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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争渡争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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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林晚舟接过碗,热气熏得眼睛发酸。她摇了摇头,眼泪掉进汤里。
      两个人坐到餐桌旁,沉默地吃着饺子。电视机没开,屋子里只有筷子碰到碗壁的轻响。
      吃到一半,宋归路忽然开口:“苏浩洋那边,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林晚舟抬起头:“你怎么处理?”
      “总有办法。”宋归路夹起一个饺子,语气淡淡,“他那种人,欺软怕硬。只要让他知道,你背后有人,他就不敢乱来。”
      “可是——”
      “没有可是。”宋归路打断她,目光坚定,“林晚舟,我不是需要你保护的易碎品。我有能力处理这些事,也有能力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所以,你能不能……试着相信我一次?”
      林晚舟看着她,看着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盛着的认真和一丝几不可察的恳求。心里的那道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放下筷子,伸手握住宋归路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我相信你。”她声音哽咽,“我只是……也需要时间。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宋归路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好。”她轻轻摩挲着林晚舟的手指,“多久都等。”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餐桌上的饺子慢慢凉了,可紧握的手却越来越暖。
      有些裂痕需要时间愈合,有些恐惧需要慢慢克服。但至少这一刻,她们还愿意握住彼此的手,这就够了。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楚月正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山顶烧烤那晚,她趁乱拍下的几张。照片里,宋归路挡在林晚舟面前,眼神凌厉;林晚舟躲在宋归路身后,脸色苍白。
      她一张张翻过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手机震动,是赵宇发来的消息:「师姐,我查到点有意思的东西。宋教授的母亲,是温雅教授。」
      楚月眼睛一亮,回复:「继续查。越详细越好。」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39章 思念断不掉
      山顶那晚过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不爱了,是太爱了,爱到林晚舟开始怕。宋归路那句“重新考虑我们的未来”像根刺扎在心口,动一下就疼。周□□说的“在火焰上戴着镣铐跳舞”更像句咒语,每晚都在脑子里转。
      她爱宋归路,爱得清清楚楚。那是她荒了好几年的心里,忽然亮起来的一盏灯,暖的,亮的,把她从里到外都照活了。可也是这光,照得她把自己看得太清楚——刚从一段烂泥里爬出来,身上还湿漉漉沾着泥点子,怎么配去碰那捧干干净净的火?
      她怕自己成了宋归路的累赘。怕苏浩洋那种不干净的眼神、方帆那种算计的笑,会脏了宋归路那块清清白白的招牌。宋归路该是挂在天上那轮月亮,皎皎的,不该被她拽进泥里。
      这么想着,心里就像有两只手在撕扯。一边想靠近,想得要命;一边又怕,怕得发抖。日子变得难熬起来,思念和没处说的情绪堵在胸口,涨得她快喘不过气。
      得找地方倒出来。找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深夜里,她注册了个小红书账号。头像选了张自己拍的夜空,黑沉沉的,几点星子。名字想了很久,最后打了五个字:“追月亮的溪亭主”。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
      这里头藏着她名字里的“舟”,藏着她心心念念的“归路”,还藏着她不敢说出口的梦——梦里有片溪亭,有喝到微醺的黄昏,有不用着急回去的路。
      一开始只是零碎地写点心情,像往树洞里丢石子。
