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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争渡争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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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大海捞针。
      而且,她心里清楚,林晚舟在刻意躲着她。那个傻女人,一定以为消失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归路,”欧阳述斟酌着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需要一点时间?独自疗伤的时间?”
      宋归路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然后呢?等她再次伤害自己?等下一次,没有人及时发现?”
      欧阳述被她的眼神刺痛了。他认识宋归路十几年,从留学时就一直默默关注着她。她聪明,独立,强大,像一座永远冷静自持的冰山。他以为自己有机会慢慢融化她,直到林晚舟出现。
      那个看起来脆弱又倔强的语文老师,轻易地就闯进了宋归路的世界,触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部分。欧阳述嫉妒过,也试图接近过林晚舟,想了解她到底有什么魔力。但接触后,他不得不承认,林晚舟身上有种纯粹的、不设防的真实,那正是被层层理智包裹的宋归路所缺失的。
      而现在,林晚舟消失了,宋归路也跟着碎了一半。
      “归路,”欧阳述放柔声音,“我知道你担心她。但这样找下去,无异于大海捞针,你自己也会垮掉的。不如……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利用媒体,或者……”
      “不行。”宋归路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不能公开找。那样只会把她逼得更远,让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灯火璀璨的夜景。这座城市这么大,这么繁华,却容不下一个只想安静爱一个人、教一群书的林晚舟。
      “欧阳,”她背对着他,声音疲惫却坚定,“帮我继续查。钱不是问题,人情我来还。一定要找到她。”
      欧阳述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不甘,还有一丝……阴暗的庆幸。
      是的,庆幸。
      如果林晚舟永远不出现,如果宋归路在漫长的寻找中耗尽热情和希望,那么他,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甩甩头,试图驱散这卑劣的想法。
      “好,我继续查。”他听见自己说,“但你也要答应我,按时吃饭,好好睡觉。别林老师还没找到,你先倒下了。”
      宋归路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欧阳述离开后,宋归路依旧站在窗边。她拿出手机,点开小红书,熟练地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追月亮的溪亭主”。
      主页显示,半小时前刚更新了一条笔记。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手指颤抖着点开。
      九张图片,七首童诗,最后一张……是那首《诗》。
      宋归路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最后那张图片上。皱巴巴的作业纸,歪斜却无比认真的字迹,那几行简单到极致却直击灵魂的句子:
      林老师说,/ 诗,是感情很满,/ 满到放不下,/ 所以,要写。/ 妈妈,/ 那我该给你写,/ 我的心,很满,/ 全是你。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晚舟。
      这是晚舟教出来的诗。只有她,会用那样的方式解释诗歌;只有她,会这样珍视孩子们最原始的情感表达;只有她,会把这样的诗发出来,让世界看到。
      她还活着。她在教孩子。她在用她的方式,一点点修补自己,也温暖别人。
      宋归路擦掉眼泪,放大图片,试图从背景里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作业纸的材质,桌面的纹路,光线照射的角度……但信息太有限了。
      她点开评论区和私信。许多人被这些质朴的诗打动,纷纷留言赞叹。也有人问:“这是在哪里?孩子们太可爱了。”“博主是支教老师吗?”
      但“溪亭主”没有回复任何关于地点的问题。
      宋归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把这些诗截屏,发给欧阳述:「查查这些诗。背景可能是一个山村小学。着重查云南、贵州、四川、广西、湖南这些偏远山区,最近有新的、教授诗歌或语文的年轻女教师去的学校。」
      发完信息,她回到笔记页面,盯着那首《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在下面评论,用的是自己的私人账号,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名字:
      「诗很好。教诗的人,一定也很好。请一定,照顾好自己。」
      她不知道林晚舟会不会看到,看到了又会不会明白是她。
      但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告诉她,有人在找她,有人在等她,有人知道她还活着,并且为她骄傲。
      同一时间,枫林中学的校长办公室里,气氛同样紧绷。
      王德旺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地看着对面的楚月和方帆。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楚老师,”王德旺开口,声音里压抑着怒气,“网上的舆论,现在越来越不对劲了。原本是林晚舟师德有亏,现在倒好,全在讨论什么‘教育的本质’、‘系统的冷漠’,连莫平平那件事都被翻出来了!”
      楚月端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平静:“校长,舆论风向的变化,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但源头是你那张照片!”王德旺猛地拍桌,“楚月,我当初让你‘关注’林晚舟,没让你拍这种东西,更没让你把它捅到网上去!”
      “校长,您误会了。”楚月声音平稳,“照片是我拍的,但我从未主动发布。是黑客入侵了我的云盘,盗取了照片。我已经报警了。”
      “报警?”方帆冷笑一声,推了推眼镜,“楚老师,这种说辞,你觉得外界会信吗?还是你觉得,我和校长是傻子?”
      楚月转向方帆,目光直视:“方主任,我手里有一些东西,或许能证明我的‘清白’,也能解释为什么有人要陷害我。”
      王德旺和方帆的脸色同时变了。
      “什么东西?”王德旺沉声问。
      楚月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但没有打开。
      “这里面,是一些关于学校近年来基建项目、设备采购、以及某些‘特长生’录取流程的……补充材料。”楚月慢条斯理地说,“当然,都是复印件。原件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如果我或者我的家人出现任何‘意外’,这些原件会以匿名方式,寄给纪委和几家主流媒体。”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德旺的脸从铁青变成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方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阴鸷地盯着楚月,像在看一条突然反噬的毒蛇。
      “楚月,你……”王德旺的声音在发抖。
      “校长,方主任,别紧张。”楚月甚至笑了笑,“我只是想自保。林晚舟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总要有人出来负责。但这个人,不能是我。毕竟,我只是一个‘照片被黑客盗取’的受害者。而学校管理不善、导致教师隐私泄露,才是真正的问题,不是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学校能妥善处理这次危机,维护好我的名誉和权益,那么这些材料,永远都不会见光。我们还是好同事,一起为枫林中学的未来努力。”
      赤裸裸的威胁,包裹在彬彬有礼的措辞里。
      王德旺和方帆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一丝恐惧。他们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温顺能干、甚至有些过于追求“正确”的年轻教师,手里竟然握着这样的底牌。
      “楚老师,”方帆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楚月说,“第一,学校官方必须明确表态,我是此次事件的‘受害者’,我的隐私被严重侵犯,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第二,下学期教学处副主任的位置,我希望能够公平竞聘——以我的资历和能力,应该很有竞争力……”
      王德旺的手在桌子下面握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但他知道,楚月掐住了他的七寸。那些材料一旦曝光,别说校长位置,他可能连自由都保不住。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我们会……慎重考虑你的建议。”
      楚月站起身,拿起那个文件袋,微微颔首:“谢谢校长,方主任。那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工作。”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从容,像一场胜利的凯歌。
      门关上后,王德旺瘫坐在椅子上,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方帆……”他喃喃道,“我们被这丫头耍了。”
      方帆冷静思索道:“她不是一个人。背后肯定有人指点,甚至……撑腰。”
      “谁?”
      “还能有谁?”方帆冷笑,“赵宇。海大心理系那个研究生,他父亲……可是咱们惹不起的人。楚月跟他走得很近。”
      王德旺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涌起一股更深的无力感。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是棋子,被更高层面的力量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按她说的做。”方帆掐灭烟蒂,“先稳住她,保住我们自己。至于林晚舟那边……舆论已经失控,我们不能再轻举妄动。先冷处理,等风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