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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狼为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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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听到这样的话,宴平秋的第一反应是,颜回雪再度受到了怎样的欺压,眉头微微一皱。
      见状,颜回雪却先笑了,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香,混合着他平日里所用的香料,味道着实有些不一样,宴平秋第一次在他的身上感受到这种味道,总觉得眼前的人似乎有千言万语要与他说。
      “你以为我是在与你诉苦吗?”
      宴平秋看着他,却也是默认了。
      哪怕他二人之间并没有表现得十分明显,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宴平秋总是把过多的心疼与爱护放在颜回雪身上。明明自己也只是个出身微寒,落魄一身的小奴才,却又常以慈悲心去心疼比自己尊贵许多的小主子。
      虽然过于愚蠢,但却是颜回雪最早看破,甚至借此利用他的地方。
      年少时的宴平秋,身上更多了几分优柔寡断。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实在太过异类。
      “被认回皇城的日子算不得多苦,朕真正经历过的苦日子早就已经变作过去。 ”
      颜回雪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其中却隐藏了许多内容。
      宴平秋想要窥探,可却也清楚,二人算不上所谓知己,甚至连坦诚相待都谈不上,眸子微动,最终只是把念头打散。
      “那次秋猎,他们确实是想要对付我。不过他们太蠢了,很多计策都算不上高明,于是朕故意将他们引到这处。这片旷野,看似静谧无声,可实际上却暗藏玄机,很快他们就落入了朕的圈套里。”
      说到这儿,颜回雪面上浮现一丝微不可查的轻蔑,对于那些自诩皇家高贵血统的人的轻蔑。
      在这个皇城里,因血统而倍受歧视的人大概只有颜回雪。不过他从不为此自艾自抑,比起可怜自己,他更愿意一一报复回去。
      因此那次秋猎,他把他们引到了老虎的洞穴,在这片旷野上,他们四散逃开。
      他故意地将身边将要跟上的人往后推,而后藏在暗处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想要陷害他的人自食恶果,鲜血流了许多,他眼都不眨地看完了全程。
      那次秋猎,死了一个世家公子。他本是皇子身边的伴读,一个惯会狗仗人势的家伙。
      至于几个皇子,除了颜回雪,竟各个都伤势惨重。
      在太子赶来之前,颜回雪便因为完好无损而遭到了帝王的审视。
      那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与他的生身父亲直视。那个在他母亲言语中总是温文尔雅,又威武霸气的男子,那个日夜思念孩子的父亲,却在那一次狠狠地踢了他一脚,逼问他到底是使了什么诡计。
      受到这样大的重创,颜回雪没哭,小小的少年蜷缩着身子身处于一个孤立无援的状态。
      那是颜回雪觉得自己最为可怜的时候,高堂上坐着他冷漠的父亲,四周满是想要他立刻去死的人。所有人都站在他的对立。
      在那一刻颜回雪没有想要退缩,他只是突然好想让母亲活过来,让她好生看看,她在塞外日夜思念的中原,不过是人间炼狱一样的地方。
      这里的的人会吃人,稍不注意便会尸骨无存。
      颜回雪并没有把自己的感受都告诉宴平秋,而是默默地抬头望着远处一点点闪烁着的星子,记忆随之回到了孩童时期。
      母亲温和的笑脸,常挂在嘴边的诗词,与她口中所谓的父亲。
      听了这些的宴平秋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当时在何处。因着不小心得罪了上面的人,他受了罚,秋猎的时候他甚至都没办法爬起身来伺候皇帝,最终被留在了京城。
      他不知道当时都发生了些什么,这件事被压下来了,只知道当时遭遇了猛兽袭击,伤了不少人。
      他心中顾虑颜回雪,便悄悄地去了东宫,见人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现在回忆起来,难怪当时连带着太子都常受到皇帝的斥责,原是在那样众矢之的的情况下,太子出面保下了七皇子。
      当时太子说的什么,宴平秋自然不知道,不过颜回雪却记得清清楚楚,此刻更是能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道:“阿雪被教养在儿臣身边,他什么心性唯有儿臣清楚。诸位觉得他恶毒至此,可阿雪在儿臣心里却不过孩童般至纯至善。”
