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要跟瑞宁结婚。”傅光跃的眼神和语气都坚毅地像一名刚刚退伍的老兵,“我不可能带着他在枰城躲一辈子,麻烦你们一辈子,我和他的家都在云城。”
“行行行。”闻春纪哪里敢跟这时候的傅光跃说反话,只能顺着问,“我是想问你怎么办?回去跟你家里那群老古董谈判啊?他们会点头吗?还不如去偷户口本来得实在。”
傅光跃眼睛里闪过一束光,闻春纪知道这个家伙当真了,连忙改口说:“得了,活爹,我就是说说而已,就算你俩领证了,但治标不治本。”
“我知道。”傅光跃攥紧了手掌,说,“我会回去找他们谈谈,他们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相比傅如姝他们,我在傅家也没那么重要,他们会松开的。”
闻春纪有时候其实很奇怪,傅家对傅光跃并不算特别好,至少对于一个顶级豪门来说,给傅光跃的生活和资助的一个普通孤儿没什么两样,傅光跃却对他们保持着十足十的信任和虔诚,全云城恐怕也只有傅光跃一人觉得傅家人只是古板了一些而已。
“那你去谈你的。”他没法共情傅光跃,却也想不到当下更好的方法,便也只得点头,“但,你也等瑞宁稳定下来吧,他现在时不时就要你陪在身边,提取出来的信息素也没多大用处。别让他连等你的机会也没有。”
傅光跃疲惫地垂下了脑袋:“我知道,不会让他有事的。”
听见了傅光跃话里的指称,闻春纪忽然好奇一点:“那个孩子,你怎么想的?景家医生的意思是,顺利生下来的可能微乎其微,不如趁早做手术,不然不光孩子,大人也……”后边的话,他不敢说出口。
“我不想要,也不希望他要。”傅光跃答,话锋一转,又说,“但,他想要。春纪,他当时抓着我的衣服,不停地让我救救那个孩子,我知道,如果没有那个孩子他大概也活不成了。”
无论是要不要,摆在林橡雨面前的都是两条生存可能微乎其微的路。
闻春纪也是想明白了这点,只得妥协:“那就听他的吧。那,傅光跃,你动作可得快点了,我怕瑞宁等不起,你也后悔一辈子。”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甚至湮灭在吹过走廊的风里。
晚些时候,傅家的电话就打到了傅光跃的电话里,闻春纪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的是“刘管家”,那是傅潜身边的得力助手,想来事情已经传到了傅家老宅里。
闻春纪虽然好奇,但也没多问,更是给傅光跃让出了单独的空间,到外边走了一圈。路上遇到了家里的帮佣,听说林橡雨醒了便快步跑了过去。
病房里,林橡雨靠在床上,双手护着自己的肚子,眼睛出神地看向落地窗外的景色。花园里,各色的耐寒的鲜花开得正盛,上边压着一层薄薄的雪。
“瑞宁。”闻春纪坐到了他的床边,喊他回神,“我来啦。”
林橡雨回头一看是他,勉强笑了笑,用低哑的声音说:“这次,还是谢谢你们了,本来都说了不麻烦你们了。”
“没事。”看林橡雨不抗拒他,闻春纪直接往里边再坐了些,“瑞宁,你放心,这儿是景小四的家,很安全的,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和傅光跃就好,你安心养好身体,不要想太多。”
这次,林橡雨面对这个问题不再有激烈的反抗,而是垂眼默认了。
良久,他又强调了说过好几次的话:“欠你们的,我会想办法还的。”
闻春纪的心里当然是不想林橡雨还钱的,但又怕直接说又惹得他不高兴,灵机一动,说:“那你来给我打工吧,我给你发工钱,反正,给谁打工不是打工啊,闻老板也是老板呀。”
第37章 怜悯
林橡雨已经清醒了两天了,除了被医生勒令卧床休养外一切都还算好,闻春纪常在那个房间进进出出,有时会带着花园里刚开的花,有时候会带着家里厨师刚做好的点心,有时候会拿着平板,喊着“瑞宁”,和床上的人分享有趣的视频。
大多数时候傅光跃都躲在走廊的尽头,看着闻春纪在房间里进进出出,而自己不敢向前。他想见林橡雨,又不敢面对醒着的人,矛盾地怀念着林橡雨依偎在他怀里寻求保护的时候,只敢在夜深人静,在门外确定omega已经睡着后才敢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释放着安抚的信息素。
没有了傅如姝为他压下事情,傅家几乎当天就知道了他和林橡雨的事情,傅家的长辈们不出意外地发了火,当天就跟他施压,让他回老宅解释清楚,禁闭认错。
