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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零美人,改嫁军官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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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第80章
      你敢来,就让你有来无回
      一九七九年九月中的林场,晨雾弥漫。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林晚星已经起床了。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挂着露水,叶子湿漉漉的,风一吹就滴滴答答往下掉水珠。
      鸡窝里的公鸡开始打鸣,一声接一声,嘹亮而执着,硬生生把整个林场从睡梦中唤醒。
      林晚星披了件外套,走到灶房门口。
      推开门,里面还是黑的,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光,勉强能看见灶台和水缸的轮廓。
      她摸索着找到火柴盒。
      纸壳做的火柴盒,边角已经磨得发毛。抽出一根火柴,在砂皮上一划,“嗤”的一声,橘黄色的火苗亮起来,照亮了她平静的脸。
      她把火苗凑到煤油灯的灯芯上,灯芯吸饱了煤油,很快燃起来,豆大的火苗跳跃着,驱散了灶房里的黑暗。
      先往锅里舀水。
      水缸是陶土烧的,缸口边缘有一圈青色的釉。水瓢是半个葫芦做的,用得久了,表面光滑油亮。林晚星舀了三瓢水进锅,盖上木锅盖,然后蹲下身点火。
      灶膛里还留着昨晚的灰烬,她用火钳拨开,露出底层的炭火,还有一点暗红。添上几根细柴,柴是松木的,油脂多,容易着。她俯身轻轻吹气,灰烬里腾起火星,细柴“噼啪”一声燃起来,火苗蹿上来,照亮了她专注的脸。
      火着了,她才直起身,拍拍手上的灰。
      天渐渐亮了。
      窗户外透进来的光从灰蓝变成鱼肚白,又从鱼肚白变成淡金。
      院子里的景物清晰起来,晾衣绳上挂着的衣服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墙角的锄头靠在墙上,木把被手磨得光滑,菜畦里的白菜已经包心了,绿油油的叶子上一层白霜。
      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林晚星抓了把玉米碴子撒进去,用长柄勺慢慢搅动。玉米碴子是昨天刚碾的,黄灿灿的,下锅后很快把水染成淡黄色。她盖上锅盖,小火慢熬,自己转身去洗漱。
      搪瓷盆放在院里的石台上,盆底印着红色的牡丹花,已经有些掉漆了。她从水缸里舀了凉水,兑了点暖壶里的热水,试了试温度,刚好。毛巾是粗布的,洗得发白,但很干净。她弯腰洗脸,冷水激在脸上,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粥熬好了,盛了两碗。
      虽然顾建锋不在,但她还是习惯盛两碗,好像这样他就在似的。
      一碗放在桌上,一碗自己端着,坐在门槛上慢慢喝。
      玉米碴子粥熬得稠稠的,米油都熬出来了,喝起来香滑。就着自家腌的咸萝卜条,脆生生的,咸中带点辣。
      正喝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晚星,起了没?”是秦晓梅的声音。
      “起了,进来吧。”林晚星应道。
      秦晓梅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碗,碗里是几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我早上蒸的,菜馅的,给你带几个。”
      “又让你破费。”林晚星站起身接过来。
      包子是白面和玉米面掺着做的,皮有点发黄,但闻着香。掰开一个,里面是白菜粉条馅,还掺了点豆腐丁,油汪汪的。
      “趁热吃。”秦晓梅自己也在门槛上坐下,“顾副团长走了几天了?”
      “三天。”林晚星说,咬了口包子,菜馅很鲜。
      “有信儿吗?”
