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这位曾得先帝信赖的宴公公,又是以何种手段取代他师父在先帝心中的位置的。
若他为先帝倚重,又是否对此事知晓的一清二楚。
果然,宴平秋陷入到长久的沉默当中,在眼前人怒意将要决堤之时,他才开口道:“伴君如伴虎,便是在陛下身边,奴才也依旧深谙这个道理。”
闻言,颜回雪像是寻不到发泄的由头,松开了紧拽着他的手,呼了一口气道:“是啊,如今朕才是你仰赖的君主。”
“奴才一直都是陛下的人。”宴平秋道。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颜回雪立刻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眸光深了几分。
“宴平秋,朕希望这句是你的真心话。”
话语刚落,颜回雪便仰头吻了上去,算不上多温情,甚至过于凶狠,带着某种怨气,他狠狠地咬破他的唇,直到鲜血在二人唇齿间满眼开来才罢休。
宴平秋很快便回应起他的这个吻,动作轻缓柔和,不自觉地二人便沉溺在了这场情动中。
擦拭过嘴角的瞬间,又是谁为此心惊,两人相互依偎时,那两颗心脏又是否也是相互依偎。
真心与否,似乎都不值得计较了。
唇齿分离时,又是谁低声轻唤,“陛下……阿雪……”
……
皇帐中,小李子早已等得焦头烂额,见人久久不见回,险些就要派人去寻,直到看见宴平秋身后背着人远远走来,这才松了口气。
他忙招手唤人,“来人,备水伺候着。”
此话一出,随行的侍从鱼贯而入,一桶接着一桶的热水抬进去,直到一切布置妥当才退至帐外守候。
皇帐内,宴平秋背着已经醉得昏昏欲睡的皇帝走到浴桶前,放下后人又扶着手臂褪去衣衫,最后才将人完完全全地浸泡在浴桶中。
他是伺候惯了的,照顾起颜回雪时颇为得心应手。
可偏偏今日这人醉了变得十分不配合,躲开他擦拭的手不说,甚至连他手中的东西也一并扔了。
宴平秋顿时哭笑不得,只低声哄着,“可是头疼了?奴才给揉揉。”
说罢,他便抬手替他揉按额头,颜回雪便也立刻安分了。
说来也奇,这酒似后劲十足,原本还算清醒的皇帝,在那一吻后红了脸,醉意上来,竟连路也走得摇摇晃晃的。
宴平秋自然不可能看着他这样回去,只得将人背起,借着夜色遮掩,悄悄地回了皇帐。
“你也进来。”
昏昏欲睡的颜回雪突然开口,语气坦然自若,再看那双眼睛,哪还有半点睡意,直勾勾地盯着他瞧。
以命令的口吻说出这样略带隐喻的话,便是宴平秋也不免为这样直白的话感到脸热。
他鲜少感到羞怯,犹豫着开口道:“你醉了。”
“朕没醉。”颜回雪很认真地回复道。
那双翡翠的眸子依旧坦然,好似全然不知自己的邀请于人而言是多么致命的诱惑。
美人褪去衣衫,着眼看去便是白花花一片,墨发半湿着,翠色的眼眸跟着湿润几分,像异志书文里的精怪,美艳的同时又带着说不出的危险。
宴平秋承认他被蛊惑了,低头亲了亲他的眼角,轻声哄道:“浴桶太小,只装的下你一个。”
闻言,颜回雪眉头一皱,似有些不满,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身下的浴桶,而后下定决心一般道:“朕不嫌挤,你只管进来便是。”
说罢,他往一旁挪了挪,空出一个尚且只能容纳半个人的位置。
做完这些,他又抬眼去看宴平秋,似在说“你可以进来了”。
像这样醉的显露孩子气的皇帝实在罕见,宴平秋忍不住看了又看,才笑道:“陛下为何非要奴才进来?一个人泡岂不是更舒服?”
颜回雪听这话只觉得奇怪,盯着这人上扬的嘴角,忍不住抱怨道:“从前在宫里,你不都是抢着要跟朕泡一起的吗?”
这煞有其事的语气,倒显得宴平秋的不是了。
向来八面玲珑的厂督难得有几分失态,他有意避开皇帝投来的目光,却转头透过烛火看见帐外候着的一众侍从,面上更是热得紧。
最终他无奈地低唤了一声,“陛下……”
闻声,颜回雪抢先一步开口道:“厂督不喜欢跟朕待在一处吗?”