傅光跃第一次反抗了长辈们的压力,选择留在了景家。他可以暂时这么做,就算他们要逼他就范,也只有动唐家和林橡雨两种方法,但现在林橡雨在景家,唐家也被景颐肆罩着,短时间内傅家也动不了手。
但对于他来说,在解决问题这件事上,逃避永远只是暂时的,也永远成不了解决问题的方法,他是一定要回到傅家寻找到最优的解的。
看着林橡雨的气色渐渐好了起来,景家的医生也说他的情况暂时稳定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用信息素提取液也没问题后,傅光跃决定回傅家面对属于自己的暴风雨。
在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傅光跃又趁着月色进入了林橡雨的房间。
宽敞的大房间里,omega的信息素温柔地浮在空气里,卷着他身上的味道。月亮从窗帘的缝隙里探进房间,落在床的正中心,落在林橡雨身上。
苍白的omega,睡着时也还护着自己的肚子,金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发根已经生出了黑色,直到现在他才确定,原来omega这头自然的金发真是染出来的。转念一想,omega的手艺向来很好,妆画的漂亮,演出服也设计得好,能染一头自然的发色也不是什么怪事。
像往常一样,他贪婪地凝视着omega的睡颜,释放着温和的信息素,他想,如果能这样静坐着看一晚上,就算明天回到傅家面对的是罗刹修罗也无所谓了。
然而,今天出了意外,床上原本安稳睡着的omega忽然眉头一皱,倏然起身将身子探到了床边的垃圾桶上,抑制不住地呕出了肚子里的食物和水。一切发生地突然、激烈,傅光跃却也见怪不怪。
白天在门外窥视着屋子里的一切时,他也见过林橡雨在闻春纪面前露出这副模样,他想去帮忙,但当他下定决心推开门时,闻春纪已经把人照顾地很好了,他便又怯懦地收回了脚步。
而现在,屋子里没有别人,只有他和林橡雨。
学着无数次窥探到的样子,他轻轻地给林橡雨拍着背,又给他递了纸巾,倒了温开水。在递出水杯后,他们的目光又撞在了一起。
他们总是在对视里发呆,想从对方的眼神里读懂情感,这似乎成了一种默契,却不知道是完全标记带给他们的还是他们本来就有的。
林橡雨的手碰了杯子,又像被烫到了一样蜷缩了手指。
“太烫了吗?”他急促地问。
林橡雨摇头,重新将手伸向了那个杯子,轻轻抿着里边的水,花了约摸一分钟,将杯子里的水喝掉了五分之一,整个杯子就被放到了床头的柜子上。
“还难不难受?要不要吃点东西?还是说,我去叫医生?”
“没事。”
林橡雨轻声打断了傅光跃的询问后,带着微微的笑说:“都这样,运气好的话,过段时间就好了,运气不好,熬大半年呢。”
傅光跃颔首,说:“我在你身边会不会好点。”
林橡雨摇了摇头,说:“会睡得舒服一点吧,嗯,谢谢你每天晚上都来陪我睡觉,我都知道。”
被这么冷不丁地拆穿,傅光跃还有些不好意思:“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不知道呀。”林橡雨的语气仿佛又把他带回了还是瑞宁的时候,“我鼻子很灵的,每天早上起来房间里的味道浓了那么多我怎么不知道?我还知道你白天喜欢站在门外……小傅总,你知道,如果你很激动的话信息素的味道会突然浓很多吗?”
所有的掩饰都被这几句话拆穿,傅光跃只觉得两只耳朵都在发烫。
“我不知道怎么来见你,瑞宁。”
“这有什么呢,我都不觉得见你尴尬了,你尴尬什么。”林橡雨忽然抬起眼帘,看向傅光跃,“以后都进来说话吧,没事的。”
“嗯。”傅光跃应了,心中却还有着犹豫。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分钟,尴尬至此蔓生。
为了驱散尴尬,傅光跃主动提起了接下来的安排:“瑞宁,明天我要回云城一趟,我们的事我必须要跟家里说清楚,说明白,但你放心,无论有没有得到他们的同意,我会对你们负责,和你结婚,等我,好不好?”
林橡雨再度低下了头,喃喃说道:“我怎么就跟你说不明白呢,傅光跃,我不需要你的婚姻,本来,什么也不需要的,但我真的想留下这个孩子。”
傅光跃忙说:“会平安的。”
林橡雨轻笑出生,直言:“我的身体我知道,我会努力把他带到世界上来的,到时候要麻烦你照顾他。但如果我没有撑下来,那也很好,就不用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