      「今天太阳很好,晒得人发懒。想起你说过喜欢晴天,就站在走廊拐角晒了一中午。脸都烫了,好像这样就算被你用力抱过。」
      「看到句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的手。盯着看了半天,心里塌了一块。是了,我现在就是这样。」
      「又梦见山顶。月光不是照下来的,是流下来的,凉凉地漫过脚背。我们坐着,不说话。醒过来摊开手心,空的,只有月亮留下的那点凉。」
      有时候情绪满了,就写成诗。写高原的风,极地的雪,写荒原和暗河。把那些不敢说的爱、怕、想、克制,都藏进这些又冷又阔的意象里。好像把小小的自己扔进洪荒宇宙,那点惊世骇俗的心事就不那么扎眼了。
      没想到,这些零碎句子和短诗,像夜里萤火,慢慢聚了些人。在这个什么都快、什么都浅的年代,她字里那种静水下的深,那种碎了又试图把自己粘起来的韧劲,戳中了很多人。
      尤其是那首《在格拉丹东》里那句“我想和你,自由地,好着,像风和风,云和云”,被转得到处都是。评论里说:“这就是爱情该有的样子。”“溪亭主的文字总戳我心里最软那块。”
      林晚舟蜷在宿舍椅子里,一条条翻评论。有点暖,又有点慌——像怀里揣了颗夜明珠,既想让人看见光,又怕光太亮招来祸。这一切,她都死死瞒着宋归路。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一个人的朝圣路。
      线上她是“溪亭主”,线下她开始划那条痛苦的线。
      宋归路发消息来,她不再秒回。盯着屏幕上的名字和那几个字,心砰砰跳,手指抖着,把冲到喉咙的思念压下去,再压下去,回些得体礼貌的话,像对“好朋友”该有的样子。
      「讲座顺利吗?注意休息。」——代替了「我想你,快回来。」
      「特产收到了,谢谢。」——代替了「闻到这个味道就想起你。」
      「嗯,早点睡。」——代替了「没你晚安我睡不着。」
      每个平静回复后面,都是一场耗尽心力的战争。
      宋归路那么敏感的人,怎么会感觉不到。心里像被什么慢慢攥紧,闷闷地疼。
      她比林晚舟有底气——专业给的,社会地位给的,对自己清楚的认知给的。她懂林晚舟在怕什么,甚至心疼那份怯。那是受过伤的人,碰到巨大幸福时本能的躲。
      可她也憋着火。她想要份堂堂正正的喜欢,这有什么错?
      但她也在忍。怕自己逼太紧,把那只刚探出壳、羽毛还湿着的小鸟吓回去,吓到又缩起来,甚至伤着自己。
      于是她也慢下来。把那些快涌出来的爱和想念,压成更耐心的等和引。但想靠近她的念头,从来没变过。
      她很忙。一个关于抑郁症的课题到关键期,还得飞来飞去讲座开会。忙起来,多少能缓缓心里那份没着落的焦和想。
      她不再老说想你,换了个方式。每到一个地方,就给林晚舟寄点小东西——一枚书签,一盒点心,一包茶。不贵,但有心意。像是在说:看,我来了这里,看到这个,想到你。
      更多时候,她给林晚舟讲自己讲座的内容,那些案例,那些思考。她在用她的方式,一砖一瓦地,搭一座桥。
      但最恒久最沉默也最温柔的,是月亮。
      不管在北京、广州,还是哪个江南小镇,只要天黑下来,事情忙完,宋归路的微信里总会准时出现一张她拍的夜空,配一句简短的话,像封不用回的信:
      「京城的月,隔着雾,有点朦胧,但光很执拗。」
      「穗城的月,又大又低,黄澄澄地挂在榕树枝头,像枚老琥珀。」
      「这小城下雨,没月亮。但云缝里漏出几颗星,很亮。」
      她在用这种古老的方式说:晚舟,不管我在哪,天黑了,我就会抬头找光。我们看的是同一片天。我在这里,一直在。你不用回,知道就好。
      林晚舟守着那条“好朋友”的线,每次回都字斟句酌。只有看到这些月亮星星的照片时,心里最软那块会被戳一下,垒起的墙会裂条缝。
      她会忍不住多打几个字:
      「看到了,今晚月亮也圆,像山顶那晚。」或者:「你那边风大,加件衣服。别太累,顾好自己。」
      她把翻江倒海的爱和牵挂,硬压成这寥寥几句,像在刀尖上走,一步一疼。
      宋归路把她的克制和挣扎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她变得更小心,连分享思考都斟酌语气,怕给她压力。可思念和想靠近的渴望,不会因为忍着就变少,反而一天天积得更沉。
      终于,有回去蓉城讲座,情绪积到了顶点。
      讲座很成功,当地招待热情,桌上推杯换盏,热闹得很。可宋归路只觉得累,觉得……空。那种被玻璃罩子隔在热闹外的感觉,从没这么强烈过。
      她看着满桌精致的菜,听着耳边奉承的话,脑子里却全是海城那间清冷的公寓,山顶的月光,林晚舟那双盛着星光和泪水的眼睛。
      她想她。想到骨头缝里都发酸。
      饭局散了,她推了后面的安排,一个人回酒店。套房大得让人心慌。站在落地窗前看楼下蓉城流淌的霓虹,第一次觉得这么闷,这么没力气。
      学术难题她能解,人际复杂她能绕,可对林晚舟这份悬在半空、进不得退不得的感情,让她前所未有地挫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