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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我要当0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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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不料阮羡脚踩着的是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一歪摔在水泥地板上。楼折脸色一变,迅速过去抓住他后脖颈的衣服,将人提起来。
      阮羡眼泪汪汪地小声哭,下巴擦破皮了,正冒着密密麻麻的血丝,身上也沾了泥巴,看着可怜兮兮的。
      “该,谁让你去采花。”楼折冷脸。
      阮羡瘪嘴,眼泪掉得更凶,畏畏缩缩的把手中的野菊花递过去。
      楼折愣怔了。
      “给我?”
      “嗯...”阮羡一只手抹眼珠子,“哥哥带我回家,给哥哥。”
      楼折的手缓缓伸出去,微微粗砺的指尖刚触碰到花瓣,就听得一声汽车急刹响在耳边。
      “干什么!别碰他!”阮从凛以及几个黑衣保镖从车上鱼贯而出,他一把将阮羡抱走,瞧见了孩子脸上的伤,怒火中烧。
      “爸爸!”
      阮从凛把阮羡锁到车中,返回,眯着眼打量着面前的半大男孩,觉得甚是眼熟,看清那敌意、冒着沉甸甸怨的眼睛时,突然就想起来了,这不是那家碍事夫妻的儿子么,阮从凛见过的,有一次跟在他那个执拗烦人的妈后面。
      “你打我儿子了?”
      楼折不说话,死盯着他。
      “我看你是想趁没人把他带着丢了吧!”阮从凛叼了根烟,“跟你妈一样惹人厌烦。”
      “既然你没家长教导你,我替他们给你长个教训。”阮从凛抬了抬手,“我儿子流血了,你也见个血吧。”
      话落,他转身回了车上。
      两个保镖身强体壮,肌肉精悍,没有揍过小孩,即使收着力,对于一个几岁的孩子来说,简直是刮肉折骨的痛。
      天色昏暗,楼折环着自己弱小的身体,一声不吭,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坏掉了,在往外流血。
      车内阮羡听不见声音,只是砰砰砰地拍打车窗想要下去,没人理他。
      那束野菊花在楼折狭窄的视野里被踩成花泥,肮脏破碎。
      听完这无甚印象的故事,阮羡久久未能回神,脑中艰难地将楼折说的话转成画面,他不敢相信:“我们...小时候见过?”
      “嗯。”
      “我...我没印象。”阮羡面上渐渐浮上一层白,“我...我不记得,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那时还小,当然不记得。”
      “所以,你至那时起,耳朵就...出问题了。”阮羡感觉提不上气,字一个一个往外蹦的,“所以...是因为我?”
      他的眼睛虚焦,手肘撑在膝盖,背脊和头颅都低了下去,陷入了让他措手不及的真相中。
      楼折蹙眉:“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阮羡倏地转头,眼睛里自责、迷茫:“如果不是我缠着你让你带我回家,如果不是我不小心摔伤,阮从凛也不会叫人打你....如果我没有遇见你。”
      楼折轻轻叹气,仿佛就知道阮羡会这样。他说:“其实,我是有想过把你带去丢了的。”
      那时他恨姓阮的,恨阮氏企业,猜到阮羡的身份后,也起过歹意。也想让阮从凛体会一把失去至亲之痛。
      但那个念头最终还是被扼杀,父亲教导过他,以直报怨,不以怨报怨,做个善良的人。
      后来无数个日夜,他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好人不得好报,而坏人却能活得自由潇洒。
      阮羡:“……可是你最终没那么做,因为你不是跟阮从凛一样的人。”
      楼折轻轻扯了下唇角:“所以,他那种人活得比好人要好。”
      好人死于非命,好人被摧残得不能正常生活,好人活得举步维艰。
      楼折丧尽亲缘,也冒出过孤注一掷、阴暗毁灭的想法,直接一刀将那些人捅了,再自我了结,多简单。
      可后来他遇到的一些人,也告诉过他,死何其简单,活着才有无数种可能。
      楼折没有告诉阮羡,因为耳朵聋了,他没有听到爷爷的最后一句话。
      老爷子那时病情危急,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死亡气息笼罩着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
      那夜,楼折跪在爷爷床前,脸被枯树如老枝的手轻轻抚摸,老人眼眶有泪,似乎想说什么,他仰着孱弱的脖子附在楼折左耳,力竭地说了最后一句话,就落了气。
      楼折茫然,无措。
      后来他回想无数次,爷爷大概是想说,让他好好活着。
      除此之外,还能嘱咐一个即将成为孤儿的人什么呢?
