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嗯……”
谢听澜的一声应充满了无奈:“本相的路只能如此,若要护她,在外就不能太亲近,只能暂时……委屈她了。”
“大人大可以与她说明白,叶芮并非不明事理之人。”
日曦还记得刚才去唤叶芮吃饭时,那张恹恹的脸色,眼睛还红红的,那着实令人心疼。
“若告知她,亦不知道她会做什么傻事企图帮本相,那人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本相……不敢赌。”
不敢赌,谢听澜终于尝到了有软肋的滋味,一丁点可能会失去她的可能性都不敢赌。叶芮会气自己亦是对的,明明不能太过亲近,可自己总是抑制不住要把叶芮留在身边的念头,也控制不住自己会被叶芮牵引的情绪。
可她又始终不能给叶芮一个踏实,她的世界本就没有踏实的方寸之地,她的世界如履薄冰,走错一步皆是万丈深渊。
皇帝始终拥有这个国家最高的权力,他若是把叶芮召入宫中或许用其他办法把叶芮困在他的身边,谢听澜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挡路者,必杀之,这句话更像是一份投名状。
若叶芮变成了她道路上的挡路者,自己真的可以杀她吗?谢听澜叹了一口气,自己面对叶芮时早已不是那个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谢豺狼了。
“那位对本相的猜忌渐深,他未必会信,甚至可能会将计就计,撮合本相与宁烈。”
日曦听了后,脸色大变,压低声音道:“大人,若真如此,那可如何是好?”
“本相无法生育在世人眼中便已是最大的罪过,宁家说到底是将门之后,若是将本相指婚给他们,在他们眼中多少有辱将门之名了。”
谢听澜说完后,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笑这世间都是如此迂腐到发烂的思想。
“只要宁烈无意那便可以了,因此此次北辰坊之行,尤为重要。”
谢听澜的容貌如何才学如何她自己自然是知道的,多少世家子弟觊觎自己却碍于自己的身体和凶名而却步她亦是知道的。
然而,宁烈是个死心眼的,这事儿怎么也得说清楚,利用是利用,可界限也得划分清楚。
“属下知道了。”
日曦应下后还是忍不住回头往谢府的方向看了一眼,希望那人尽快振作起来才是。
夜色低垂,京城的冬夜又冷又干燥,不知还有谁的心在发颤,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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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知道的。”
白鹤楼的厢房内,宁烈弯着腰朝着谢听澜恭敬的抱拳,脸上皆是敬意。
谢听澜见此,抿了一口茶,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跟宁烈谈话一番,谢听澜发觉宁烈倒也没有情报中那么不懂变通,至少在自己面前,他从未露鄙夷之色,不似那些瞧不起女人的武将。
这次也算是自己看走眼了,她早该明白在宁烈向自己要求与银月切磋时,这个人的思想便是不同的。许多武将都不愿意与女人交手,他们瞧不起女人,也觉得与女人交手有失男人的风度。
宁烈不一样,在他眼里银月就是个纯粹的武者,没有女人或男人之分,这一点,谢听澜很喜欢。
“宁少将倒是少见的,态度有礼。”
谢听澜说完后,宁烈先是疑惑了一下,随即想起母亲的嘱咐,马上明白过来:“大人,往京师之前,末将的母亲便说过许多关于大人的事迹,说大人是可敬之人。”
谢听澜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脑海里马上找到了宁烈母亲的名字——田温柔。与名字不符的是,田温柔此人原来是个武林中人,后来嫁给了宁铁炎,才退出了江湖。
谢听澜着实不知凶名远昭的自己居然还受到了如此推崇。
因着没有招揽宁烈的意图,谢听澜对宁家的事了解亦不多,此时倒是有几分悔意了。
“私事说完,容本相问宁少将一个问题。”
“大人请问。”
宁烈又把身子压低了些,恭敬地等待谢听澜的询问。
谢听澜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那鲜衣少年,恍惚间想起了山间那一个月有过的刹那念头。
