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家长手上没有别的证据,最后只能判定死者无罪。反而是他,因为诬告人民教师被判了一年半的有期徒刑。”
“也不知道是监狱生活太苦,还是孩子没了心如死灰。没挨过一年,人就在里面没了。”
“死的时候还留下一行血字——”
“杀人偿命,你该死。”
说到这里,顾盈盈忍不住顿了顿,第一次流露出了私人情绪,“这位家长也挺……”
齐瑟立即看向顾盈盈,示意她不要因太多的个人情感倾向影响判断:“继续,说下去。”
“本来这件事对死者的名声有些影响,但既然法院都判定无罪,后面就没听过有什么闲话传出来了。因为带出来的学生成绩又不错,在田东离开福镇的第二年,陆立新也回到了定城。”
“田东?”听到这个名字后,齐瑟不自觉地停下了正在拨手串的动作。
“当年的这些事情,从儿童失踪到家长诬告,有任何一件牵扯到他了吗?”
“没有。”
“田东比陆立新早去两年,也比陆立新早一年走。任教五年内的教学成绩有目共睹,口碑也很不错,这些事情都没牵扯到他身上。”
顾盈盈点出一条额外信息:“而且,正是因为田东对陆立新的维护,镇子里的人在当庭对峙的时候才纷纷选择相信陆立新。”
齐瑟抿着唇,没有继续提问,半阖的眼睫遮住了思索时的锋芒。
几秒过去,她忽然眉眼一动:“那个报案的家长叫什么?”
“我看看……”顾盈盈飞快地翻着资料。
“祝磊。”
“藏匿和虐待……”
齐瑟沉吟片刻,“还有更具体的内容吗?”
顾盈盈手上不停,翻开另一份资料:“没了。”
“祝磊当时的情绪很不稳定,刚开庭就冲上前打了死者两拳。除了翻来覆去地说死者虐待自己女儿导致孩子死亡外,并未提供更有力的事实依据,这也是最终法院认定祝磊诬告的原因所在。”
“祝磊只有他女儿一个亲人吗?兄弟姐妹呢?”
“……对。”
“他父母早亡,留下他一个人吃百家饭长大,兄弟姐妹更是一个没有。就算有什么远方亲戚,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有任何来往。”顾盈盈仔细思索着。
“妻子的情况呢?”
“祝磊的妻子叫秦乐,之前是个音乐老师。但身体一直不算太好,生完孩子后没几年就去世了,算是祝磊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女儿拉扯大。”
老徐若有所思:“这也算是从某方面解释了为什么祝磊在孩子死后情绪如此不稳定了。”
齐瑟捏着笔记本起身,“都已经查到了这步,很显然,死者绝对不是自杀。”
杨非笃定地说:“如果死者不是自杀的话,他的死应该和十五六年前这些事情脱不了干系!”
周一群更是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死者不是留下了「我该死」的血字吗?肯定是祝磊的冤魂回来索命了!”
方靖之没好气地敲了他脑袋一下:“这都什么年代了,相信科学知道吗?封建迷信要不得!”
吓得柳逸柏在旁边赶紧默念了一遍核/心/价/值/观。
“秦磊的冤魂都不用回来索命。”
大肖反驳:“你看,陆立新已经死了。”
“家庭圆满、事业有成,眼看还有大好前途等着他,走向辉煌的人生才到半路,他就死了。”
一想到□□未遂的事,柳逸柏就对死者印象极差:“反正,他肯定不会是十几年后突然良心发现,幡然醒悟才决定自杀的。”
“可是还有谁记得这么多年前的事呢?”
“谁还会为了两个不相干的人大动干戈地报仇?”
老徐依旧不解:“更何况,祝磊父女已经没有直系亲属在世了,远房亲戚恐怕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号人。连一个能为他们报仇的人都找不出来,难不成还能指望哪位从天而降的「正义侠客」?”