      “没有,任务期间不能通信。”林晚星说得很平静,但秦晓梅听出了里面的牵挂。
      两人默默吃了会儿早饭。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穿过晨雾,洒在院子里。鸡从窝里放出来,咯咯叫着在院子里觅食。大狸猫从房顶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走到林晚星脚边蹭了蹭。
      “工坊今天要出第二批货了。”秦晓梅说,“省百货公司催得紧,说中秋节前要上架。”
      “那咱们抓紧。”林晚星几口吃完包子,站起身,“我收拾一下就走。”
      她把碗筷洗了,灶膛里的火用灰埋好,检查了门窗,这才锁上门,和秦晓梅一起往工坊走。
      路上已经有不少人出来了。
      扛着锄头下地的,拎着篮子去自留地的,赶着牛车往田里送粪的。大家见了面互相打招呼:“吃了没?”“吃了,你呢?”“也吃了。”
      朴实而温暖的问候,在这个秋天的早晨,显得格外有生活气息。
      工坊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李寡妇正在晾晒新收的辣椒,红彤彤的辣椒铺在苇席上,像一片火。王婶在清洗装酱的玻璃瓶,是从县废品站收来的旧罐头瓶,洗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几个年轻女工在灶房里熬酱,浓郁的香辣味飘出来,勾得人食欲大动。
      “林姐来了!”有人喊。
      林晚星笑着跟大家打招呼,挽起袖子加入干活的行列。
      今天要灌装三百瓶香辣酱。这是个细致活,得保证每瓶装的量差不多,瓶口要擦干净,标签要贴端正。女工们分成几组,有的灌装,有的擦瓶,有的贴标签,有的装箱,流水作业,井然有序。
      林晚星负责最后的质量检查。
      她拿着本子,一瓶瓶看过去。酱的颜色要红亮,油要浮在上面,不能有杂质。标签贴歪了的要重贴,瓶口没擦干净的要返工。她检查得很仔细,女工们也都认真,知道这是要卖到省城的东西,不能马虎。
      “林姐,这批酱比上一批还香。”李寡妇一边贴标签一边说,“我闻着都馋。”
      “那是因为这次的辣椒好,晒得干。”林晚星笑道,“等这批货发走了,咱们留几瓶,中秋节大家分分。”
      “那敢情好!”女工们高兴起来。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吉普车的声音。
      大家抬头看去,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是场部的李书记和一个穿军装的年轻战士,战士神色严肃。
      林晚星心里“咯噔”一下。
      她放下本子,迎出去:“李书记,怎么了?”
      李书记的脸色也不太好,他把林晚星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晚星,有个情况得跟你说。边境那边传来消息,发现可疑人员活动,可能跟顾副团长他们追查的那个案子有关。”
      林晚星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什么可疑人员?”
      “具体还不清楚,但上面通知,要咱们林场加强警戒。”李书记说,“民兵连已经组织巡逻了。你是顾副团长的家属,得特别注意安全。这几天尽量别单独出门,晚上锁好门窗。”
      旁边的战士补充:“嫂子,我们已经在林场周边增派了岗哨。但你还是要小心,如果发现什么异常,立刻通知场部或者巡逻的民兵。”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明白了。谢谢李书记,谢谢同志。”
      李书记又嘱咐了几句,才和战士上车离开。
      吉普车扬起一阵尘土,渐渐远去。
      工坊里的女工们都围了过来,脸上带着担忧。
      “晚星,怎么回事?”王婶问。
      林晚星想了想,觉得这事瞒不住,也无需瞒。工坊的姐妹们都是自己人,让她们知道,反而能互相照应。
      她把情况简单说了说,当然略去了“蝮蛇”的具体信息,只说顾建锋在执行任务,可能有坏人想报复。
      女工们听完,都紧张起来。
      “那你这几天别一个人住了,来我家吧。”李寡妇第一个说。
      “来我家也行,我家炕大。”王婶也说。
      秦晓梅握住林晚星的手:“林姐,要不我搬去陪你住?”
