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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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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事到如今,竟牵扯着家国大义,我若一味强调自己,倒显得自私自利,可是大姐,若从一开始,你和娘就如实以告,我难道会拒绝?”
      她笑着后退,泪眼涟涟:“看我蒙在鼓里不知你们的牺牲,是不是觉得很有成就感?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很为自己感动?”
      “桃初……”季桢恕拧眉,眼眸里的忧愁,愈发浓重。
      “虚伪的本质也是自私,我们还真不愧都是季秀甫的女儿,都会打着正义旗帜满足私欲,看我倍感亏欠,你们觉得很爽吗?”季桃初笑着哭,又哭着笑,像疯了,“季行简,告诉我,爽吗?”
      “啪!”
      猛然一记耳光扇下,打歪季桃初身体。
      季桢恕愣住瞬间,下意识要拦,身后传来响动。
      是苏戊要冲过来,被不知从哪里出现的侯府女护卫们,死死拦在木桥下。
      “混账东西!”
      耳光震得梁侠半条胳膊发麻,厉声斥骂:“安敢如此同你大姐说话!全天下就你委屈,就你可怜,别人都是蛇蝎心肠,只挑中你一个人坑害,是吗?!”
      问的真好,难道不是么?
      所有人都放过了他们自己,唯独我被你们的痛苦折磨至今,难道不该来讨个说法?
      白净的半边脸立马高高肿起,几根刺目的手指印既红且深,季桃初捧腹仰头,哈哈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作者有话说:
      早写早发,迟写迟发,如果哪天按时更新,说明我有存稿了
      第34章 晴空万里
      谁承担后果,谁有资格决策。季后既参与,那就是再简单不过的平衡君臣。寻常政治手段罢了,无需大惊小怪。
      九相之首季由衷,拜相至今二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其子季九彰任户部尚书,位列九相之一,亲故在朝任职者不计其数。
      季相一党在朝堂,如日中天,煊赫鼎盛。
      如今皇权觉得他不能再势盛下去,便要联合三北边军,将这棵扎根在国朝命脉上的招风大树,给倒掉。
      偏偏季由衷姓季,谁也不敢乱来,季后如此自断其尾,乃是何等魄力。
      在季后默许下,自会有人为季相党织造出一张量身定做的网,待到收网之时,管叫它疏而不漏,又死而不绝。
      夜深了,院中石灯映庭景,灯芒融融,流水声潺,细看时,那些绿色,终究带着寒冬的颓丧,昂贵的玻璃罩子外,飞雪转瞬即逝。
      季桃初靠在窗边,自嘲反问:人人做事都有身不由己的理由,我受的那些痛苦折磨,只算是自讨苦吃。
      细细回想,愈加证实。
      嫁女联姻,盖是季侯府和杨王府商定好的计法,大张旗鼓,麻痹朝臣,叫季相党以为,杨王府联姻季氏是站队,送财是讨好。
      在季相党多年的制约之下,幽北军终于肯低头依附季氏。
      季侯府毁诺春补粮,是季后授意对户部的试探,让季秀甫出面卖粮,人们见怪不怪,反正此人混账名声在外,做出甚么样的事也不足为奇。
      至于恒我县主梁侠,和亲妹梁滑间爆发的矛盾,仅是梁侠用来迷惑世人的障眼法。
      矛盾确实为真,但闹的越厉害,梁侠气得越深,生病越重。
      而后声称养病,转交权柄,名正言顺将嗣侯推到关原权力中央,小辈子人与季相党牵扯尚且不深,下手岂会留情。
      从头到尾,只有季桃初以为,自己是被天下时势裹挟着,不可抗拒地嫁去幽北王府。
      只有她,对季秀甫毁诺卖粮而给杨严齐造成的麻烦深感愧疚。
      只有她,以为母亲是当真被梁滑伤得深重,看着母亲伤心哀恸,气出病来,边共情母亲的痛苦,边憎恶自己在那件事情里的无能。
      她甚至想过,如果母亲真的被梁滑气出个好歹,自己家破人亡,她就与梁滑拼了这条命,无论是身为朝官的梁滑儿子,还是远在邑京的梁滑女儿,谁也别想活。
      她也知道,杨严齐不可能出于真心想要帮她甚么,尽管没有过期待,长久相处下来,她却还是没能管住自己的心,真的逐渐开始相信杨严齐,相信情绪可以疏导,矛盾可以化解。
