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在云城时,他觉得画画是上刑,被放逐到英国后,无聊时他却忽然想起了画板和画笔,他将脑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转变成了纸上的画,像是血液病的人靠着频繁的透析苟延残喘。
他凝视着那些为了发泄而作的画,看着那些杂乱的线条,他惶恐不安,像是心里有什么最卑劣的想法被引了出来。
像是夏娃遇到了撒旦化作的毒蛇。
所以离家出走时他没有带任何的画材。
很长一段时间,林橡雨都不想接触画笔和画板,直到在咖啡厅里遇到了邢甘燕。
邢甘燕将偷偷画下的画像递给林橡雨。林橡雨凝视着那些自由的线条,感受着上边柔韧的生命力,决定跟这个流浪的画家走,那幅画做了邢甘燕很长一段时间的免死金牌。
林橡雨拿不起画笔,害怕自己再画出那些犹如伊甸园毒蛇一样的画,却对那些色彩线条有着难以抑制的痴迷,于是,他用所有的心血浇灌着这个画家。
再后来,他的身体开始变差,为了让自己的气色好些,他开始在自己的身上作画,亦或者说,开始化妆。突然有一天,他意识到,在脸上画彩妆和在纸上画画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的,于是,他开始尝试着再度拿起画笔。
他画了一张风景,兴高采烈地拿去给邢甘燕看,想得到夸奖。然而,邢甘燕只瞥了一眼就说:“小雨,你也想学画啊,我有空教教你呗。”
林橡雨问他:“你不觉得我还挺有天赋的吗?”
邢甘燕抬手揉乱了他的头发,又顺势用唇点了他的额头,对于他的问题避而不谈。
或许,林嘉宜是骗他的,或许,天赋太久不用真的会被收走。
林橡雨再次放下了画笔,直到为了靠近傅光跃,将自己伪装成了温柔的艺术系omega。他用“瑞宁”的身份给傅光跃展示的画,是在模仿别人的笔触和风格,他很清楚,自己的风格根本就不适合“瑞宁”。
人是假的,画儿也是假的。
时至今日,他都还不敢把自己真正的画展示给任何人。以至于在英国那个老太太将那副多年前的自画像还给他时,他无比惶恐会被傅光跃看见。
“春纪,你真觉得我在这些事上边有点天赋吗?”他问。
闻春纪给他的答案依旧坚定:“当然了,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没有之一。瑞宁,不要浪费你的天赋,千万不要。”
第101章 保镖
林橡雨没有多问竹逐她们的的红毯是谁家的,跟着她们到了现场才知道是傅家旗下一个高奢品牌的时装大秀,今天不少傅家人也到了现场。
他戴着口罩提着化妆箱跟在谈风雪的身后,迎面就撞上了傅家的人。他跟傅家人没什么正面交流,但得益于傅光跃这些年在傅家做的事儿,傅家几乎不存在存在不认识他这张脸的人。他还没想起来对方是傅家的谁,对方就朝他意味不明地微笑颔首。
他打了个寒颤,不觉得那是什么充满善意的打招呼,那个笑光光回想起来都觉得心慌。
思来想去,为了保险起见,他给傅光跃发了消息,说明了自己这边的情况又问对方能不能过来一趟。
约摸过了五分钟傅光跃才回消息说自己现在在省外,一时半会儿赶不回去,说是让尚臻派个人过去陪他。
因为活动时间较长,林橡雨不可能提前离开,得在现场等着应付竹逐和谈风雪的突发情况,随时准备应对脱妆甚至根据现场的灯光随时改妆。
好在,傅光跃帮他在活动现场临时加了位置,又派了个年轻的beta到他身边候着,林橡雨这才安心了些。但在落座后,他明显能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带来了无法消解的不安感,只能安慰自己,在这么多镜头下傅家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尚臻找来的beta坐在他的旁边,戴着一只黑色口罩,额头前还留着厚厚的刘海,唯一可见的只有一双眼睛。
林橡雨觉得那双眼睛实在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仔细想了很久才想起来是在两年前,在傅光跃的书房里无意间看到过。他的简历装在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里,简历上是密密麻麻的泰语。
但如果只是这样的,林橡雨并不会对这个人产生多大的兴趣,问题是在他看见那份简历后,傅光跃出现了,急急忙忙地从他手里把简历拿走锁回了抽屉里,像是怕他知道什么。
“你是泰国人?”林橡雨小声问旁边的人。
那个beta点点头,答了一声“是”。
“我还没见过他身边的泰国人呢。”林橡雨紧接着又问,“你是三年前跟在他身边的?”
beta答了一个短促的“是”,而后像是生怕他再多问什么,抢先问道:“先生,你有什么需要吗?”
