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其中一位企图再挣扎一下,方才开口叫了声“陛下”,却在下一瞬对上了皇帝那双依旧冷厉,不见丝毫伤感的绿眸。
皇帝虽未开口,却还是叫他感到了前所未的压迫,好似他要敢在此刻再多说半句,皇帝就要亲自送他去见那位未曾谋面的胡姬。
在皇帝似威胁的注目下,原本还有些跃跃欲试的朝臣,当即便歇了心思。
见自己想要的效 效果已经达到,颜回雪心中满意,略显不善的面色也随之缓和了许多,他看着堂下不敢怒也不敢多言的臣子,语气再度轻快道:“朕意已决,诸爱卿不必再劝。”
说罢,皇帝竟也不顾一贯的规矩,起身便要走人,留下一众臣子,尚未回过神来,皇帝便已随之消失在眼前。
宴平秋也大概从皇帝的态度中觉出几分不满来,转头看向那些个一头雾水的臣子,只是笑了笑道:“诸位大人,都散了吧。”
说罢,他也紧随皇帝的步伐离去,不一会儿便追上了皇帝的步伐。
大约是心中有郁闷,皇帝并未选择乘坐轿撵,反倒一人走在前头,甩下一众奴仆远远地跟在身后。奴才们不敢跟得紧,个个都提心吊胆地,生怕触了主子霉头,倒是为首的小李子瞥见宴平秋赶来时面上一喜,匆匆见了礼,眼神宛如看一个救星降世一般。
自从打行宫里死里逃生之后,小李子便鲜少有机会碰上宴平秋。
他是经宴平秋一把提携上来的,向来将对方视作主心骨一般的存在,虽然一直跟在皇帝身边伺候,却到底不及宴平秋一般会审时度势,得皇帝重视。
瞧着小李子那副激动不已的样子,宴平秋面上要平静许多,他看着这一队跟着皇帝的内侍,只对小李子吩咐道:“你们也不必再跟了,先回宫去做事吧,至于陛下那,有咱家伺候。”
这意思再好理解不过,小李子立刻听出弦外之音,带着众人告退自,只将这二人世界给留出来。
皇帝倒也没去多偏僻的地方,只孤身一人在御花园中转悠。
待到春日,御花园中又该是一副春和景明之象,眼下只瞧那枯枝,竟不知何时抽出嫩芽来,可见春意将近,连带着寒冬的冷也跟着消散几分。
宴平秋走近时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弓弩,那副弓弩做工精巧,木料光滑颜色漂亮不说,更是在上面镶嵌了金色浮雕。如此倒也不算是这把弓弩最特别之处,最令人值得注意的,则是弓弩转折处,竟叫人雕了只衔着花枝的燕,模样生动,雕琢精细。
颜回雪自然也觉察到了有人的靠近,他随意转身看去,恰好就瞧见了这把出现在宴平秋手里的弓弩。
私下只有两人,便也免了那些君臣之间的礼。
只见皇帝三步的路跨步成两步,动作飞快地朝宴平秋走来,目光却时刻停留在那把精巧的弓弩身上,眼中是藏不住的喜色,倒是把此前的阴霾一扫而空,语气也跟着昂扬了些,道:“你从何处拿来的?朕竟半点没察觉?”
他这话说得寻常,显然是忘了两人已经有些日子没见了。抬手从对方手中接过弓弩后,便忍不住把玩起来,更是在瞧见那金雕细琢的燕子衔春的景象时,流露出满满地喜爱之情。
这礼算是送到了皇帝的心坎上了。
见人当真喜欢,宴平秋面上也不由地多出了几分笑意,目光落在他脸上,嘴上回答着他方才的问话,“在宫外找匠人做的,样式跟宫里的不一样,但胜在轻巧,使起来不费劲。只可惜了,臣子禁止携带兵器入宫,做好的箭羽都叫奴才留在家了,只待晚些再叫那几个小的替您捎带进宫来。”
显然,当日的玩笑之言,便是颜回雪也早就忘了,不想这人却时刻记着,今日便这般巧地替他带进了宫。
这般惦念,无疑是叫皇帝一直以来紧绷着的心得到了短暂的放松,“无妨,朕在宫里,也不见得有使得着它的时候,只当是观赏之物,挂在墙上,打眼一瞧,心中便也高兴。”
这是事实,当日虽有心想要这么一把弓弩,却到底只是一颗争强好胜的心按耐不住罢了。宫中守卫严明,便是真有刺客,也不见得能真近得了他的身。
“陛下喜欢便好。”宴平秋笑着应道。
“喜欢,如何能不喜欢,若是有机会能再试上一试,朕定然更高兴。”
颜回雪下意识地将心中所想说来出来,却也清楚眼下并不是玩乐的时候。几桩案子仍旧压在他心头,那些个入京已久的使臣,更是他为难之事,更别提暗中还藏着个不知何时会朝他咬一口的北宫衔玉。
见人随口一提,宴平秋也清楚这个愿望是不能立即实现的,于是便开口宽慰道:“不急,等日头再暖和些,奴才陪您再去猎场威风一把。”
可皇帝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把弓弩,哪还有注意力分给宴平秋,只是囫囵应几声,态度可谓极其敷衍。
宴平秋也不介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倒是琢磨起了要如何讨赏了。
第77章
就在宴平秋心中琢磨之际,皇帝不知何时站到了他对面的位置,没有箭羽的弓弩被架起,目标直直地对准了宴平秋,全然一副进攻的姿态。
只见皇帝半眯着眼,冲着他的位置,假把式地冲他射了一箭,与此同时不忘嘴上模拟一下箭羽飞射出去的声音,“咻”地一声,便又听皇帝孩童一般幼稚地开口,“大胆宴平秋,你已被朕诛杀,还不立即去死!”
