?我又学会了新花样!”高翎说。
      七皇子摇摇头:“要陪爹爹,玩!”说完在纸上又画一笔。
      万福上前帮他研墨:“殿下,花房的人送来了新品种的花,说是冬天也能开呢,您要不要去看看?”
      七皇子想了想:“下午去。”
      皇帝圣寿过后,除了刮风下雨,他又恢复了每日下午巡视太极宫花花草草的习惯,雷打不动。
      这也不行,万福苦了脸。
      忽而李捷李公公领着个人来到门口,让人在门外稍候,自己进来对七皇子笑道:“殿下,陛下给您找了位新师傅,如今就在门外呢,奴婢陪您去瞧瞧,好不好?”
      七皇子抬起头,想起昨晚爹爹似乎说过,就点点头,放下了笔。
      李捷上前服侍他整理袖口,又净了手,和宫人们拥着他向外走去。
      七殿下小小的身体刚迈过门槛,一个陌生的人影已深揖在地:“臣金羊,拜见七殿下!”
      李捷介绍道:“殿下,这是您的新师傅,以后每日陪您在院子里上半个时辰的课,您唤一声金师傅就是。”
      不等七皇子开口,金羊已经正色道:“不敢担七殿下一声师傅!殿下天潢贵胄,龙章凤姿,臣得见殿下已是天恩,您若不弃,直接唤我‘金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