      林晚星心里感动,但摇摇头:“不用,我就在自己家。坏人真要来,躲哪儿都一样。再说了,场部已经加强了警戒,民兵也在巡逻,不会有事。”
      她说得镇定,但只有自己知道,手心已经出汗了。
      “那这样,”秦晓梅说,“咱们排个班,晚上轮流去陪你。至少两个人一起,有个照应。”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
      可林晚星还是一遍遍地拒绝了。
      万一真有什么事,她不想连累大家。
      这一天的工坊,气氛有些不同。
      往常大家干活时有说有笑,今天却安静了许多。女工们时不时看向院门,听到什么动静就紧张地抬头。灌装香辣酱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因为总有人走神。
      林晚星看在眼里,心里过意不去。
      下午休息时,她特意煮了一锅绿豆汤,给大家解渴。
      “都别太紧张。”她盛着汤,语气尽量轻松,“咱们在林场里面,这么多人呢。坏人真要来,也得掂量掂量。”
      “就是,”王婶接过碗,喝了一大口,“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
      话虽这么说,但担忧的气氛并没有完全散去。
      傍晚收工时,秦晓梅和李寡妇坚持要送林晚星回家。
      三人走在林场的土路上。夕阳西下,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路边的白杨树叶子哗哗作响,远处传来收工的人们说笑的声音,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味。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林晚星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好像暗处有眼睛在盯着,让人脊背发凉。
      到了家,秦晓梅和李寡妇仔细检查了院子。
      柴火垛后面,鸡窝旁边,墙根底下......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稍稍放心。
      “晚星,晚上一定要锁好门。”秦晓梅嘱咐,“我们明天一早就来。”
      “知道了,你们也快回去吧,天要黑了。”林晚星送她们到院门口。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她才转身回屋,仔细闩上门。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煤油灯还没点,光线昏暗。家具的轮廓模糊不清,像蹲伏的兽。窗户纸上映着外面摇晃的树影,张牙舞爪的。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点亮了灯。
      豆大的火苗燃起来,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一些心里的恐惧。
      她开始做晚饭。
      很简单,中午剩的玉米碴子粥热一热,咸菜切一盘,再煮两个鸡蛋。灶膛里的火燃起来,橘红色的光跳跃着,让灶房有了生气和暖意。
      吃饭时,她把收音机打开。
      里面正在播新闻,播音员字正腔圆地念着:“全国各族人民团结一心,抓革命促生产......”
      熟悉的声音填满了屋子,让人心安了一些。
      吃完饭,她洗碗、擦桌子、扫地。把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好像这样就能把不安也清扫出去。
      天完全黑了。
      林晚星打水洗漱,然后上炕,但没睡。她靠在炕头上,手里拿着针线活,是在给顾建锋做一双新鞋垫。鞋垫是千层底的,一针一线纳得密密实实,鞋垫面上还用红线绣了“平安”两个字。
      煤油灯的光晕染开,针尖在灯光下闪着细小的光。她纳得很慢,一针,一线,心思却已经飞到了边境线上。
      他在哪里?安全吗?吃饭了吗?睡得好吗?
      想着想着,眼睛有点发酸。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纳鞋垫。针脚要密,这样才耐磨。线要拉紧,这样才结实。她纳得很认真,好像把这辈子的牵挂和祝福都纳了进去。
      夜深了。
      远处传来狗叫声,零零星星的。风大了些,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院里的老槐树枝叶晃动,影子投在窗户上,像有什么在张牙舞爪。
      林晚星放下针线,吹熄了灯。
      屋里一下子陷入黑暗。
      她躺在炕上,睁着眼,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人声......每一个声音都清晰可辨,每一个声音都让她心里一紧。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但睡得很浅,一点动静就能惊醒。
      半夜,她忽然醒了。
      说不清为什么,就是醒了。屋里一片漆黑,窗外有月光,但很淡,只能勉强看清家具的轮廓。
      她屏住呼吸,仔细听。
      好像......有什么声音。
      很轻,很轻,像是有人在院子里走动。脚步声很轻,踩在土地上,几乎听不见。但她是醒着的,耳朵格外灵敏。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手悄悄伸到枕头底下,那里放着一把剪刀。
      是顾建锋走前特意留给她的,说万一有事,可以防身。
      剪刀冰凉,握在手里却出了汗。
      声音停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是听错了吗?还是风吹动了什么东西?
      林晚星不敢动,就这么躺着,握紧剪刀,睁大眼睛盯着窗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外面再也没有声音。
      也许真的是听错了。也许是野猫,也许是风吹掉了什么东西。
      但她不敢放松警惕。
      就这么僵持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鸡开始打鸣了。
      一声,两声,渐渐连成一片。林场苏醒过来,远处传来开门声,说话声,挑水的声音。
      林晚星这才松了口气,发现浑身都僵硬了,手心里全是汗。
      她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四肢,然后下炕,走到窗边,小心地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
      院子里一切如常。
      柴火垛好好的,鸡窝好好的,晾衣绳上的衣服还在轻轻摆动。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
      清晨,秦晓梅和李寡妇准时来了。
      还带来了早饭——小米粥、窝头、咸鸭蛋。
      “晚星,你脸色不太好。”秦晓梅一进门就发现了,“昨晚没睡好?”