      这样的话,可见太子确实是十分地护着这个七皇子。
      如今宴平秋听了这话,也同样如此觉得,不过他没说话,全程都充当一个听客,而后又听颜回雪道:“阿兄总是像一个活菩萨一般,相信世人生来皆善,可惜朕不是。于是朕回去便告诉他,他们都是我故意引过去的。”
      第31章
      颜回雪在说这番话的时候,面上不由得浮现当年的情绪。小小的少年在面对最为年长的兄长时,第一次流露出符合这个年纪的无措,说话的声音都透着不易察觉的颤意。
      他自以为的敢作敢当,落在旁人眼里,却似孤立无援的幼兽。
      兄长的目光依旧轻柔,只一个对视便叫他丢盔弃甲,再说不出话来。他自认长至如今已然独立,却到底还是贪恋那几分的人情温暖。
      母亲给他的太少太少,以至往后数年他都只能凭借记忆里的模样,寻找属于人身上的相似的温度。
      众人敬仰的太子,也曾像寻常兄长一般,抚摸过他的头顶。与母亲的柔荑不同,宽大的掌心更显沉重。
      他视太子为兄长,更是父亲。
      比起龙椅上那位不近人情的帝王,他更情愿自己是被太子生养长大的。
      思绪渐渐飘远,记忆里高大的兄长幻化做泽灵寺中轮椅上的病弱身影,颜回雪那双总过于冷淡的眼眸,总算有了异样的情绪。
      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宴平秋忍不住上前去碰他的脸,指尖稍有犹豫,似不忍或是怜惜,最终只是轻轻划过眉宇,珍重道:“都过去了。”
      过于亲昵的接触让颜回雪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下意识地便要躲开,侧过脸,僵硬道:“不过是些陈年往事罢了,朕还不至于放在心上。”
      知他莫过宴平秋,只一眼就看破了他端庄自持下慌乱的心绪。
      收回那只略显冒犯的手,宴平秋眼中多了几分无奈,随即附和道:“陛下心怀天下苍生,自是不会为几个无名小卒感到困扰。”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算不上有多谄媚,甚至颜回雪都挑不出什么错,只能干巴巴地接着。
      思及自己过于女儿般的多愁善感,不由得又是一阵脸热。
      他心想,大约是今日席间的酒太过烫人,他此刻竟也感到有几分醉了,人也变得不清醒起来。
      很快他咳了几声清清嗓道:“朕不过是忽而想起兄长来,像他那样圣人般的无私宽容,朕这辈子都学不来。”
      闻言,宴平秋却忽然反驳回去,道:“太子仁爱,行事手段却过于温和,若今日是他临朝称帝,未必有陛下今日的气魄。”
      “哦?那你以为为君之道当是什么?”
      见颜回雪随口反问,并未怪他冒进,宴平秋便干脆顺着说了下去,“奴才平民出身,只学了伺候人的本事,自然不晓得什么是为君之道。只是奴才晓得,管制手底下人时,唯有施压示威才能服众,若是一味宽容善待,只会适得其反。”
      宴平秋这话算不上至理名言,却某种意义上与颜回雪的行事风格十分吻合。
      对此,颜回雪毫不意外,只是见他对自己的做法过于推崇,忍不住笑出了声。
      若是叫朝中大臣见到宴平秋这副模样,怕是又要参一本奸佞媚主。
      见宴平秋面露不解,颜回雪面上笑意不减回望他道:“你以为朕会因为兄长曾经的名望而自愧不如吗?”
      闻言,宴平秋不答,挑了挑眉静等他继续说下去。
      下一瞬,开怀大笑的青年眼含轻蔑道:“朕破罐破摔地把事情都交代干净,却不想阿兄十分自责,为我的做法寻了个缘由便把罪责尽数拦下。人人都称赞太子仁厚,疼爱幼弟,朕却觉得实在可笑,世上怎会有这样的蠢人,难不成还想修成圣人身不成?”
      说罢,颜回雪冷笑两声,低语道:“从那时起,朕就知道,朕与阿兄本质上是两类人,朕可以牺牲任何人,却绝不可能为任何人牺牲自己。”
      面对他这番冷漠的言论,宴平秋没有感到丝毫失落。
      夜晚的风总是刺骨,高出半头的人主动挡在他身前,轻声回应道:“奴才随时准备好为陛下牺牲一切。”
      这样忠心耿耿的话并不足以让颜回雪有所动容。
      他目光再度恢复往日的冷漠,而后道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朕昨日收到消息,说先太子遇刺一事,是先帝暗中派人筹谋。他忌惮长子的名望盖过他,遂诛杀亲子。”
      这样骇人听闻的皇室秘闻,却被颜回雪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二人目光相触,却是宴平秋率先移开了眼。
      可颜回雪却不想就此放过他,当即抓住他欲要碰上他却立刻躲闪开的手,冷声质问道:“宴平秋,你到底是谁的人?”
      在得到这个消息时,颜回雪先是气愤,为兄长感到不值,恨不能将先帝从地里挖出来鞭尸。后知后觉地他想到了宴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