宴平秋:“……”
自然没有。
他心想道,面上却颇为无奈,抬手拨弄着眼前人额见落下的发丝,道:“外头不比宫里,奴才担心陛下受寒,不忍与陛下争一个浴桶。”
说着,他又取来一旁干净的帕子为颜回雪擦拭。
这下人是老实了不少,只是在他擦拭发尾时,听人道:“如此,确实是朕委屈了你。”
宴平秋也不反驳,顺着他的话道:“那陛下可得赏奴才点什么。”
这话一出,却是难住了醉酒的颜回雪,他低头思索了许久,直到被人抱着放在新安置的床榻上,才忍不住问道:“你想要什么样赏?”
“陛下觉得奴才如今还缺什么便赏奴才什么吧。”
宴平秋干脆把问题抛回去,而后又取来锦被将人裹得严严实实的,觉着钻不进风了才罢休。
却不想下一瞬被子被掀开,侧卧的美人望着他,抬手拍了拍床榻一侧道:“那便赏你今日与朕共寝。”
“陛下想与奴才共寝?”宴平秋眸光暗暗,继续反问道。
见他不立刻动作,颜回雪也生出了几分不满,道:“你不愿意?”
他说着,脸上神情似在说“你要是不愿意朕就把你大卸八块”。
宴平秋自然不想得罪他,脸上笑意加深,回道:“奴才求之不得。”
大逆不道的奸佞之臣便这样在帝王的邀请之下,明晃晃地躺了下来,直到人在怀中安然睡去,适才起身离开。
第32章
翌日清晨,颜回雪再度从那个熟悉的怀抱中清醒过来,这一觉睡得实在踏实,以至于睡梦中的他都没有察觉到对方曾离开过。
宿醉的昏沉感依旧伴随着他,以至于在睁开眼的第一刻,他的思绪都还飘离在外。
宴平秋也很快察觉到怀中人的动静,而后又十分自然地将人往怀里揽,空出的手还在背上拍了两下,语气慵懒道:“时辰尚早,再睡会儿吧。”
却不想这过分娴熟的动作彻底惊醒了尚在迷离的颜回雪。一时间昨天夜里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儿便尽数回笼,将他炸得焦黄里嫩,恨不得立刻推开身边这个登徒子一般轻狂的人。
宴平秋也很快察觉到他身体在那瞬间的僵硬,只当不知,照旧闭上眼,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状态。
如今在宫外,规矩自是不会像在宫里那般繁琐。
早朝理所当然的被取消,改成午后与大臣在帐中议事,颜回雪便也多了片刻躲懒的功夫儿,一个人埋头在那懊恼。
更是亲密的时候也有过,倒不必这相拥一夜感到有何不耻。
只当是喝醉了糊涂,平白寻个靠枕罢了。
可昨夜的话却不停地在耳边回荡,向来互相提防的两人,却像是一时戳破了那层窗户纸,什么羞耻、体统便也跟着全涌了上来。
颜回雪长久不语,只暗自去观察闭着眼的人,想他这是又睡了还是没睡。
“陛下可是被奴才的这副皮相迷了眼了?一大早的便紧盯着奴才不放。”
谁成想那人竟真的装睡,猛地睁眼便将他偷看的模样抓了个正着。
对上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戏谑,颜回雪竟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愣了片刻才道:“你何时变得如此厚颜无耻。”
身为男子,大多以过于艳丽的容貌为耻,譬如颜回雪,便总不愿听人称赞他肖似生母的绝色皮相。偏宴平秋这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甚至在听到这句“厚颜无耻”的评价时,他还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说:“奴才自认身无长物,唯有这张脸生得实在好,虽不能为众生倾倒,倒也足够吸引陛下的注意。”
说罢他仍觉不够,追问地要求颜回雪的认同,道:“陛下觉得呢?奴才这张脸可够格落一个狐媚惑主?”
闻言,颜回雪竟当真细细打量起他这张脸来。
只见原本懒在他怀中的人半支起身,目光游离在他的眉眼唇角,最终只评价一句,“俗不可耐。”
本不是什么好话,可偏偏这位自认不为皮相迷惑、自控力惊人的君主,却在对上那双魅人的眼睛时,下意识地避让开。以至于那句“俗不可耐”也显得不够令人信服。
宴平秋却只觉得有趣极了,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引得早已候在帐外的小李子频频探头,试探性道:“陛下可要起身?”
床榻前安置了屏风,他自然也瞧不清里头具体是个什么状况,只是听了动静,下意识地一问。
听见这声招呼,颜回雪也是被吓到了。
未免让自己显得落了下风,他当即清了清嗓,欲张口唤帐外的人进来。却不想话还未说出口,自己那处便落入他人之手,羞得他顿时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