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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零美人,改嫁军官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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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第79章
      说不定,已经有了。
      一九七六年九月,秋高气爽。
      省城大路两旁的槐树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地落下一层。
      街上自行车流如潮,叮铃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
      偶尔有辆绿色的解放牌卡车驶过,扬起一阵尘土,路边等公交的人们纷纷掩鼻侧身。
      全省农业展览馆门口,红旗招展。
      红底白字的横幅拉得老长,上面写着:“热烈祝贺全省轻工业产品创新交流展圆满成功”。
      门口两排穿着白衬衫、蓝裤子的学生手持花束,正练习着欢迎的口号,稚嫩的声音整齐划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林晚星站在展览馆前的台阶上,仰头看着那栋苏式风格的建筑。
      高大的立柱,拱形的窗户,屋顶上红色的五角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晚星同志!”一个穿着中山装、胸前别着红色代表证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颁奖典礼马上开始了,请到前排就座。”
      “好的。”林晚星收回目光,跟着那人走进展览馆。
      大厅里灯火通明。
      高高的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吊灯,水晶玻璃片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墙壁上贴满了标语:“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奋斗”。
      主席台铺着红布,后面是巨幅的工农兵宣传画,画面上的工人高举榔头,农民肩扛麦穗,战士手握钢枪,个个精神抖擞。
      台下已经坐满了人。
      各市的代表穿着各色服装,有穿中山装的,有穿军便服的,也有像林晚星这样穿的确良衬衫的。女同志大多扎着两条麻花辫,或者剪着齐耳的短发,显得干净利落。
      大家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兴奋而庄重的气氛。
      林晚星被引到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
      坐下时,她注意到前排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同志,胸前挂着一排奖章,应该是老劳模。左边坐着的是个戴眼镜的女同志,看起来四十多岁,正拿着笔记本认真地写着什么。右边是个皮肤黝黑的男同志,双手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车间干活的人。
      “同志,你是哪个市的?”左边的女同志抬起头,友善地问。
      “北江市,红星林场的。”林晚星回答。
      “林场?”女同志有些惊讶,“你们林场也搞轻工业产品?”
      “嗯,我们利用林区山货资源,做了一些深加工产品。”林晚星说,“这次获奖的是香辣酱。”
      “香辣酱?”女同志来了兴趣,“是用什么做的?”
      “主要是林区特产的野山椒、松蘑、榛子,还有一些我们自己种的辣椒和香料。”林晚星解释,“我们工坊的姐妹一起琢磨出来的配方。”
      正说着,主席台上传来麦克风试音的声音:“喂,喂喂——”
      全场立刻安静下来。
      颁奖典礼开始了。
      先是领导讲话。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的老同志走上台,他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走路时背挺得笔直。
      “同志们,朋友们……”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大厅,带着老一辈革命家特有的沉稳和力量,“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集会,表彰在全省轻工业产品创新中作出突出贡献的单位和个人……”
      林晚星坐直身子,认真听着。
      台上的领导讲到了国家建设的形势,讲到了轻工业发展对改善人民生活的重要性,讲到了创新和实干精神。他的话语朴实但充满力量,台下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讲话持续了约莫二十分钟。
      接着是颁奖环节。
      主持人念着获奖名单,一个个单位代表上台。有手表厂,有自行车厂,有糖果厂……每个代表上台时,台下都响起掌声。
      获奖的产品五花八门:新型的搪瓷盆、改良的缝纫机、便携的收音机、耐用的胶鞋……
      林晚星看着,心里既激动又平静。
      激动的是,她竟然能站到省城的领奖台上。平静的是,她知道这份荣誉不属于她一个人,而是工坊所有姐妹、林场所有支持她的人共同奋斗的结果。
      “下面,颁发‘优质产品创新奖’。”主持人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获奖产品:北江市红星林场‘林场香辣酱’。获奖代表:林晚星同志!”