近二十年过去了,无论当年的事情究竟和陆立新有没有关系,他早就被判决无罪,并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更根本不可能在这志得意满的时候选择自杀。
还是以那样狼狈的姿态死在泳池里。
要不是发现的早,尸体经水长期浸泡之后,会变得更加面目全非。
对这样一位饱受尊敬的人来说,会更丢人。
更何况,陆立新在死前还留下类似的血字——
“我该死。”
冥冥之中,像是对祝磊临死时控诉的回应。
以血为笔,杀人偿命的同时,又像是姗姗来迟的认罪,对自己多年前的罪孽进行忏悔。
假如……
陆立新真的有罪,是不是就意味着,十五年前那桩案子里意外死亡的祝磊就是无辜的呢?
他的遭遇和死亡,或许并非偶然。
福镇……
齐瑟在地图上点了点这个位置,终于想到了一件差点被她遗漏的事情:
“发现祝磊女儿尸体的那个池塘,在哪里?”
“福镇中心小学后山附近。”
“他女儿叫什么?”
“街坊邻居好像都听祝磊叫她「小生」,他在法庭上也是这么称呼女儿的。”
“祝磊的父母早亡,那他岳父岳母呢?”
“这个……”
“没查到吗?”齐瑟面无表情:“还是没想到呢?”
即使被问话的人是她予以厚望的顾盈盈,齐瑟也没有任何留情。挺拔的身姿透着几分威不可犯的凛冽,话里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这个案子绝对不简单。”
“从现在开始,大家要对任何案情相关的动态保持高度紧张和关注,仔细搜查一切信息,无论看起来有没有直接联系。”
队员们下意识地起身。
“逸柏,再去筛查一遍死者出事前几天接触的所有人,尤其是女性。”
齐瑟意味深长地补充一句:“特别关注一下和他年龄相仿的中年女性。”
“杨菲,你去找出田东从大学毕业后到现在的所有资料,和福镇有关的部分越详细越好。小顾接着调查祝磊和他妻儿生活的具体情况,老徐那边注意跟进陆梓,大肖留意一下林燕这段时间的动向。”
“所有人有任何新发现立即上报。”
“是!”
大家领了任务,不再浪费时间,立即四散,分头行动去了。
“师父,福镇那边……队长不派人去探探路吗?”
周一群小声打探。
“说你笨你还真犯蠢?”
方靖之丢了一个白眼:“福镇那边极有可能是案情的关键突破点,我们齐大队长当然要亲自走一趟了。”
说着,他又冲徒弟摆摆手:“你也别杵这儿了,看看外面有没有要搭把手的地方。”
等周一群关上会议室的门,一直握在手里的尸检报告才被方靖之递了过去:“更详细的检测结果出来了,体内没有任何药物残留的痕迹。”
“也就是说,”方靖之耸肩,“和我们初步推断的结果相差不大。除了自杀,实在得不出其它结论。”
齐瑟接过去,道了声谢:“你也辛苦了。”
方靖之得了感谢,反而沉下了脸:“不是我啰嗦,但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如果你坚持认为陆立新不是自杀的话,那这个凶手绝对不是一般人。”
杀人于无形,还查不出任何他杀的痕迹,能做到这点的人,不是变态就是天才。
无论是上述的哪一种情况,想在定城这样一座繁荣的大都市里找到对方,无异于大海捞针。
齐瑟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份尸检报告上,却始终没有亲自动手翻看。或许是连天的高度紧张,让她的声音带了点哑,泄露了冷静外表下的那丝情绪起伏。
“有没有可能……”
“通过催眠做到这种事?”
第13章 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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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上次来找我咨询的时候相比,你现在的状态又好转了不少哦。”
说这话的时候,秦筝眉眼带笑,无比温柔,俨然是发自内心为自己的学生而感到高兴。
出于对学生心理的体谅,平常办公的这间心理咨询室被秦筝布置得简单舒适,却又有着说不出的温馨。没用学校统一配备的凳子,反而换成了她特意采购回来的布艺椅子。
听了这话,坐她对面的女生终于流露出进入心理咨询室以来的第一个笑容,用力攥了攥手心,下意识地反问:“真的吗?”
“当然了。”
秦筝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耐心地给予肯定的答复后,又扬了扬手里的问卷:“测试结果你刚刚也看到了,明显又比上回更好了。”
嘴角依旧挂着不变的温柔笑意。
“保持目前的这个状态就好,不要刻意去想那些困扰你、让你觉得不愉快的事情。”
秦筝一边在手里的记录本上写着什么,一边事无巨细地嘱咐着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