      “有点。”林晚星没细说,接过粥碗,“谢谢你们。”
      三人坐在桌前吃饭。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米油都熬出来了,喝下去胃里暖暖的。咸鸭蛋是李寡妇自己腌的,蛋黄流油,咸香可口。
      “今天工坊的活不多,我们早点收工,过来陪你。”李寡妇说,“人多,阳气重,坏人不敢来。”
      林晚星心里感动,点点头。
      吃完饭,三人一起往工坊走。
      路上遇到了民兵连长张国庆,他正带着几个民兵在巡逻,肩上扛着步枪,神情严肃。
      “林同志,早。”张国庆打招呼,“昨晚没什么异常吧?”
      林晚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半夜好像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但出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张国庆立刻警惕起来:“具体什么时间?什么样的动静?”
      “大概凌晨两三点,很轻的脚步声。”林晚星描述,“但很快就没了,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听错了。”
      张国庆记了下来:“我们会加强你家周围的巡逻。林同志,这几天一定要小心,晚上最好有人陪着。”
      “我知道了,谢谢张连长。”
      到了工坊,女工们看到林晚星,都围过来问情况。林晚星简单说了说,让大家别太担心,该干活干活。
      但这一天的工坊,气氛比昨天还紧张。
      大家干活时都不怎么说话,耳朵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有个年轻女工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瓶子,“啪”的一声脆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对、对不起......”那女工脸都白了。
      “没事,收拾一下就行。”林晚星安慰她,自己心里却也怦怦直跳。
      中午休息时,王婶带来了一个消息。
      “我早上听老张家说,他家狗昨晚叫得特别凶,半夜两点多,吵得人睡不着。”王婶压低声音,“老张起来看,狗冲着后山方向叫,但什么都没看见。”
      后山,就是林场后面那片山林,连着边境线。
      女工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恐惧。
      “会不会是......”有人小声说,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意思。
      林晚星心里一沉,但面上还得保持镇定:“别自己吓自己。也许是野猪,也许是别的动物。咱们林场后面就是山,有野生动物正常。”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下午的活干得心不在焉。
      林晚星看着,知道这样不行。她想了想,把大家召集到一起。
      “姐妹们,我知道大家担心。”她开门见山,“但咱们越是害怕,坏人越是得意。咱们有这么多人,有民兵,有解放军,怕什么?”
      她顿了顿,继续说:“再说了,咱们工坊还要生产,还要交货。省百货公司等着咱们的香辣酱,中秋节老百姓还等着买呢。咱们不能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把正事耽误了。”
      这话说得在理,女工们的情绪稳定了一些。
      “林姐说得对。”秦晓梅第一个响应,“咱们该干嘛干嘛,不能让坏人看笑话。”
      “就是,”李寡妇也站起来,“咱们人多,互相照应着,不怕。”
      气氛稍微缓和了。
      但林晚星知道,这只是表面。她心里的那根弦,一直绷得紧紧的。
      傍晚收工时,张连长又来了。
      他脸色凝重,把林晚星叫到一边:“林同志,我们在后山发现了一些痕迹。”
      “什么痕迹?”
      “脚印。”张连长说,“新鲜的,成年男人的脚印。从边境方向过来,在林场外围转了一圈,又回去了。”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沉。
      “能确定是什么人吗?”
      “还不能,但可以肯定不是咱们林场的人。”张连长说,“脚印很深,说明这人背着重物。而且......脚印在你们家后面的山坡上停留过,有踩踏的痕迹。”
      林晚星的背脊一阵发凉。
      有人在她家后面窥探过。
      “我们已经增派了人手,在你家周围布防。”张连长说,“但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你这几天不要回家住。场部有招待所,或者去其他同志家。”
      林晚星沉默了。
      去别处住,意味着示弱,意味着告诉那个可能存在的窥探者:我怕了。
      但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工坊的姐妹们,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固执,把大家置于危险中。
      “我......”她刚要说话,院门外传来了吉普车急刹车的声音。
      所有人转头看去。
      一辆沾满泥浆的军绿色吉普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跳下车。
      是顾建锋。
      他穿着作战服,脸上有泥污,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目光锐利如鹰。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全副武装的战士。
      “建锋!”林晚星惊呼出声。
      顾建锋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他的拥抱很用力,身上有硝烟味、汗味,还有风尘仆仆的尘土味。林晚星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擂鼓一样。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急切。
      “我没事。”林晚星从他怀里抬起头,“你怎么回来了?任务呢?”