“宁少将的抱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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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听澜回府之时,手脚都快冻僵了,可她并没有回去自己的听澜轩,反而随着日曦一同去了烟霞院。
叶芮的房间依旧灯火通明,日曦看了一眼,不作叨扰,一语不发地回去自己的房间里了。
谢听澜的裙摆拖着今日从北辰坊捎来的寒意站在门口片刻,最后才抬起素白的手敲了敲门。
“叶芮,是我。”
谢听澜的声音有点抖,裘袍似乎已经裹不住体内散发的寒意,只要意志一松懈,她的牙关就会禁不住地打颤。
里头一片静默,谢听澜垂眸叹了口气,虽说好今日她要陪自己睡,可如今自己竟也有开不了口让她来陪自己。
就在谢听澜准备转身,门却倏地被打开,谢听澜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里头的人拉了进去,撞了满怀的酒香味。
是那坛自己亲手重新封存的碎星的味道。
砰——
门又快速被关上,自己被瞬间压在了门板上,紧紧贴在身上的是足以融化自己体内寒意的温热怀抱。
叶芮把头埋在谢听澜的肩窝,什么都没有说,双手却倔强地揽住谢听澜的纤腰,像是要把这个人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叶芮……”
谢听澜紧紧抓住叶芮背后的衣物,把她压向自己,脑子里却慢慢都是今日赫连韶华给自己送来信件的文字。
【穆已盯上芮,好自为之。】
寥寥数字,却让谢听澜心情大骇,如同落入冰窖之中。渊帝名燕穆,谢听澜绝对相信赫连韶华的观察,她已给过自己很多次示警让自己规避了很多危险。
这一次她更是不能出差错。
她的势力越是坐大,帝王越是猜忌,她身边的危险便会越来越多。现在帝王还需要自己去制衡朝堂,要达到控制自己的目的,那就是控制自己所在乎的人。
“谢听澜。”
叶芮的声音有些黏腻缠绵,显然是有了些醉意,呼在谢听澜脖子上的气息灼热非常,像是印上了湿热的吻。
“为什么?”
叶芮问,她离开谢听澜的怀抱,抬起头,眼角有些飞红,像是哭过了一样,眼底还氤氲着水汽。
谢听澜紧咬着牙关,伸手覆上叶芮的脸轻轻摩挲,一遍遍安抚:“不过是与他商议一些事,你怎么乱想呢?”
谢听澜的心在隐隐作痛,比寒意侵蚀骨头的感觉更难受,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叶芮是她唯一致命的软肋。
叶芮垂下眸,头歪向谢听澜的掌心轻轻蹭动,低声道:“你有事瞒我。”
那双染了醉意的美眸好似比任何时候的澄澈,看透了那人复杂的脸色之下,藏了不愿说的事。
谢听澜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维持着微妙的关系,不让叶芮离开自己,却也不让叶芮踏实地靠近自己,谢听澜知道自己很卑鄙。她怕叶芮完全投入在其中会藏不住,她也怕自己会藏不住。
爱意,又怎么能藏得住?这是最易暴露的危险。幸福就在咫尺,可她却如隔天涯,不可触碰。
“我……”
谢听澜只说了一个‘我’字,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她所有的话都成了无法言说的秘密,她凑近叶芮的唇,吻住,把所有的秘密都藏在这个吻中。
浅吻如同安抚,又像撩拨,柔软的红唇轻碾几下,谢听澜便道:“我乏了,你不是说要陪我是就寝吗?”
谢听澜的声音发涩,看着叶芮专注又委屈的眼神,这么多年来突然有了想哭的冲动。
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不能拥有感情了吗?可她却也执着地不想放手了。
“好”
叶芮听了谢听澜的话,眼眶又红了一圈。她突然将谢听澜横抱起来,怀中的人先是吓了一跳,随后察觉到不会有危险后,便乖乖地把头靠在叶芮的怀中。
“我很坏对吧?”
在去听澜轩的路上很安静,寒风凛凛,只余叶芮踩在青石路上的轻巧脚步声。两人的纠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的好像就只有这漂亮的飘然衣袂,月色照不进的深处,始终遥遥相望,触碰不到,更靠近不了。
叶芮抬头看向黢黑的天空,无边无际的,顿生一种无力的寂寥感包围全身,抽干了她的力气。天地这般辽阔,竟然也求不到谢听澜的一句‘喜欢’。
也等不到她的解释。
房子里还残留着今午点的栀子花香味,叶芮把谢听澜放在床上,正要抽身之时她却被叶芮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