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把三分之一的资产提前转移到佟予归名下,算一种先见之明。
袁辅仁把手头全部资金投进迟不求的公司,没几个月,小妹哭着来找他。
娘病倒了。
袁小棋那时还在读研,小成一毕业就选调回了县里的局。
袁辅仁首先去找弟弟,语气很冲:“你干什么吃的?!”
弟弟在电话那头无奈道:“哥,我去单位报道第三周,就被抽去扶贫任务了。”
“在哪?”袁辅仁怒了,“咱家还不够贫?”
“重庆山区点对点……”
没辙,袁辅仁转头劝妹妹:“你……先休两个月吧,大不了延毕。”
袁小棋反过来安慰他:“实验室能不能出成果也不是我努力就能行的。说不定我离开半年都没有分毫进展呢,工科的硕博本来就不知道要读几年。”
当天,袁辅仁还和佟予归冷战着。一回家,佟予归早从楼下小摊吃了饭,拉着脸,一见他就扭头。
袁辅仁也干脆,做事毫不拖泥带水。他直直跪下,膝行几步到沙发边,扒着佟予归陪笑。
“干嘛?”
佟予归心里受用,嘴上仍硬撑着,非要袁辅仁多丢些脸才好。
袁辅仁一脸肃穆,毫无预兆抱着面前人的腰流泪。
“我妈病了,可能要动手术。”
佟予归一下跳起来:
“安排到哪个医院了?我去看看阿姨?”
袁辅仁直直盯着他,跪着不动。
“怎么了?”佟予归急着拉起身边人,什么冷战什么浪漫通通抛之脑后。
袁辅仁似有些难以启齿,几次哆嗦着嘴唇,最终咬牙说:“阿予,我手头没钱了。”
佟予归惊奇道:“胡说,故意输给我,逗我玩的那些,不是吗?”
袁辅仁:……
佟予归:……
四目相对,佟予归似有所悟:“那些,难道是给我的?”
袁辅仁默默扭头:“是让你帮忙存下来的。”
“但对外无论是谁问起来,你银行卡里的都是你从澳门意外赢回来的。”
“当然,最好别让任何人知道你有这笔钱。”
袁辅仁嘴角勾出暧昧而讨好的幅度:“这是独属于我们的秘密。”
佟予归将身边人上下打量一番:“所以,你跪着干什么?”
“不会担心我不给吧?”
袁辅仁抹了一把脸,扶着沙发站起。跪久了,他身形还摇晃几下,一屁股坐到佟予归大腿上,又忙不迭挪到一边。
还没坐定,佟予归睁着那对乌溜溜的黑眸,直瞧着他。
袁辅仁心里一阵发紧:“怎么了?”
佟予归收回目光,扭过头去,伏在沙发另一边的扶手上。
“我怎么受得住你认真一跪呢?”
佟予归:“你要求我就求,我哪有不答应的?至于跪……你明知道我受不起。”
“你要玩当狗当m的游戏,可以跪,我配合你。别的时候,就算了吧。”
袁辅仁哑口无言。
直到第二天赶到医院病床边,揣着佟予归早起去银行帮他取的十万,他脑子里还在转这句话。
幸好,一到床前,袁辅仁就忙起来了,无暇想别的。
挂号沟通,伺候吃饭,交费听医嘱……如厕也要他帮袁小棋把母亲抱上轮椅,袁小棋再推着去。
袁辅仁头一回抱起安静而满布皱纹的老人,头一个想法是:她可真轻啊。
这么一个女人,怎么把两个孩子一把抱到怀里呢?
小学时,他还嫌过小跟屁虫烦,满地爬,一会不看着就要捏着土往嘴里放,幸好他思考速度快,大部分作业能趁着小孩睡觉的间隙抓紧做完。
她却要带着另一个更皮的做饭,做手工活挣计件工资么?
袁辅仁忽然一阵庆幸。
佟予归不是女人,好处也很多嘛。
袁辅仁半点忍受不了,他在家时,伴侣的精力没放在自己身上,哪怕是警惕,刻意冷漠,抗拒。
他可以花心思哄,也可以按约定强制执行,把人压着强取豪夺。
他的存在要在佟予归那里,永远占得第一。
佟予归不能比爱他,更爱,更惦记其他任何人。
最好也是任何事。
袁辅仁越想,脸色越阴沉。
“哥……”袁小棋担忧地问,“哥,你脸色很差,是有事要忙吗?还是大夫说什么了?”