      却是到头来才发现,天下万里晴朗,只她一人头顶乌云密布,大雨瓢泼,风雪交加。
      百般苦楚,是她亲手讨来加在自己身上,怪不得任何人呢。
      ……
      花费重金打造的南湾别野,在隆冬时节留住了几分绿意,同时也困住了走不出去的季桃初。
      她给大姐道歉,木桥上不该出言不逊。
      她给母亲道歉,自己不该仗着聪明,自作主张,破坏大家的谋划。
      她又给了苏戊盘缠,叫苏戊带部下回幽北。
      苏戊不愿走,跪在她门外央求留下,她却再不肯施舍半眼。
      后来,关原的天,阴了晴,晴再阴,雪落下,雪又化。
      别墅之外,事不关己。
      母亲和三位姐姐想和她谈谈,多次来敲她门,一次不曾敲开。
      出去蹬东时被母亲和姐姐们蹲守住,季桃初始终一言不发,或者,等她们长篇大论罢,她温顺地点头应一声“好”来作为回答。
      逐渐的,亲长们便不再拦她。
      大夫来看病,她积极配合,大夫说她病了,她就按时吃药,她的表现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只是经常把自己关在小小的房间里,枯坐整日,一言不发。
      在枯燥重复的时光里,腊月的日子,不着痕迹从房间外晃过。
      除夕当日,五姐季竹韵来敲门,说杨严齐在关外打了胜仗,朝廷赏赐良多,近卫奉命送来许多珠宝首饰,还送来了土尔特使团事件中,朝廷对季桃初的补偿。
      那的确是笔“横财”。
      除夕傍晚,全家在正厅吃团圆饭,气氛倒也和睦,送到她房门口的两托盘饭菜,只被拿进去半碗白粥。
      正月初五,三姐季棠在送来芝麻糖,隔着门告诉季桃初,她自愿嫁去关北王府为嗣妃。
      至天狩三十载,上元佳节,四方灯会,季桢恕命仆人在别墅里挂满花灯。
      傍晚开始,无论前庭还是后山,目之所及,华光灿烂。
      季桃初坐在窗边发呆好久,心想,这些灯真好看。
      转眼,三月初一。
      关北王府来行纳吉礼,季桃初主动回到侯府。
      瘦到脸颊凹陷的她,自知此时自己仪容不佳,便没出现在厅堂,于某处二楼的隐蔽处,独自观看三姐季棠在的纳吉之礼。
      纳吉礼上,季桃初见到一位不可思议的客人。
      漠北军十路将军之首,中军上将,持节管制调度武威七州,一等威远侯爵,漠北王府长女,汪恩让。
      三月初的关原春意刚刚复苏,草色遥看近却无,这位西北长大的将军,身上却透着股风沙烈日的气息,炽热坦荡,爽朗自在。
      待纳吉礼罢,是招待酒宴,院里声音嘈杂,人头攒动,汪恩让在和嗣侯季桢恕说话,高处的季桃初一览无余。
      年轻人身形挺直,腰间配刀刀绪轻晃,棕色眸子里笑意淡淡,分明带着几分书卷气,却掩不住那身镇军威仪。
      不笑时,她深邃的眼眸里,镌刻着坚定不移的忠诚,会让人本能地相信,在她带领下,无论面对何等境况,漠北边军永远能为汉应江山杀出条血路。
      若是放在去年,季桃初看见仰慕已久的汪恩让,定会欣喜若狂地冲上前和汪恩让说话,再厚着脸皮请人家吃酒。
      可是现在,好没意思。
      看片刻,她转身欲走,忽而错愕驻步。
      一道高挑的身影安静站在楼柱旁,无声看着她,不知来了多久。
      “溪照,”这人开口,笑意遮掩了乌眸深处的忧郁,“别来无恙。”
      季桃初淡淡看她两眼,继而转过头去,不说话。
      她无话可说,也……说不出话了。
      她患了失语症,确诊之后,母亲见到她就会不住掉眼泪,说着自责的话,痛苦不堪。
      季桃初干脆连母亲也躲着不见,何况杨严齐。
      这厢里,见季桃初淡静到显得漠然,杨严齐朱唇轻启,又合上,少顷,站在原地未动,微笑试问:“数月未见,生疏了?”
      季桃初低着头,欠身算作行礼。
      “唉,”杨严齐心里已然慌张,却又不好显露,遂含笑轻声喟叹:“这回,我真将溪照惹恼,同我生疏了,可该如何是好呦……”
      季桃初看眼庭院中即将开始的酒宴,绕过柱子将身下楼。
      飞快回到南湾别野,她重新将自己关进小小的房间里,这里安全。
      当杨严齐靠在门外,绘声绘色地快将那几个月在关外的经历说完时,日落西山,暮盖四野。
      门缝里塞出一张纸。
      上面写着两句话。
      “四月十五如期成婚,绝不悔诺。”
      杨严齐捏着纸,沉默下来,原来,季桃初以为,自己在门外这般浪费口舌,是在怕她悔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