      顾建锋没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张连长:“张连长,情况怎么样?”
      张连长立正敬礼:“报告顾副团长,林场周边发现可疑痕迹,我们已经加强警戒。林同志家后面山坡上有踩踏痕迹,怀疑有人窥探。”
      顾建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松开林晚星,对身后的战士说:“周连长,带人把周围再仔细搜查一遍。小刘,去场部调昨晚的巡逻记录。”
      “是!”两个战士立刻行动。
      顾建锋这才看向林晚星,眼神复杂:“我们中计了。”
      “什么?”
      “蝮蛇在边境的活动是幌子。”顾建锋说得很简洁,“他把我们引到边境线,自己可能潜回来了。目标是......你。”
      林晚星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话,还是觉得腿一软。
      顾建锋扶住她,对工坊里的女工们说:“感谢大家对我爱人的照顾。现在情况特殊,请大家先回家,锁好门窗,不要单独外出。”
      女工们虽然担心,但也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纷纷离开了。
      工坊院子里只剩下林晚星和顾建锋,还有几个站岗的战士。
      “进屋说。”顾建锋拉着林晚星的手,走进工坊的灶房。
      灶房里还残留着香辣酱的味道,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但余温还在。顾建锋拉过两张凳子,让林晚星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掌心有厚茧,但温暖有力。
      “详细说说,这几天的情况。”他看着她的眼睛。
      林晚星把这两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半夜的动静,王婶听说的狗叫,张连长发现的脚印。
      顾建锋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是我的错。”他低声说,“低估了蝮蛇的狡猾。”
      “怎么能怪你?”林晚星摇头,“你是在执行任务。”
      “但我应该想到,他可能会对你下手。”顾建锋握紧她的手,“蝮蛇这种人,最擅长声东击西。他知道我是带队的人,知道你是我的软肋。”
      林晚星心里一暖,但更多的是担忧:“那你现在回来,任务怎么办?”
      “边境线那边有其他人负责。”顾建锋说,“韩老下了命令,让我先回来确保你的安全。蝮蛇如果真敢来,咱们就守株待兔。”
      他说这话时,眼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那是猎人的眼神。
      林晚星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她熟悉的男人,在战场上还有她不熟悉的另一面——冷静,果断,锐利如刀。
      “那你......要在这里待多久?”她问。
      “抓到蝮蛇为止。”顾建锋说,“或者确定他不敢来为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作战服沾满泥污,但穿在他身上依然挺拔。肩膀宽阔,腰背笔直,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
      林晚星看着他,心里的恐惧慢慢消散了。
      有他在,她就安心。
      “走吧,回家。”顾建锋转身,向她伸出手,“我陪你回家。”
      林晚星把手放进他手心,被他紧紧握住。
      两人走出工坊,战士们已经准备好了。两辆车,六个战士,全副武装。顾建锋让林晚星坐进吉普车后排,自己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
      车开得很慢,战士们警惕地看着路两边。
      林场的土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家家户户都关着门,窗户里透出灯光。偶尔有人从窗户往外看,看到车队,又赶紧缩回头。
      到家了。
      院子里一切如常,但顾建锋没有立刻让林晚星下车。
      他先带着战士们把院子彻底检查了一遍。柴火垛被翻开,鸡窝被检查,墙根下的每一寸土地都不放过。战士们很专业,动作迅速而仔细。
      确认安全后,顾建锋才扶着林晚星下车。
      “你先进屋,我布置一下岗哨。”他说。
      林晚星点头,走进屋里。
      屋里还保持着早上的样子,炕上的被子没叠,桌上放着没做完的针线活。她看着那双绣着“平安”的鞋垫,心里五味杂陈。
      顾建锋很快进来了,身后跟着周连长。
      “嫂子,我们在院子周围布置了暗哨,二十四小时警戒。”周连长汇报,“您放心,一只老鼠都进不来。”
      “辛苦你们了。”林晚星说。
      周连长憨厚地笑了笑,敬礼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煤油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晕染开。灶膛里的火重新燃起来,顾建锋在烧水。他蹲在灶膛前,橘红色的火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
      林晚星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顾建锋动作一顿,随即放松下来,握住她环在他腰间的手。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他低声说。
      “你平安回来就好。”林晚星把脸贴在他背上,“任务......很危险吧?”