      掌声响起。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她沿着过道走向主席台,脚步很稳。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惊讶的、好奇的、赞赏的。
      一个来自林场的女同志,能做出获得如此殊荣产品,这在很多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
      走上主席台,那位讲话的老领导亲自为她颁奖。
      他双手捧着一个红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枚金色的奖章。
      奖章有掌心大小,中间是齿轮和麦穗环绕的图案,上方刻着“优质产品创新”六个字,下方是一行小字:“全省轻工业产品创新交流展,1979”。
      “林晚星同志,祝贺你。”老领导将奖章递给她,又和她握了握手,“你们利用林区资源,自力更生搞创新,这种精神值得学习。要继续努力,为人民做出更多好产品。”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
      “谢谢领导,我一定继续努力。”林晚星双手接过奖章,感觉沉甸甸的。
      台下掌声更热烈了。
      接着,工作人员又递给她一个卷轴——是获奖证书。红绸面,金色字体,盖着鲜红的公章。
      林晚星捧着奖章和证书,面向台下鞠躬。
      闪光灯亮起,有记者在拍照。这一刻被定格在黑白胶片上,也将定格在这个年代的记忆中。
      颁奖典礼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散场时,很多人围过来想和林晚星交流。有问她配方秘诀的,有想谈合作的,也有单纯表示祝贺的。林晚星一一礼貌回应,既不卑不亢,也不过度热情。
      “林晚星同志!”一个圆脸微胖、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挤了过来,身后跟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秘书,“我是市轻工业局的赵副主任,这次专门带队来参加展会。”
      “赵主任好。”林晚星点头致意。
      赵副主任上下打量着她,脸上堆满笑容:“不错,不错,真是给咱们市争光了!你这香辣酱我尝过,味道确实好,比市面上的那些强多了。”
      “谢谢主任夸奖。”
      “这样,”赵副主任压低声音,“颁奖典礼结束后,你留一下,咱们谈谈。市里对你们这个项目很重视,有些想法想跟你沟通。”
      林晚星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好的,我一会儿过去。”
      她知道,荣誉来了,麻烦往往也会跟着来。
      ---
      傍晚,省城饭店的餐厅里。
      这是一栋老式的苏式建筑,高大的拱形窗户,厚重的丝绒窗帘,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餐厅里摆着几十张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每张桌上都放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塑料花。
      赵副主任特意要了个小包间。
      桌上已经摆了几样菜:宫保鸡丁、红烧肉、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碗鸡蛋汤。在那个年代,这已经是相当丰盛的招待了。
      “来,小林,坐。”赵副主任热情地招呼,“今天你是功臣,咱们边吃边聊。”
      林晚星在他对面坐下。
      那个年轻秘书机灵地给两人倒上茶。茶是茉莉花茶,香气扑鼻。
      “小林啊,你今年多大了?”赵副主任拿起筷子,看似随意地问。
      “二十五了。”林晚星回答。
      “二十五,正是干事业的好年纪。”赵副主任夹了块鸡肉,“听说你爱人在部队?”
      “是,在林场边防团。”
      “军人家庭,好啊,光荣。”赵副主任点点头,“这次你们香辣酱获奖,领导很重视。我跟你交个底,市里正在筹备成立‘食品工业研发中心’,需要你这样的创新人才。”
      林晚星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这是要调她走。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研发中心……是做什么的?”
      “主要是研究和开发新型食品,推动全市食品工业发展。”赵副主任说得头头是道,“你去了,可以带一个课题组,专门研究山货深加工。市里会给你配实验室、配助手,经费也不用愁。”
      条件听起来很诱人。
      但林晚星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赵主任,我是在林场土生土长的,工坊也是靠林场和姐妹们支持才办起来的。”她放下茶杯,语气诚恳,“要是我走了,那工坊怎么办?那些跟着我干的姐妹们怎么办?”