约莫是从未见过皇帝这般孩子气的一面,宴平秋竟也跟着配合地双手捂住那像是已经中箭的位置,面上佯装着痛苦,临了还不忘补一句,“啊,奴才死得好冤呐!”
演技可谓低级到了极致,饶是颜回雪这个游戏的发起者,也不免为他这副姿态惊得嘴角抽搐。
最后只听皇帝无奈又无语道:“算了,你也不必死了,活过来吧。”
闻言,宴平秋面上佯装的实在拙劣的痛苦顿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笑意,嘴上还不忘道:“奴才谢主隆恩!”
把收礼物的喜悦收起后,皇帝这才有心把注意力放在宴平秋身上。
“你又将人给支走了?”
这些人自然说的是一直以来跟在皇帝身后的那一串内侍,虽是不声不响的一群人,但浩浩荡荡地跟着,实在很难叫人不注意他们。
宴平秋并未直面回答,而是在对上那双绿眸时,委婉道:“奴才想,陛下现下怕是也不愿叫人再跟着。”
任谁都瞧出了皇帝离开时心情十分不好,虽叫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还是叫宴平秋看出了大概,于是乎这份本想晚些时候再给出的礼物,便叫他这般急匆匆地送了出去。
见是他自作主张,皇帝倒也没怪罪,只是收起手里的弓弩,垂在一侧,而后目光转向这园中实在算不上好的景色,道:“朝堂上那番话,虽是朕随口胡诌的,但也确实并非无心之言。若论孝道,朕或许当真是个不仁不孝之辈,弑父于前,更是不敬嫡母,就连予我骨肉的生母,朕也不能为其正名。”
说着,皇帝面上隐隐有些落寞。
宴平秋也大概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转头就向他提了个意见,“虽是不能叫容妃娘娘与太后之尊平起平坐,但若要再给些名号,也不见得是什么难事。”
闻言,皇帝当即回头看他,“你的意思是?”
只见宴平秋面上笑意加深,随即不紧不慢道:“为表仁孝,给先帝那些仍在世的妃子们抬一抬位分,同理死去的妃嫔也应一同晋升。这些妃嫔无一不是出身世家名门,有父兄在朝为官。主子爷若是在这时不忘对他们嫁入宫中的女子,予以关怀,那容妃娘娘一事,他们还能反对?虽不能即可办成,但却也不失为一个拉拢人心,笼络下属的好计策。”
宴平秋这一计策确实上乘,不过是名分罢了,适当地给予他们些恩典,让他们明白皇帝不曾忘记他们,如此也可消一消王氏一族的气焰。
闻言,一直愁眉不展的皇帝顿时眉眼舒展开来,面上难得有几分轻松,道:“听你一言,朕竟有豁然开朗之感,到底是忧心过度,以至于固步自封,竟忘了纵观全局取势。”
说罢,他不忘补一句,“说吧,想要朕赏你些什么?你今日又是送礼,又是献计的,怕是已有所求之事。”
听他一语道破,宴平秋也不藏着掖着的,坦言道:“奴才所求,倒也不算什么难事,只看陛下愿不愿意点这个头了。”
“你且说来听听。”
“往京都城外走五十里,有一块荒地,长久无主,奴才想收为己用,却碍于无人管理,无法买下,这才想来请示陛下。”
听他这么一说,皇帝倒是对这块地毫无印象。
只是目之所及莫非王土,既然是在大昭境内,那这片土地的最终归属权也还是在皇帝手上。宴平秋倒也不是不好占为己用,只是若有皇帝认证的文书,也免得日后冒出什么阿猫阿狗出来与之掰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