这倒是让林橡雨有些尴尬,觉得自己要是再试探下去就成了什么胡搅蛮缠的恶人,对上对方那双诚恳的眼睛,他又硬生生编了个需求:“有点渴,去帮我找杯温水可以吗?”
对方答应了,即刻起身躲着镜头去给他找水喝。
林橡雨有一种感觉,今天如果不是某一环节失误了,这个beta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如果可以,傅光跃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让他们两个见面。
这是为什么呢?
他越想越好奇。
很快,一股不太好闻的信息素钻透了口罩进入了林橡雨的鼻腔,他忍不住捂嘴轻轻咳了两声,抬眼去看来人。
就是那个笑容并不和善的傅家人。
他依旧没想起来那人叫什么名字,只等着对方自我介绍。
不想,对面张口就喊他“四嫂”。
傅光跃在傅家同辈里排行老四。
“别这么叫我。”林橡雨轻轻皱着眉,“什么事?”
对面回答:“今天这场秀是我负责的,没想到你也会来,我们有快四年没见了吧?上次见面还是四哥带你回家。”
他停了下来,林橡雨瞥了他一眼,不接话。
对方又问:“四哥经常在外边夸你的艺术造诣高,闻春纪也经常在外边夸你,你在这下边看了那么久,感觉怎么样?”
林橡雨没有放松警惕,不相信面前这个人只是来跟他讨评价的,就算真的是,他也不想多说一个字。祸从口出的道理他是懂的,就怕不管他今天说的是白的红的,明天媒体写出来都是黑的。
“抱歉,我有点不舒服。”林橡雨佯装咳了两声,虚弱地开口,“别让我说话了,到时候整个会场都是我的咳嗽声。”
对方还想再跟他搭话,去找水的beta回来了。
beta把一个盛了三分之二温水的杯子递给林橡雨,而后就将视线对上了来搭讪的傅家人。那人见状,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起身离开了。
林橡雨的假咳变成了真咳,一杯水下去咳得更厉害了,想来是刚刚那人的信息素对他的刺激太大了。为了不影响到会场,他忍着咳猫着腰跑到了洗手间。
beta跟在他后边,一路到了洗手间。
良久,林橡雨终于缓过了一口气,他倚在洗手台上,再度对beta的来历产生了好奇。
“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中文名叫宋安。”
“因为什么跟着傅光跃的?”
宋安回答:“家里穷,傅先生给了我一份工作。”
简短的,挑不出一丝瑕疵的回答。
林橡雨还想再旁敲侧击地找找这人身上的秘密,竹逐的助理忽然给他打了电话,说是竹逐需要补妆。
去竹逐的休息室的路上,宋安依旧尽职尽责地跟着林橡雨,只是成了个哑巴,无论林橡雨问他什么都不回答。而后,不等林橡雨给竹逐补完妆,就有一个新人来换了宋安的工作。
“尚臻搞什么情况?”林橡雨直接问了正在交接工作的两个人。
对方跟他赔着笑,只说:“抱歉,林先生,尚特助原本是让我来的,我临时有事儿就让宋安来替我顶一会儿,你别跟尚特助说,不然我跟宋安都得被扣工资的。”
“好吧。”林橡雨并不想为难这些人,“我不会说什么的,不过,刚刚在外边镜头应该拍到了,我没办法帮你们解释。”
对方直言没事,只要林橡雨不追究,尚臻也不会多说什么。
林橡雨颔首,保证自己守口如瓶,但不由地多看了两眼宋安。
见宋安走了,林橡雨一边给竹逐改着妆,一边无意地问新来的保镖:“那个宋安,你知道什么来历吗?”
新保镖倒是愿意说话,直言:“他啊,多的我不知道,就知道他是老板从东南亚带回来的,一开始也不做什么事,被老板好吃好喝地养着,后来自己要求做事。”
“哦,傅光跃的小情儿啊。”林橡雨颔首,“怪不得不敢见我。啧啧啧。”
新保镖一愣,而后说话的声音都开始哆嗦:“林,林先生,您别瞎想啊,那傅总肯定干不出背着你养小情儿的事,那宋安究竟什么来头我也说不好,您要不有时间亲自去问问尚特助和老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