      “这个你放心。”赵副主任大手一挥,“工坊可以保留,作为研发中心的下属生产点。姐妹们愿意的,也可以跟着你去市里。不愿意的,留在林场继续生产,研发中心给技术支持。”
      他说得轻松,但林晚星听出了里面的问题。
      去了市里,她就成了市里的人,工坊的控制权自然会转移到研发中心手里。
      到时候,配方、工艺、销售渠道,都不再是她能完全掌控的了。
      “这事……我得考虑考虑。”林晚星没有直接拒绝,“毕竟我爱人还在林场,家里的事也得商量。”
      “应该的,应该的。”赵副主任也不逼她,“这样,你回去好好想想,跟家人商量商量。不过小林啊,我得提醒你,这种机会不是天天有的。市里的发展空间,可比林场大多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你爱人那边,如果需要调动,局里也可以帮忙协调。”
      这话就说得更直白了——只要你来,你爱人的工作也能解决。
      林晚星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的神色:“谢谢主任关心,我回去一定好好考虑。”
      一顿饭吃了近一个小时。
      赵副主任又讲了许多好处,什么文化宫、图书馆、大商场,还说要给她分配住房,孩子以后上学也方便。
      刘秘书在一旁帮腔,把市里描绘得跟天堂似的。
      林晚星只是听着,偶尔点头,心里早有了主意。
      吃完饭,赵副主任让刘秘书送她回招待所。
      走在夜晚的街头,秋风吹来,已经有了凉意。路边的路灯昏黄,行人不多,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叮铃铃地驶过。
      “林同志,赵主任是真的欣赏你。”刘秘书边走边说,“像你这样能干的女同志不多。去了研发中心,以后评职称、提干,都容易。”
      “刘秘书,市里的生活成本高吧?”林晚星突然问。
      “这个……是比下面高一些,但工资也高啊。”刘秘书说,“研发中心正式职工,一个月最少四十五块,还有各种补贴。你要是带课题组,还能更高。”
      “那住房呢?”
      “局里可以给你分一间筒子楼,大概二十平米,有自来水,有公共厨房和厕所。”刘秘书说着,觉得这条件已经相当好了。
      林晚星心里更明白了。
      二十平米的筒子楼,一家三口挤着住,还要跟十几户共用厨房厕所。而她现在在林场,有自己的小院,三间房,宽敞明亮。工坊的院子更大,姐妹们干活说笑都自在。
      更重要的是,在林场,她是自己的主人。
      去了市里,她就是别人的下属。
      “我再想想。”她还是这句话。
      回到招待所,林晚星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她拿出那枚奖章,在昏暗的灯光下仔细看着。金色已经有些暗淡,但“优质产品创新”那几个字依然清晰。
      她又打开证书,红绸面上,自己的名字写得工工整整。
      这是荣誉,也是责任。
      她不能辜负这份荣誉,更不能辜负工坊的姐妹们。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遥远。
      林晚星闭上眼,想起了顾建锋。
      他现在在做什么?应该已经睡了吧。
      ---
      三天后,林晚星回到了林场。
      顾建锋来接的她。
      她迫不及待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红丝绒盒子,打开给他看。
      金色奖章在夕阳下闪着光。
      顾建锋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又看看证书,嘴角勾起笑意:“真好。”
      就两个字,但林晚星听出了里面的骄傲。
      “工坊的姐妹们都知道了吗?”她问。
      “知道了,全场都传开了。李书记说要在场部给你开庆功会。”
      林晚星笑了:“就是得了个奖,不用这么隆重。”
      “怎么不隆重?”顾建锋看着她,“这是全省的奖,整个省也没几个。你给林场争光了。”
      他的语气很认真,林晚星心里暖暖的。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路两边的房子里亮起了灯,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能看见屋里晃动的人影。有炊烟从烟囱里升起,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是家家户户在做晚饭。
      经过工坊时,林晚星看见院子里还亮着灯。
      “这么晚了,她们还没收工?”
