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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同人] 琉璃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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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太和二十二年,大魏的皇后是冯氏。
      大雨倾盆,乌云密布的夜空,雨水倾泻而下,将整个洛阳城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天雷阵阵,仿佛神灵要降下惩罚,轰得室内人心惊胆战。狂风冲击着窗棂,雨点砸得房顶和门窗扑通扑通响。
      “你是谁派来的。”彭城长公主问那小宦官。
      “长公主何必多问。”那小宦官面无表情。
      “皇兄一贯被皇后魅惑,对她极为宠爱,你现在要我无凭无据跑去行宫告诉他皇后与人私通,他盛怒之下不但不信反而降罪于我,我如何是好?无论抗旨逃婚还是诬陷皇后,可都是大罪。”
      “陛下仁慈,不会重责长公主。”
      “谁知道?他已经被妖后迷惑了心智,连自己的亲生儿子、结发之妻都能杀!他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可是长公主没有其他选择。”那宦官道:“要想逃避婚事,去悬瓠行宫告御状,告倒促成这门婚事的皇后乃至整个冯家,才是长公主唯一的办法。除此之外,长公主难道还想得到其他出路?长公主还是速速决断为好,过了今晚,可就没机会了。长公主难道想试试嫁给冯夙的滋味么?”
      “你冒险帮我,你能得到什么好处?”长公主又问。
      “我与皇后有仇,只要皇后能倒台,于我而言便是最大的好处。”
      “好。”长公主将令牌纳于袖中。
      那宦官前脚刚离开公主府,贴身侍女墨白便凑上前低声向公主道:“公主,若那人是皇后派来的,又该怎么办?自从皇后掌权,宫中消息封锁严密,咱们根本无从知道虚实。且那宦官看着职位不高,他从哪里弄来这能打开洛阳城门的金令牌?皇后派人在咱们这儿牢牢把守着,生怕公主逃走,他一个小宦官为何有本事进来?”
      “我心中也正有如此疑惑。”长公主吩咐心腹内侍双明道:“你快去跟着他,看着他进宫门,然后去问守门人他是谁,就算不能问出他是谁,至少也探一探他是哪宫的。”
      打发走了心腹,长公主在寝殿坐立难安。房顶檐下铁马被狂风卷得铮铮作响,如同金戈相击,声声刺耳。
      “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公主的话,二更初刻。”
      “好……咱们等到三更。如果三更他还没有回来,无论如何,我都要走。墨白,你跟不跟我?”
      “奴婢自幼便已追随公主。公主走到哪里,奴婢跟到哪里。”
      “好。”长公主感动泪目,握住她的手,不由得有些哽咽,又叹道:“只是不知旁人的心究竟如何。双明不知道能不能回来。若只有你我,我们逃得掉么?就算逃得出公主府、逃得出洛阳城,如何逃到悬瓠去?”
      墨白道:“公主不是一个人。府中愿追随公主的,也不止奴婢一个人。”说罢,附在长公主耳边,说了几个名字。
      “事已至此,如方才那宦官所言,我别无选择,宁死也不愿嫁给冯夙,再去过那活死人般的日子……你快去为我准备,择一些容易卖出去的衣服首饰,再带些干粮。告诉你说的那几个人,备好车马,寻个由头灌醉皇后派来的那些人——不能灌醉的就都杀了——我们三更便走。我堂堂先帝之女、天子之妹,决不任妖妇摆布!”
      等待令人煎熬。室内漏刻滴水,一声声滴在彭城长公主心头,滴得她心颤。
      命运——自己的命运,皇后的命运,就在于今晚了。
      她走去窗前,将窗打开,狂风暴雨瞬间喷涌进屋内,将她整个人打湿,她却仿佛浑然不觉。
      时近三更,家仆来报,说已经放倒了所有皇后派来的人。
      “再等等……再等一刻钟。”长公主道。
      无论双明是否能带着有用的消息赶回来,她都决意出走,但如果能核实先前那名宦官的身份,她会有更多底气……
      三更。
      外面一声梆子响。双明还没有回来。
      长公主叹了口气。
      这时公主府门由外向内一道道打开,一名浑身湿透的青衣内侍踉踉跄跄狂奔入内,直入寝殿,倒头望公主便拜,气喘吁吁道:“公主……公主……启禀公主,宦官……苏兴寿……最初服侍废后冯氏……后来因罪下狱……后被太子救出,现在供事于东宫,是服侍太子殿下的人。”
      太子?彭城长公主一怔。
      那个听闻侍奉皇后十分恭顺孝敬的太子?
      竟是他遣人来的?
      他遣人来,是为了什么?
