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五六岁的小女孩半边脸都是血管瘤，一直蔓延进嘴里。
  这孩子现在就能去好莱坞演鬼片，都不带化妆的。
  要是不做手术的话，估计以后找个男朋友都难。
  而且手术越往后越不好做。
  可哪怕理由千千万万，云教授依旧不想做。
  手术不做，跟自己没半毛钱的关系；手术要是做了，哪怕自己认怂，最后也得有责任。
  可自己是被老板点的将，不来不行。
  云教授尽量保持自己表情平静，没直接掀桌子骂娘。
  不过他已经拿定主意——一旦罗浩做的稍微艰难一点，超选失败3……不，2次，自己就停止手术，去和患者家属道歉，说明情况。
  无论如何，总比孩子出大问题，自己背锅强。
  看完患者，陈勇把孩子送去介入导管室，罗浩陪着云教授。
  刘海森、沈自在也到了，和云教授打了招呼，一起来到介入导管室。
  看着他们换衣服，沈自在不再紧张，他悠然自得。
  刘海森有些惊讶，他凑过去小声问道，“沈主任，是不是云教授水平特别高，手术一定能拿下来？”
  “怎么可能！”沈自在鄙夷道，“我还以为罗浩有什么通天的本事，随便摇人，一个电话就能让潘主任屁颠屁颠来飞刀呢。这手术，潘主任能做下来都勉强，其他人？免谈。”
  “……”
  “结果，来的是云教授。”沈自在脸上露出一丝讥笑。
  “他不行么？”刘海森担心地问道。
  “协和不以导管介入为主，不是他们不能做，原因你懂的。但量多量少，对潘主任没什么影响，人家水平就是高，可对下面的教授影响太大了。”
  “平时一大半手术做的是射频消融，是微波消融，那是穿刺技术。导管技术？嘿。”
  沈自在摇了摇头。
  他说话声音不大，几乎是和刘海森耳语。
  毕竟沈自在也不想凭空得罪业内大佬。
  真是越来越奇怪了，本来沈自在以为自己能见到潘主任，还想着看看潘主任的高超技术水平。
  没想到！
  罗浩简直就是瞎胡闹！！
  透过铅化玻璃，沈自在见罗浩身披重铠出现在手术室里。
  他愣了一下，“罗博士，你怎么穿这么多？”
  “我给罗浩准备的。”林语鸣道，“介入手术吃线，罗浩还没个女朋友，多穿点，以免意外。”
  “可这也太多了。”沈自在说着，忽然明白罗浩做介入手术应该不动手，要不然这一身至少50斤，别说做手术，站久了都腰椎间盘膨出。
  害。
  自己白担心了，这之间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不，是肯定有误会，罗浩应该去内镜室。
  难道金院长借着这事儿敲打自己？沈自在沉思。
  “林处长，问您件事。”沈自在小声说道。
  他一边说，目光一边透过铅化玻璃看着正在消毒的罗浩。
  “沈主任，您讲。”
  “我们院里通知说罗浩带着医疗组来介入科，是不是我听错了，还是哪有问题。”
  沈自在问道。
  罗浩已经消完毒，开始铺置无菌单。
  “我是想他去b超或者内镜室的。”林语鸣回答道，“可罗浩没跟我商量就开始提要求，后来金院长那面直接答应去介入科。”
  “？？？”
  真的是介入科！
  沈自在直挠头，哪里弄错了么？还是罗浩误判了形势？
  犹豫中，罗浩已经开始穿刺，护士准备完各种导丝、导管后抓紧时间离开手术室。
  气密铅门已经缓缓关闭。
  该换人了，沈自在虽然看不见罗浩的细微动作，但大致能判断出手术进行到了哪步。
  股动脉穿刺成功，血管鞘植入，导丝顺着血管鞘进去。
  这都是助手应该做的。
  正常手术，此时罗浩应该向一边挪动一个身位，云教授会站到术者的位置上。
  可是！
  云教授竟然把器械台拉到自己身前，找了个顺手的位置，他老老实实地站在罗浩身边助手位上，一点要伸手做手术的想法都没有。
  ？？？
  难道云教授都不准备上，真正做手术的是罗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沈自在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颌面部血管瘤的手术本就极难，这个患者自己曾经接过诊，对患者的手术难度评估在“s”级。
  自己肯定拿不下来，云教授大概率也拿不下来。
  罗浩要自己上？
  这不是扯淡么。
  沈自在想看热闹，在罗浩带着医疗组去医大一院前，碰个壁也是好事，最起码让他收敛一点。
  猛龙过江，嘿！先让他自己盘好再说。
  可手术到底怎么做，沈自在也不知道，他很好奇。
  很快，开始踩线。
  沈自在全神贯注，目光落在屏幕上。
  到底谁做手术，马上就能有结果。
  第七十五章 渊渟岳峙，一代宗师
  罗浩踩线，能感受到有x光落在身上。
  x光射线经过【能量转换】变为能量，让身上的层层重铠轻了少许。
  造影剂在血管里流淌，呈现在罗浩与云教授对面的屏幕上。
  云教授看见图像后倒吸一口冷气。
  “罗浩，不行啊。”云教授凑到罗浩耳边小声说道。
  麻醉医生也披着铅衣站在手术室里，他的耳朵动了动，虽然低着头，但却竖起耳朵，准备听八卦。
  “我看还好。”
  “好个屁啊，颈动脉异常分支，拐了八百个弯，你准备怎么办？面动脉那个分支，直角就下去了，你想怎么做？”
  “超选。”
  “！！！”
  罗浩说了一句废话中的废话，云教授无语。
  的确，造影后下一步是超选，可就这血管条件，特么能超选么？！
  正常的解剖结构是颈动脉-颈外动脉-面动脉-内眦动脉。此外面动脉还分出上下唇动脉、鼻外侧动脉等等。
  躺在手术台上的患者造影显示颈动脉有一个异常分支，和面动脉伴行一段后给颌面部血管瘤供血。
  此外还有面动脉的分支给颌面部血管瘤供血。
  每一个分支都是一处异常解剖结构，而且血管直径最粗的地方只有0.4-0.5mm左右。
  无论是迂曲的程度还是血管直径的粗细，都让云教授看着头皮发麻。
  这能做超选？！
  涉及面部血管，一旦超选不到位的话会出现一系列的副反应，甚至会栓塞大脑的某些供养血管导致患儿脑死亡。
  一想到严重的后果，云教授不光头皮发麻，手也发麻。
  “罗博士，算了。”云教授轻声说道，“没法超选，就这样吧。不用你跟患者家属说，我去说总行了吧。但回去后，老爷子那面得你说，别让我背锅。”
  “云老师，不着急，我试试。”
  “……”云教授深深叹了口气，“就试一次。”
  “行，试一次，您看先超选哪根血管？”罗浩很尊重云教授。
  毕竟手术是云教授做，打着协和的旗号。
  云教授一直担惊受怕，罗浩也觉得有些亏欠。
  “面动脉的分支，你能超选……你先超选试试吧。罗博士，可能当年你在咱院的时候看过的导管介入少，潘主任的水平还高，所以你觉得手术不难。”
  说着，云教授又叹了口气。
  操作间里，沈自在双手抱着膀子看手术。
  当操作间的屏幕上显示出来密密麻麻、纷繁复杂的血管网时，沈自在马上确定这手术没办法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