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队长早。”
杨菲和大肖将手中的资料分门别类地在会议桌上摊开,抬头见齐瑟也跟了过来,随口打过招呼。
顾盈盈暂时充当起了介绍人的角色,简明扼要地同齐瑟汇报起了他们找来的资料信息:
“昨天下午开始,我们三个重点围绕福镇的相关情况搜集了信息,尤其是所有与死者联系紧密的那些。”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队长你特意强调过的那个镇上小学。”
齐瑟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微微低头,随意扫了眼各类资料,叫了声大肖:“正好借机开个晨间例会吧,把外面那几个也顺便叫进来,大家一起听听。”
大肖应声,将手头上还没来得及规整好的资料递给杨菲,自己出门去叫人。
齐瑟向顾盈盈的方向一抬下巴,“小顾,待会儿你来讲。”
顾盈盈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一口应下。
虽然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队内汇报,但这也是队长特意给自己提供的一个锻炼机会。
刑侦支队的名字听起来威风十足,实际上人却不多,办公室总共也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一声吆喝,剩下那两三个很快都到齐了。
今天不是开晨间例会的时候,但眼前这桩命案刻不容缓,这会儿临时通知开会,只有可能是查到了什么新线索。
大家面色严肃,也没心思再交头接耳,纷纷入座。
齐瑟捡了左手边第一张椅子坐下,双手抱臂,旁观顾盈盈打开投屏,将陆立新与福镇的渊源缓缓道来:
“死者陆立新在大学刚毕业那年,被分配到了福镇中心小学,担任学校数学学科的教学工作。”
他毕业的那个年代还不像现在,研究生遍地走、本科生不如狗。几十年前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尤其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这层身份还是很吃香的,统一分配个工作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被分配到的工作岗位究竟如何嘛……那恐怕就不好说了。
毕竟也得分有实力和没实力的。
这些信息在座的诸位都心知肚明,顾盈盈也就点到即止,一句带过:“以陆立新当时的家庭背景来看,那个时候应该并没有办法决定这些。”
他们当然无法得知陆立新当时的心情究竟如何,但从现在的角度回望,似乎也能推测出一二。
毕竟即使到了十五六年后的今天,福镇也只能勉强算是一个比较繁华的城镇,何况当时。
“但从陆立新的工作表现和工作态度上来看,他很快就融入了工作岗位。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从不迟到早退,教学任务也完成得十分出色。”
“正是在这所中心小学,陆立新遇到了自己的学长,同样也是定城大学的毕业生——”
“田东。”
柳逸柏忽然举手,问了个无比关键的问题:“他们的关系怎么样?”
能查到的资料当然不包括这些人情方面的内容,但顾盈盈显然有备而来:“根据现有的资料进行推断,他们的关系应该是比较融洽的。”
“应该”这个词很不准确,不是齐瑟喜欢的风格,她的眉毛飞快皱了一下。
好在顾盈盈不是凭空捏造:“我在几个学术网站上都进行了检索,他们共同发表了好几篇论文,互为第一、第二作者。”
这点到现在还有证实:“从一中那边旁敲侧击来的消息同样可以证明,他们到一中这么些年,还是保留着隔三差五就凑在一块儿进行教学研讨的习惯。”
“恐怕也正是因为这点,他们的讲课风格倒是如出一辙,因为妙趣横生,所以都挺受学生喜欢,教学成果突出。”
“咦?”听到这里,老徐发出一声质疑。
“我怎么记得,一中的田校长不是教数学的吧?”
“这是后来的事了。”
回答他的不是顾盈盈,反倒是坐在底下的杨菲:“田东校长的专业是学科物理,但小学不学物理,乡镇小学一般都缺老师,能顶一个算一个呗。”
“是的。”顾盈盈赞同道:“在陆立新过来之前,福镇中心小学的数学课都是田东在代。”
解释完毕,她清了清嗓子,才接着往下介绍:
“但是,在死者任教的第二年,同时也是田东被调回定城的前一年,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方靖之连手里的几粒花生都顾不上剥了,赶忙支棱起耳朵,专心致志地等着下文。对这些八卦新闻、道听途说的消息,他一向最感兴趣。
“什么叫「奇怪的事」?”
