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但景小四不一样,他家他说的算,求求你了,别糟践自己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你真的是我特别特别特别重要的朋友。”
林橡雨眼看着闻春纪落了泪,本就发不出声音的嗓子更像是糊了一层让人作呕的粘液。他从来没见过闻春纪露出过任何伤心的表情,就连话剧排演到最高潮,大多数人都湿了眼眶,闻春纪都是笑嘻嘻的。
一口气没上来,林橡雨在咳嗽后反射性地将脑袋伸出了床边,下一秒,一口鲜红的血就从最终喷出,眼前的视线模糊了,心脏像是被人拿带着棱角的石头一下下地砸,剧烈的动作让牵动着他全身的肌肉,他却没有喊疼的力气。
“瑞宁!”闻春纪模糊着一双眼睛,胡乱地抽着纸巾帮他擦拭着嘴角新鲜的血迹,又才想起按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来了,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只嘱咐他情绪不要太激动。
林橡雨想不明白,刚刚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的自己究竟是哪里在激动?又因为什么激动?
闻春纪自作主张叫人送来了清淡的饭菜,又一口口吹到温热喂进林橡雨嘴里。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的林橡雨只是机械地坐着配合闻春纪的动作,但生理的排斥又让他把刚到胃里的食物全都吐了出来。
食物的碎渣里,鲜红的血丝扎眼。
林橡雨忽然抓住了闻春纪的胳膊,一遍遍地跟他重复:“我要死了,放过我行不行?求求你们了。”
“瞎说什么。”闻春纪一面用纸巾帮他擦拭着嘴角,一面警告他,“有我跟景小四在,阎王爷也别想从我们手里抢人。你要好好的,别动不动死不死的。”
林橡雨依旧无法思考,哆嗦着,本能般不断重复着“求求你们,求求你们饶了我”。他的这副模样又一次吓坏了闻春纪,让闻春纪叫来了医生。
医生给他打了一针镇静剂,把他送回了让他安心的黑色空间。
而彼时,独属于林橡雨的黑色空间之外,闻春纪懊恼地揉着自己脑袋上的头发,他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也不太清楚该怎么做。
他被傅光跃叫来守着林橡雨,一守就是一个多星期,唐家的人没来看过他一次,那些朝景颐肆要来的保镖一直都只是像雕塑一样站在外边站岗。
他无时无刻都在期待着林橡雨的醒来,以为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聊什么都能聊到一块,聊什么都能滔滔不绝,但没想到,好不容易盼来的,是一个疯了一样的人。
这不是他的瑞宁吗?不,这就是。这就是他的瑞宁,只是,是剥掉了所有的糖衣,显露出真正痛苦挣扎的本质的瑞宁。
天又黑了,打了镇定剂的林橡雨安静地睡在病床上,监护仪上的数字和曲线也都正常。闻春纪打起了瞌睡,门外的保镖进来请他去休息,他不愿意。
约摸过了半小时后,又有人进了病房,他以为是烦人的保镖,一转头才发现是景颐肆。
“去休息会儿吧,黑眼圈都出来了。”景颐肆扶着闻春纪的肩膀,跟他解释说,“我问过医生了,他就是刚醒,精神不太稳定,你又说了那么多话刺激他,他的反应很正常,再缓几天就好了。”
闻春纪一听瞪大了眼睛:“瑞宁都没嫌我话多你又说我话多!”
景颐肆满脸无辜,耸肩摊手:“他要是能正常表达,我觉得他肯定要跟你说,春纪,安静点,让我休息会儿。”
闻春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景颐肆不以为然,说着:“你不休息也行,我帮你看着他会儿吧,你出去跟傅光跃说几句话。”
提到傅光跃,闻春纪的眼神中才有了动摇:“他来了?他怎么样?”
“不知道,你自己去跟他聊吧。”景颐肆主动提出,“其他人你信不过,我总算可以吧?”
眼看着闻春纪起身要和景颐肆换位置了,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定住了动作,直言:“你不行,瑞宁怕你,你让小王进来,你去你车里待着。”
景颐肆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的波澜,跟眼前人强调:“闻春纪,你记得吗?林橡雨现在住的病房,接受的医疗条件都是我给的。”
“那怎么了!”闻春纪梗着脖子反驳,“瑞宁又不知道!在他眼里你就是个坏的!滚滚滚!小王!小王!”
最终,还是小王来接替了闻春纪的位置。闻春纪推着景颐肆出门,在电梯门前看见了低头的傅光跃,于是,他把景颐肆推进了电梯,单独和傅光跃聊了起来。
“喂,你没事吧?你家里那边,为难你了?”