      “估计是在等你。”顾建锋说。
      果然,车刚停下,工坊的门就开了。秦晓梅第一个跑出来,后面跟着李寡妇、王婶、还有工坊的其他姐妹,足足十几个人。
      “林姐回来了!”
      “晚星,你可回来了!”
      大家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秦晓梅眼睛尖,一眼就看见林晚星手里的盒子:“这就是奖章?快让我们看看!”
      林晚星打开盒子,奖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真好看!”李寡妇赞叹,“金的呢!”
      “什么金的,应该是镀金的。”王婶比较实际,但脸上也满是笑容,“不过镀金的也了不起,这可是国家给的荣誉!”
      大家传看着奖章和证书,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捧着什么宝贝。
      “晚星,明天咱们工坊给你办庆功宴!我出只鸡!”
      “我出蘑菇!”
      “我出粉条!”
      姐妹们纷纷说道。
      林晚星心里感动,点头答应:“好,明天咱们好好庆祝。”
      回到家,小院还是老样子。
      院墙上的牵牛花开得正盛,紫色的花朵在夜色中看不真切,但能闻到淡淡的花香。灶房门口堆着柴火,码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晒着辣椒串,红彤彤的。
      顾建锋拎着行李进屋,点亮了煤油灯。
      灯光昏黄,但足够照亮这个小小的家。炕上铺着床单,被子叠得方正正。桌子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插着几支野菊花,黄色的花瓣已经有些蔫了,但还散发着清香。
      “你插的?”林晚星指着花。
      “嗯,昨天去后山训练,顺手采的。”顾建锋把行李放好,“想着你快回来了,屋里有点花香好。”
      林晚星心里一软,走过去抱住他。
      顾建锋愣了一下,随即也抱住她,手臂收紧。
      两人就这么静静抱着,谁也没说话。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远处传来狗叫声,还有谁家母亲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想你了。”林晚星闷声说。
      顾建锋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我也想你。”
      抱了好一会儿,林晚星才松开:“你吃饭了吗?”
      “还没,等你一起。”
      “那我做饭去。”林晚星挽起袖子,“路上买了点挂面,还有两个鸡蛋,咱们煮面条吃。”
      “我去烧火。”顾建锋说。
      灶房里,顾建锋蹲在灶膛前点火。火柴划燃的瞬间,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把柴火架好,火苗渐渐旺起来,橘红色的光映着他的眼睛。
      林晚星往锅里舀水,又从柜子里拿出挂面。挂面是细的,用油纸包着,是稀缺货,平时舍不得吃。但今天她想奢侈一回。
      水开了,她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轻轻搅动。等面条煮得差不多了,又打了两个鸡蛋。鸡蛋在沸水中很快凝固,蛋白包裹着蛋黄,像两朵白色的云托着太阳。
      最后撒了点盐,滴了几滴香油。
      两碗热腾腾的鸡蛋面端上桌。
      顾建锋吃得很快,但吃相不难看,是军人那种利落的速度。林晚星慢慢吃着,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就是幸福。
      奔波归来,有人等,有热饭吃,有个温暖的家。
      “对了,有件事得跟你说。”吃到一半,林晚星开口。
      “什么事?”
      她把赵副主任想调她去市里的事说了,包括那些诱人的条件,也说了自己的顾虑。
      顾建锋听完,放下筷子:“你怎么想?”
      “我不想去。”林晚星很直接,“看着是前途好了,但工坊就不是咱们的了。配方、工艺、销售渠道,都得交出去。而且,那些姐妹怎么办?有的拖家带口,不可能都去市里。”
      顾建锋点头:“你想得对。市里虽然条件好,但不自由。在林场,你是自己的主人。”
      “那要是……真的能给调动,让你也去城里呢?”林晚星试探着问。
      顾建锋笑了:“我哪儿也不去。边防团需要我,而且……”他顿了顿,“我有任务。”
      “任务?”林晚星心里一紧,“什么任务?”