顾盈盈面色有些凝重:“福镇出现了几桩儿童失踪案。”
“失踪?”大肖放下手上正在看的那份资料。
他并不负责这块内容,自然也就不太清楚其中的内情。
“我在收集信息的时候还特意关注过,福镇地方不大,人员构成简单,几乎家家户户都算是老熟人了。何况十五六年前的交通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便捷,基本不会出现什么流动人口。就算是哪家孩子失踪了,镇上喊一声,互相帮帮忙,很快不就能找回来了吗?”
何况这还牵扯到不止一个孩子。
顾盈盈的疑惑,正是在场大部分人的疑问所在。
“说到底,都是因为时间不凑巧。”顾盈盈叹气:“事情发生的时候,正好到了快放暑假的时间。”
“刚开始,家长们都以为是几个小孩子贪玩,一时忘了回家,所以也没太上心。结果晚上到了饭点的时候还没看见人,这才开始觉得奇怪了。”
“自己找不到,又发动了左邻右舍帮忙找人,到最后还是一无所获。虽然向派出所报了案,但这么等着等着,慢慢没了下文,最后就成了一桩无头公案。”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
“到今天也没有结果吗?”
跟在方靖之身边的小徒弟周一群今天也过来旁听,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皱着眉,很是揪心。
“是啊,找不到就是找不到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顾盈盈补充:“但我在网上搜了一下,有人说福镇有个大坝,算是地标性建筑。之前都好端端的,后来才逐渐废弃不用了,现在更是被当成了一个天然垃圾场。”
“不知道会不会和这桩十几年前的失踪案有关。”
“会不会是有人对这些孩子下手了?”周一群提出一种猜想。
“不好说。”方靖之向后仰仰头:“十五六年前,交通也好、通讯也好,哪有现在发达?小孩子找不到了,要么是因为贪玩在外面意外丧命,要么就是被人/贩/子拐走不知去向。无论是哪一种,伤心一阵,再生几个孩子也就不了了之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自然会将痛苦的回忆慢慢淡忘。
说到底,过好自己眼下的日子才是头等大事,谁还会为了下落不明的孩子日/日揪心呢?
没人在意,自然就更没人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话虽然残酷,却也是事实。
“方法医说的没错,”顾盈盈补充道:“何况后来学校那边也给了一笔抚恤金,家长就更没说什么了。”
“打住打住。”柳逸柏听得有些头疼:“你说了这半天,失踪案和死者又有什么关系?”
“刚才那些和死者的确没关系。”
“但这件事的后续风波却将死者牵涉其中。”
顾盈盈抽出最上面的一份资料,里面有一段文字被她用最显眼的荧光笔做出了记号:“就在那年暑假,孩子失踪的热度渐渐下去之后,有人忽然向福镇当地派出所报案,说死者虐待、藏匿他女儿,甚至还打算把死者告上法庭。”
“这又是从哪打听来的假消息?”
周一群瞪大了眼:“死者不是到哪都很受学生和家长欢迎吗?”
“拜托。”方靖之听到自己徒弟问出的蠢问题,无奈摇头:“陆立新又不是人民币,就算再好,怎么可能人人都喜欢?”
说着说着,竟还打算抛出手里的花生砸到对面去。
齐瑟坐得端正,却眼观八方。眼风一扫,方靖之立即收起了小动作。
顾盈盈继续说:“这件事的确为死者的声誉蒙上了一层灰,但那位家长也只说自己女儿遭到了虐待,至于藏匿……”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他又拿不出任何有说服力的证据,当地自然不予受理。”
“但没过多久,下了场暴雨,他女儿的尸体从池塘底部被冲上来了,死状凄惨。家长得知后情绪激动,当时就扯着死者要去派出所对峙,一路上都嚷着要他偿命。”
“你是说陆立新涉嫌虐童致死?”
柳逸柏回想起死者文质彬彬的样子,似乎很难和这种事情挂钩。
但一想起他□□未遂的经历,也许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尸体都出现了,法院自然没有理由不再受理。但尸体被破坏得非常严重,更别说在当时的技术环境下压根找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