袁辅仁迅速收回。
“没什么。”
手术加康养持续了两个多月。
袁辅仁不可能时时到场,术后,袁小棋护理了两天,也逐渐能靠自己把娘扶上轮椅,推着四处行动了。
出差飞去外地,袁辅仁担心钱不够用,嘱咐佟予归取了现金去送两趟,当面给小棋。
毕竟,佟予归已经充当过一次“可信赖的朋友”了。
袁辅仁没料到的是,佟予归不仅送过去了钱,还陪护过他的母亲一段时间,和袁小棋换班,让她能稍作喘息。
佟予归顶着压力,撒谎说陪护老人,每天都下班,随身带上笔记本电脑,在病房里抽空工作。
院领导勉强批了一个月,要求他下下个月代替某人去外地项目。佟予归心知是传闻中的领导亲戚,一口答应了。
袁辅仁自湖南飞回,一下飞机,不打招呼就赶过来。
“小棋,最近如何?情况没恶化吧?”袁辅仁还没迈进病房,先打来一连串的问题。
推门,却多了一张他意想不到的脸庞。
袁辅仁猛然咬上舌头。
小棋迅速解答,他却频频望去一旁。
袁小棋说完,自然而然要感谢哥哥的朋友几句,被佟予归用眼神止住。
她的兴奋悄悄酿为疑惑。
去停车位路上,袁辅仁沉声质问:“你在她们面前,说了什么?”
明知可能是这种结果,佟予归还是忍不住一阵心酸,绞紧了手指。
夜风吹的心里一阵荒凉,他捏得指节发白,目不斜视地说:“能有什么?作为能代你垫钱的‘好友’,不坐下来客套一阵,问候病情,反而可疑吧?又不是公事公办的助理,护工一类。我难道不讲些人情?”
袁辅仁理亏在先,连忙抱着人赔笑:“也是。阿予做事的分寸我一向放心的。”
佟予归轻轻拨开他的胳膊,低声说:“你现在这样,倒是显得没分寸了,注意些,还在外面。”
佟予归率先走到车边,以一种欲言又止的目光看着袁辅仁,散开的低马尾垂在肩头。
那一刻,袁辅仁忽然心中惶恐,觉得佟予归又要和自己离心。
他难以述说这种自相矛盾的恐惧。
保持距离,熄灭炽热,难道不是正合适他的节奏吗?
佟予归向他伸出手。
“你不会是上飞机之前喝了些吧?不能开的话,车钥匙给我。”
这话一出,袁辅仁也觉得自己醉得糊涂,唯唯诺诺递过去。
佟予归重新扎上半长发时,却被袁辅仁截住,抢过发圈。
“我来。”
佟予归投来诧异的目光。袁辅仁硬着头皮伸手,琢磨着和二大爷学过的几样戏法,怎么借鉴着翻这种小皮绳。
两三次都失败,拽着佟予归从后脑勺微疼,后颈又被蹭出异样的感觉。他失笑着转过身,拍了一下袁辅仁的手:“别玩我头发了,回家。”
一句“回家”让袁辅仁接上了地线,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
他少有地坐上副驾驶,茫然望着双手。
怎么会这样?
佟予归才把车整齐停到车位正中。袁辅仁刚解开安全带,被佟予归强拽着领带,接了一个深深的吻。
“没喝酒啊。”佟予归自言自语。
“今天想偷懒。”
佟予归笑了:“只顾着自己,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吗?”
袁辅仁摇头,佟予归拍了拍他总出古怪主意的脑袋。
“想你把头发留长些,会不会摸起来更顺?”
没影了快两个月,出院前一天,袁辅仁兄妹三人的亲爹阴魂不散地追来。
娘还没好全,袁辅仁提着刚买的粥饭上楼,恰巧撞见早就候着他的妹妹,和自知惹祸一脸无奈的袁小成。
以及母亲床边,扫兴念叨着的老爹。
“孩儿他娘,两个月没人做饭,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还能是什么日子。
袁辅仁瞧着干巴老男人胖了一小圈,脸上蒙着少见的肥油,心说顿顿去村头饭店点菜了吧。
估计是一顿肉也没亏待他自己。
袁辅仁把脸拉的极长,一把分开他娘和类人型生物。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儿,也不和我说一声。”老男人还在念叨。
袁辅仁拉着脸:“和你说了,你能伺候娘?”
老男人不说话,袁辅仁又呛一句:
“小棋雇了车从村里拉走那天,还是农闲吧?你是睁眼瞎,还是去打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