      顾建锋沉默了几秒:“边境发现‘蝮蛇’的踪迹了。”
      林晚星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下来。
      蝮蛇——那个害死顾建锋生父的叛徒,那个韩老说要警惕的人。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你走的那天,情报就送来了。”顾建锋说,“韩老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蝮蛇在边境线活动,可能跟走私有关。上面决定组织抓捕,我带队。”
      林晚星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抓捕叛徒,还是那种潜伏多年的老特务,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什么时候出发?”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后天。”顾建锋看着她,“本来想等你回来就告诉你,但今天你刚回来,又得了奖,我不想扫你的兴。”
      “这叫什么扫兴?”林晚星放下筷子,握住他的手,“这是正事,是大事。”
      顾建锋反握住她的手:“这次任务……可能有点危险。蝮蛇很狡猾,在边境线混了这么多年,对地形熟悉,可能有同伙。”
      “我知道。”林晚星说,“但你得去。”
      她说得坚决,顾建锋愣了一下。
      “你不拦我?”
      “拦你做什么?”林晚星看着他,“你是军人,这是你的职责。而且,蝮蛇害了你父亲,这个仇,该报。”
      话虽这么说,但她握着顾建锋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顾建锋感觉到了,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你放心,我会小心的。这次行动计划得很周密,团里派了最精锐的战士,韩老也从军区调了人支援。”
      “嗯。”林晚星点头,却不敢看他眼睛,怕眼泪掉下来。
      两人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面已经有些凉了,但谁也没在意。
      最后还是顾建锋先开口:“市里那边,你打算怎么回?”
      “阳奉阴违。”林晚星说得很自然,“先答应考虑,拖着。拖到他们没耐心了,或者找到更合适的人选了,这事自然就黄了。”
      顾建锋笑了:“你这招用得越来越熟练了。”
      “跟你学的。”林晚星也笑,“你不是常说,对付某些人,不能硬碰硬,要讲究策略?”
      “我是说过。”顾建锋伸手,把她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但你现在比我还会用。”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朵,有些粗糙的触感。林晚星的脸微微发烫。
      煤油灯的光晕染开,屋子里暖融融的。窗外秋虫啾鸣,一阵一阵的,像在唱着什么古老的歌谣。
      “面凉了,我去热热。”林晚星站起身。
      “别热了,就这么吃吧。”顾建锋拉住她,“坐下,陪我说说话。”
      林晚星又坐下。
      顾建锋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说:“晚星,要是这次任务……”
      “没有要是。”林晚星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答应过我,会小心,会回来。我信你。”
      顾建锋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搂进怀里。
      这个拥抱很用力,像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林晚星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那点不安渐渐平复。
      他是顾建锋,是那个能在边境线上追查叛徒多年不放弃的军人,是那个眼睛受伤还惦记着任务的男人。他答应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
      第二天,工坊的庆功宴热热闹闹地办起来了。
      院子中央摆了两张拼起来的大桌子。
      桌上摆满了各家各户凑来的吃食:王婶家的炖鸡,李寡妇家的蘑菇炒肉,秦晓梅做的凉拌野菜,还有其他姐妹带来的鸡蛋、粉条、豆腐……
      正中摆着一大盘香辣酱,红油油的,香气扑鼻。
      “这可是咱们的功臣!”王婶指着香辣酱。
      大家笑起来。
      林晚星被推到主位坐下,顾建锋坐在她旁边。工坊的姐妹们围坐一圈,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大丫带着二小子,还有王婶的小孙子,玩得不亦乐乎。
      “来,咱们先敬晚星一杯!”秦晓梅站起来,举起手里的搪瓷缸子——里面是白开水,以水代酒,“祝咱们工坊越来越好!”
      “越来越好!”大家齐声说,都举起缸子。
      林晚星也站起来:“这荣誉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咱们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没有姐妹们日日夜夜的辛苦,没有大家的支持,就没有今天的香辣酱。这杯,我敬大家!”