      阮羡没有注意到楼折一瞬的低迷黯淡,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中,努力回忆:“我很小的时候,好像确实去过一个地方,不知道是不是你老家。”
      他模模糊糊闪出几个细碎的画面,楼折抚摸着他的后脑勺,闻言:“嗯?”
      “我记得在一个满是黄土的地方,有花,有树,还有……”阮羡皱眉思索,“还有…土堆?”
      楼折顺毛的手顿住,慢慢道:“那些花…是你种的?”
      “应该是吧。”阮羡努力回忆,他抬头,声音越来越低,“原来那么早,我就见过你和你家人。”
      楼折没有说话了,只是搂着他。
      夜晚,阮羡凌晨三点还未有睡意,他盯着楼折的耳朵,手不自觉抵在心脏的位置,难受得厉害。
      亏欠、愧疚感愈发强烈。他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远远不够。
      第70章
      创未董事长办公室。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玻璃窗洒进屋中,楼折发信息叫林之黥过来一趟。
      等人进来后,他推过去一份签了名的任免提案,林之黥翻到最后一页,惊讶抬头:“你干什么?好好的卸什么权?!”
      “我不要,我可不想那么忙,过段时间还想跟朝朝出去玩一趟呢。”林之黥推回去。
      楼折靠在椅背上,视线从外面覆着余晖的高楼大厦转到他脸上,楼折没什么表情,淡淡的,话里叹着气般:“我累了,之黥。”
      林之黥在膝盖上乱敲不安的手僵住。
      楼折面上浮着挥散不去的倦怠,他看着对面的人,嘴角牵出一抹笑:“我们认识了十三年了吧。”
      林之黥慢慢点头。
      “我这个人,脾气臭,性格冷,这么多年,从没说过一句谢谢。今天我想说,”楼折顿了下,“谢谢你,之黥。”
      “我病情反复,很多时候不理事,更是麻烦折腾。谢谢你,这些年帮衬我良多,也包容我。”
      林之黥蹙眉,不敢看他:“干什么啊?像被夺舍了一样,说这些干什么?这么多年你也没不好意思过,现在还给我整上伤感了?”
      “行行行,我接行吧,你不要搞些肉麻的话来恶心我啊。”林之黥尾音有点抖,“但是你要是后悔了,我随时让位。”
      楼折:“好。”
      无言。
      林之黥深吸一口气:“要说谢谢,是不是我也应该再说一次啊?大学要不是你救我,现在我还在不在都说不定呢。”话落,他自嘲般笑了下。
      楼折垂眼:“其实,我当时出现在那儿,不是意外。”
      林之黥看他,没有丝毫讶异。
      十三年前,楼折大一,没有朋友,独来独往,直到偶然遇见了同样来自中国的林之黥。
      当然,学校华裔很多,但楼折偏偏盯上了林之黥,因为他高调惹眼、家境优渥。更巧合的是,他们同为宿城人。
      如果能攀上这样的人,对复仇计划大有裨益。
      有一次,楼折意外得知校内、校外都有人对林之黥下手,那段时间一直悄悄跟踪,最后才在关键时刻救下林之黥。
      从那以后,林之黥就认定了楼折这个朋友。
      林之黥笑:“我早知道了,多久的事儿了啊,还翻出来说什么。”
      “……楼折。”他敛了故作轻松的笑,“现在越来越好了,你有爱人,有家人,你看那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来……现在你身上,就有阳光。”
      楼折坐于昏黄的余晖中,半边身子光明灿烂。他定定看着林之黥,笑了。
      -
      清明节,四月四。
      他们去往青县,阮羡开车三个半小时,下午到达目的地。在县城草草解决午饭,买了香烛纸钱就又驾车去往一个镇上。
      当年,楼折养母的儿子葬在老家附近的后山,养母死前也嘱咐楼折,要与早早病逝的孩子葬在一处,所以楼折每年回来扫墓,却没有迁坟。
      阮羡在附近的农户借来锄头,两人先一起锄了草,垒了垒土。阮羡从未做过这些事,稍显笨拙,倒是楼折,熟练至极。
      没有人说话,清明的风裹着湿冷的凉意,灰蒙蒙的天还飘着细雨丝。阮羡站到一边,沉默地看着楼折擦拭石碑。
      楼折蹲着摆弄彩幡,轻声说:“你帮我找根竹竿,或者树枝,不要太细。”
      阮羡不明所以,还是踩着有些泥泞的黄土去寻了,等他回来,楼折手中提着一吊长长的三色纸幡,阮羡没见过:“这是什么?”
      楼折把竹竿插到坟头,将东西挂上竿顶,回答:“老家的习俗,彩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