      第57章 悬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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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和二十二年,大魏的皇后是冯氏。
      皇帝病情一度十分凶险,昏迷不醒数日。彭城王元勰心急如焚,背着皇帝于汝水边设坛,向天地和先帝祷告,愿代皇兄受死,乞求以自身性命换得皇帝康复。
      虽然行前皇后曾暗示徐謇设法催皇帝速死,但徐謇并不敢用自己项上人头去担负医不好皇帝的罪责。且皇帝一应饮食医药,在旁侍疾的元勰全部都要亲自尝过之后再喂给皇帝,脉案药方也全部多找几个御医来仔细参详校看,防范得密不透风。因此徐謇唯有尽心为皇帝诊治。
      有徐謇妙手,又有元勰等人在旁目不交睫精心侍奉,龙体终于转好。
      彭城长公主昼夜兼程逃往悬瓠行宫时,皇帝正靠坐在榻上同元勰说话,听见外面侍卫通报长公主驾到,诧异道:“数算日子,正是该成婚的时候,怎的跑到这里来了?”
      元勰道:“怕是清璐看不上冯夙,逃婚来了。”
      “糊涂。她这是公然抗旨!”皇帝道:“她当着天下人的面逃婚,就算朕想庇护她,又该如何宽宥?”
      “清璐并非藐视天威,只是先前婚事吃尽了苦头,不想再婚时又跳进泥潭里,过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元勰袒护妹妹道:“皇兄,还望顾念骨肉之情,切莫降罪于她。你也知道,冯夙那个人,实在……”
      皇帝大病初愈本就气弱,因彭城长公主的到来而气得憋闷,抚着胸口粗/喘着,脸色涨得通红,不知是因为震怒还是因为呼吸不畅。元勰连忙上前抚拍皇帝的背,为他顺气。
      “罢了,宣她进来罢。”
      元清璐进殿,蓬头散发,衣裳也污秽不堪,脸色更是蜡黄。与往日的明艳张扬判若两人。
      元宏大惊失色:“怎么回事?”看了皇妹这样狼狈,他瞬间有些心软。
      元清璐伏地大哭:“皇兄……皇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元宏示意元勰上前搀扶。
      清璐扶着元勰的手起身,落座,看清元宏的脸,一时间又惊又悲:“皇兄怎么如此憔悴!发生什么事了?”
      元勰在旁替他答道:“皇兄刚刚大病了一场。”暗示她为皇兄龙体考虑,说话要注意分寸。
      清璐见元宏面无血色、瘦得骨相尽露,心下犯了踌躇,可是一想到自己面对这一桩暗无天日的婚事,便低着头轻声道:“臣妹恳求皇兄撤回成命。臣妹……臣妹宁死不嫁冯夙!宁愿嫁给乡间野人,也不嫁冯夙!”她将皇后秽乱后宫的事按在了心底。
      元宏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宁愿嫁给野人?朕给你赐婚,你说还不如嫁野人?”
      清璐含泪道:“若是嫁给野人,至少我还能做得自己的主。若是嫁给冯夙,且不说他如何顽劣,仗着国舅北平公的身份要如何压我一头,单说到时我与他不睦,皇兄是向着我,还是向着他?”言外之意,到时皇帝必会站在皇后和皇后娘家那边。
      “朕赐婚旨意是许久之前下的,你若不愿,同皇后说、同朕私下来信说,都好商量,朕也不是一定要逼你下嫁。”元宏被亲妹妹指控,恼火道:“早不说出来,偏偏临婚礼时逃婚!你……咳……愚不可及!”
      清璐听了,委屈大哭道:“皇兄在悬瓠,何曾知道洛阳景况?臣妹表奏皇后,请求取消婚约,皇后以 ‘圣命不可违’逼我就范,还派人进驻我公主府,监视我一举一动,不许我与外界通消息。”
      元宏大惊。
      他惊讶的不只是月华强迫皇妹的手段,更震惊于京城里发生了这样的事,他竟然一星半点的消息都没有听闻。
      洛阳城在一定程度上脱离了他的掌控。这才是可怖之处。
      月华控制京城控制得如此严密,她是想做什么?
      元勰听闻此事,有一瞬间的惊讶,但随后便是强烈的兴奋。他的皇兄就要从皇后的魅影中醒过来了。他的皇兄,作为皇帝的那部分,终于要醒过来了。当皇权受到威胁的时候,他的皇兄会比天下任何一个皇帝都更像皇帝……这才是他心中孺慕敬仰的天子。
      他强行按捺着狂喜,在旁边尽量避免刻意痕迹地敲边鼓:“清璐,休得妄言。这些天皇兄虽然昏迷不醒,我却时刻替皇兄留意着各方消息,洛阳城若真有此事,我岂会不知?皇兄岂会不知?”
      元宏将元勰的心思看得通透,但他此刻已经无暇分心去管他的想法。
      “京城里、宫里,还发生了什么,仔细说来。”他眼神陡然锐利,向清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