      她仰头喝了一大口白开水。
      水是温的,但心里是热的。
      坐下后,大家开始动筷子。炖鸡炖得烂熟,蘑菇吸饱了汤汁,粉条滑溜溜的,凉拌野菜清爽开胃。最受欢迎的还是香辣酱,无论是拌饭还是蘸馒头,都让人食欲大开。
      “林姐,省里的领导怎么说?”一个年轻的女工问,“咱们的香辣酱,以后是不是能卖到全国去?”
      “领导说,要我们继续努力,做出更多好产品。”林晚星说,“至于卖到全国……一步一步来。先把省内的市场稳住,再想其他的。”
      “那省里没说要支持咱们?”王婶比较实际,“得了这么大的奖,总该有点表示吧?”
      林晚星和顾建锋对视一眼。
      “确实有想法。”林晚星斟酌着词句,“想让我成立研发中心。但我觉得,咱们的根在林场,去了城里,很多东西就不一样了。”
      “那可不能去!”李寡妇第一个反对,“晚星,你去了,咱们工坊怎么办?姐妹们怎么办?”
      “就是,不能去。”其他姐妹也纷纷说。
      秦晓梅比较冷静:“林姐,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打算留在林场。”林晚星说得清楚,“但市里那边,得有个说法。我的想法是,咱们可以跟市里合作,但工坊的控制权必须在我们手里。咱们可以提供技术,他们负责推广和销售,利润分成。”
      顾建锋在一旁听着,眼里露出赞许。
      他这个妻子,越来越有商业头脑了。
      “这个办法好!”王婶拍大腿,“既不得罪那边,咱们也能得实惠。”
      “不过人家能答应吗?”李寡妇担心。
      “不答应就拖着。”林晚星笑,“反正咱们在林场,山高皇帝远。他们真要扶持,就得按咱们的条件来。”
      这话说得大家心里都踏实了。
      庆功宴吃到一半,孩子们闹着要听领奖的故事。林晚星就把颁奖典礼的场面,还有见闻,挑有趣的说给他们听。
      大人们听着,眼里也闪着向往的光。
      顾建锋坐在林晚星身边,看着她眉飞色舞地讲着,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芒,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骄傲,心疼,还有不舍。
      明天他就要出发了,这次任务凶险,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丈夫,是军人,是这个家的支柱。他得让林晚星安心,让工坊的姐妹们安心,让所有人都觉得,一切都会好好的。
      庆功宴持续到傍晚才散。
      姐妹们帮着收拾碗筷,打扫院子。秦晓梅最后一个走,临走前拉着林晚星的手:“林姐,顾副团长是不是要出任务?”
      林晚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出来的。”秦晓梅压低声音,“顾副团长今天虽然笑着,但眼里有东西。而且,我注意到他手腕上戴了作战表,平时他不戴的。”
      林晚星不得不佩服这姑娘的细心。
      “是,有任务。”她没瞒着。
      “危险吗?”