傅光跃摇了摇头,解释说:“事情没有闹大,如姝姐帮我压了下去,没有传回老宅那边,长辈们都还不知道。”
闻春纪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却又不解:“那你愁眉苦脸的干什么?”
傅光跃沉默地摇了摇头,忽然带着悲戚看向闻春纪:“春纪,我宁愿瑞宁当时的每一个字都是骗我的,而不是他所有的苦难都为真,所有的幸运都是假。”
乐观的omega也渐渐垂下了嘴角,他渐渐伸开了僵硬的手指,轻轻拍了拍alpha的胳膊,小声说:“没事的,他会好起来的。心脏而已,景小四在找了,其他病也不是不治之症,他会好起来的。唐家不会有机会再吸他的血了,我保证。你,你不信我,还不信景小四啊。”
望着闻春纪挤出的勉强笑容,傅光跃始终无法放心。
第26章 折磨
屋外下着大雨,整个世界呈现着压抑的灰黑色,雨声沉闷,阁楼内,omega和alpha的信息素交缠在一起,混着旧木板的潮湿味与终年散不去的颜料味。天花板漏水了,一滴一滴落在洗画笔的小桶里。
alpha回来了,手里拿着的不是omega心心念念的退烧药,而是一支颜料。
“小雨,再忍忍吧。”
……
林橡雨夜里被噩梦惊醒时,闻春纪不在身边。他左右看不见人,又盯着模糊的天花板看了将近一分钟,觉得没由来的害怕。
白天时他是不想闻春纪在身边的,害怕看到闻春纪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和一声又一声叫着他“瑞宁”这个充满欺骗的名字,晚上醒过来时看不见人又后悔了。
他的手上只固定着留置针,并不影响行动,他踩上床边的拖鞋下床,走到门口就被保镖拦住了去路。
“我找闻春纪。”林橡雨止住了脚步,抬头看着保镖。那人比他高很多,即使抬头都只能看到下颌,“他人呢?”
保镖只告诉他:“闻少爷在跟景先生打电话。林先生,您需要什么就跟我们说,闻少爷吩咐过,在他回来之前你只能待在病房哪里也不能去。”
“知道了。”林橡雨没有为难保镖,而是垂着头退回床上,缩着身体坐着。
病房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即使外边飘着雪屋内也没有一丝冷意,自他第一次醒来后又过了一个星期。他的思考能力慢慢恢复了,身上的疼痛也渐渐消失,颈后飘出的信息素比以前多一些,但已经不仅仅是他自己的味道。但大概是医生今天才停了他的镇定类药物,他现在才有力气下床。
约摸等了十分钟,闻春纪回来了,一看他起来了便一路小跑过来问他怎么样。闻春纪的大衣上带了外边的寒意,让一直缩在暖房里的他忍不住一哆嗦。
“冷吗?冷的话,我把温度再调高一点儿。”
“不用。”林橡雨拦住了他,望着对方脸上的担忧和疲惫,犹豫片刻还是提了自己的要求,“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我妈妈,不远的,就在楼下,坐个电梯就到了。”
闻春纪面上有着犹豫:“太晚了,明天行不行?阿姨现在可能也睡了。”
林橡雨只退步了一点儿:“我就想去看看她,你可以陪着我一起。”
闻春纪终究拗不过他,给他穿了身厚衣服,带他往楼下走。
出了病房的门,闻春纪便紧紧攥住了林橡雨的手,把那只干枯的没有温度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外套里用手掌包裹着,像是怕病人冷到,也像是预感到了身边的人想跑。
林橡雨始终目标明确,出了电梯便小跑着跑到了林嘉宜的病房前,但他没进去,只是站在门上的观察窗前看着里边的情况。
病房里,林嘉宜安静地睡着,但好像睡得不太安稳,眉头皱得很紧,因为隔着些距离,林橡雨看得并不真切。他忍不住地往前,想要看得再真切一点,却不想推动了病房的门,惊醒了陪在林嘉宜身边的唐茕蕊。
“谁。”唐茕蕊抬起头,警惕性地看了病房外一眼。
林橡雨躲闪不及,被唐茕蕊抓了个正着,虽然被发现后抬腿就跑了,但电梯始终上不了,他和闻春纪还是被唐茕蕊拦住了去路。
唐茕蕊对他依旧没什么好语气:“林橡雨,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因为太久没有人这样喊过他的大名,林橡雨当即打了一激灵,闻春纪随即护住了他,还帮他训斥起对面:“你那么凶干什么啊?你吓到他了!他心脏不好你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