      “还好。”顾建锋说得很简单,但林晚星知道,这个“还好”里包含了多少凶险。
      水烧开了,他灌满暖水瓶,又打了一盆热水。
      “来,泡泡脚。”他端着盆到炕边。
      林晚星坐在炕沿上,他蹲下身,帮她脱鞋脱袜,把她的脚放进热水里。水温刚好,微微发烫。他的手握着她的脚,轻轻按摩。
      “我自己来就行。”林晚星说。
      “别动。”顾建锋低着头,动作温柔而仔细,“这几天,你辛苦了。”
      林晚星的鼻子一酸。
      她看着他。他低着头,后颈的线条硬朗,头发剪得短,能看见青色的头皮。作战服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上面有一道新鲜的擦伤,已经结痂了。
      “你受伤了。”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道伤口。
      “小伤,不碍事。”顾建锋抬头,对她笑了笑。
      笑容很淡,但眼里的温柔能融化冰雪。
      泡完脚,顾建锋自己也简单洗漱了一下。他脱了作战服,里面是军绿色的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和胸膛。肌肉线条流畅,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上面有几道旧伤疤。
      林晚星看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骄傲,心疼,还有后怕。
      他擦完身,上炕,把她搂进怀里。
      被子很厚,两人挤在一起,暖烘烘的。煤油灯还没吹,火光跳跃着,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跟我说说吧。”林晚星靠在他胸前,“边境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顾建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们接到情报,蝮蛇在边境线可能是在走私什么东西。我带了一个排,连夜赶过去。”
      他的声音很低,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野狼谷地形复杂,两边是悬崖,中间只有一条小路。我们埋伏了两天,第三天晚上,目标出现了。一共五个人,背着大包,走得很快。”
      “我们按照计划抓捕,但那五个人很狡猾,一发现不对劲就往林子里钻。我们追进去,交火了。”
      林晚星的心提了起来。
      “有人受伤吗?”她问。
      “有两个战士轻伤,不严重。”顾建锋说,“但那五个人......不是蝮蛇。”
      “不是?”
      “是幌子。”顾建锋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抓住了一个,审问后才知道,他们是蝮蛇雇的,故意在边境活动,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真正的蝮蛇,可能早就潜入回来了。”
      林晚星明白了:“所以韩老让你回来?”
      “嗯。”顾建锋点头,“蝮蛇这一手声东击西,玩得很高明。他知道我在追查他,就故意弄出动静,把我引开。然后他潜回来,对你下手,这是最直接的报复。”
      他说着,手臂收紧,把林晚星搂得更紧。
      “还好,你没事。”
      林晚星能感觉到他的后怕。
      这个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都不皱眉的男人,在得知她可能遇险时,怕了。
      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伸手抱住他的腰。
      “我不会有事的。”她说,“我会保护自己,也会等着你回来。”
      顾建锋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吻很轻,很珍惜。
      “睡吧。”他说,“我守着你。”
      林晚星确实累了。这几天精神高度紧张,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现在有顾建锋在身边,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她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睡得很沉,很安稳。
      顾建锋却没睡。
      他睁着眼,听着外面的动静。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脚步声,是战士们在换岗。一切都很正常,但他不敢放松警惕。
      蝮蛇既然敢来,就不会轻易放弃。
      他看着怀里熟睡的林晚星,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头舒展,呼吸均匀。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轻轻起身,下炕,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如水。
      院子里的老槐树静静立着,树影婆娑。暗处,战士们的身影若隐若现,像沉默的守护神。
      顾建锋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回到炕上,重新把林晚星搂进怀里。
      这一次,他也闭上了眼睛。
      但他睡得极浅,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惊醒。
      他在等。
      等蝮蛇来,甚至怕蝮蛇不来。
      他还有很多话想问蝮蛇,更期待着亲手替他爸报仇。
      顾建锋紧闭的眸子里,满是冰冷恨意。
      蝮蛇,如果你敢来,我会让你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