      “……可能有点。”
      秦晓梅握紧她的手:“林姐,你放心,工坊有我们呢。你照顾好顾副团长,照顾好自己,其他的事不用操心。”
      林晚星眼睛一热:“谢谢。”
      “谢什么,咱们是姐妹。”秦晓梅笑了,“走了,明天见。”
      送走所有人,院子里安静下来。
      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了晚霞,红彤彤的一片,映得整个院子都暖洋洋的。鸡已经回窝了,偶尔咕咕叫两声。晾衣绳上挂着洗好的床单,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顾建锋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累了一天,泡泡脚。”
      林晚星在凳子上坐下,脱下鞋袜,把脚放进盆里。水温刚好,微微发烫,泡进去浑身都舒坦了。
      顾建锋蹲下身,很自然地帮她洗脚。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有薄茧,搓在脚上有点粗糙,但力道适中。从脚背到脚心,再到脚趾缝,都洗得仔细。
      “我自己来就行。”林晚星说。
      “别动。”顾建锋按住她的脚踝,“今天你最大,我伺候你。”
      林晚星笑了,任由他去。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背上,军装泛着柔和的光。他低着头,后颈的线条很硬朗,头发剃得短,能看见青色的头皮。
      林晚星看着,心里那点不安又涌上来。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后颈。
      顾建锋动作一顿,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林晚星说,“就是想摸摸你。”
      顾建锋看着她,眼里有笑意,也有别的什么。他擦干她的脚,把她抱起来,走进屋里。
      炕已经烧热了,躺上去暖烘烘的。
      顾建锋把她放在炕上,自己也躺下,侧身看着她。煤油灯没点,屋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能看见彼此模糊的轮廓。
      “晚星。”他轻声叫她。
      “嗯。”
      “要是我……”
      “没有要是。”林晚星捂住他的嘴,“你答应过的。”
      顾建锋握住她的手,亲了亲她的掌心:“好,没有要是。”
      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那里心跳沉稳有力。
      “你听,它还跳得好好的。等任务完成了,还会跳很多年,陪着你,陪着咱们的孩子,陪着你变老。”
      林晚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她没出声,只是紧紧抱住他。
      夜很深了,远处的林场渐渐安静下来。偶尔有狗叫声传来,很快又消失。月亮升得很高,银白的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炕上,照在两个相拥的人身上。
      这一夜,他们说了很多话。
      说刚认识的时候,说工坊的未来,说等顾建锋回来,要把房子修一修,在院子里种棵果树,等果子熟了,就有得吃了。
      不知怎么,说到要孩子的事情,林晚星脸有些红。
      顾建锋的手放在她小腹上:“说不定,已经有了。”
      “哪有那么快。”
      “那可说不定。”顾建锋低笑,呼吸喷在她颈间,痒痒的。
      他的手开始不老实,从衣摆下探进去,掌心滚烫。林晚星身体微颤,但没有躲。她迎上去,吻他的下巴,吻他的喉结。
      衣服一件件褪去,扔在炕边。
      顾建锋的动作很温柔,但呼吸越来越重。
      “难受就说。”他哑着声音。
      “嗯……”林晚星搂住他的脖子。
      月光下,他的额头上沁出汗珠,眼神克制又炽热。
      “可以了。”林晚星轻声说。
      顾建锋吻住她,把她的声音吞进去。
      炕很硬,动作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月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汗水黏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
      又过了很久。
      终于结束。
      两人一块躺着,谁也没动,没说话。
      直到心跳渐渐平复,呼吸也均匀了。
      顾建锋撑起身,借着月光看她。
      林晚星脸上还带着红晕,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微肿。
      他忍不住又亲了亲她,很轻的一个吻。
      “累不累?”他问。
      “累。”林晚星实话实说,“但高兴。”
      顾建锋笑了,下炕去打水。水是下午烧的,在暖水瓶里,还温着。他拧了毛巾,仔细给她擦身。
      林晚星任由他伺候,闭着眼,像只慵懒的猫。
      擦完了,他也简单擦了擦,然后上炕,把她搂进怀里。被子很厚,是棉花被,盖在身上沉甸甸的,但很暖和。
      “睡吧。”他说。
      “嗯。”林晚星往他怀里缩了缩。
      很快,顾建锋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他睡着了。
      林晚星却睡不着。
      她睁着眼,在黑暗中看着他模糊的轮廓。明天他就要走了,去执行那个危险的任务。她不知道要等多久,也不知道会等来什么结果。
      但她是林晚星,是从现代穿越来的林晚星,是那个在灵堂上敢摔遗像、敢为自己争取幸福的林晚星。
      她不会哭哭啼啼,不会拖他后腿。
      她会好好守着这个家,守着工坊,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