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咸涩的铁锈味充斥着口腔,混合着唾液被吸吮,暴力又甜腻地碰撞。阮羡瞪大了眼睛狠狠一咬,血腥味瞬间直冲脑门。
在楼折吃痛的空挡,阮羡爆发全身气力,把人掀翻到一旁,举起拳头准备砸下去,牵扯到被咬处的伤口一阵痛意泛滥。
就这几秒的停滞,再次看向楼折的脸时,他突然就下不去手了——
楼折脸偏到一旁,下颌线绷得紧实,延伸到脖颈处的筋线凸起。黑发遮住他的双眼,嘴唇上破的口子不断涌出新鲜血珠,流到微微勾着的唇角处,绯糜刺眼。
白色的床单不规则晕染出艳丽的血点,楼折摁住出血处,慢慢坐起,阴寒地看向愣怔的阮羡。
或许是咬得太深了,惨不忍睹。阮羡憋着气下床去拿了一包纸,甩到楼折脸上。
“自己摁住,别弄脏了我睡觉的地方。”
冷静了一会,阮羡冷脸正色道:“楼折,我不想在工作期间跟你闹,我们的考察任务还没有完成,以后免不了还有工作上的接触,不要闹得收不了场。”
楼折没什么反应,慢悠悠地处理着自己。阮羡皱眉,怕他听不见,音量放大了些许:“我们的恩怨扯不清,如果你真的很在意以前的事,我现在可以跟你道歉。也请你以后,不要再像今天这样冲动,我们的关系,不合适。”
说完,阮羡自顾自地关了灯重新躺下,背对着他。毕竟现在负气出去找不到第二家酒店睡觉。
黑暗中,那双略显妖异的眼,泛着诡谲沉郁的光。
……
“这都九点了,阮总他们怎么还不下来?”
原定的集合时间是八点半,一行人在早餐店解决完了早饭两人都没出现,消息也不回。
但没人敢打电话,你推我我推你。
项目总监喝着豆浆,打着哈欠,黑眼圈明显。
同事见状问:“昨晚不是十点就散了?你怎么困成这样。”
“如果你也因房间不隔音而听到一些动静后,就不会这样问我了。”
同事瞬间秒懂眯眼。
项目总监无语:“想什么呢?我住在阮总他们隔壁,他俩凌晨一点多还在吵架....嘶,也没听说过有仇啊。”
“爱恨情仇的仇吗?”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是另外一个八卦的同事,她小声道,“我之前跟阮总出去应酬时听到客户醉酒的胡话,说几年前阮总追过梁总。”
“我靠,真的假的?!”
“这么精彩的吗?”总监睡意散得一干二净,“悄悄地说一句,昨晚阮总提出跟我一个房间,结果梁总脸色很臭的把他拽走了!”
“我勒个娘嘞,还有更劲爆的没?”
“什么更劲爆的?”一道如幽魂般冷沁沁的声音插进来,几人同时僵硬地转头,又迅速尴尬地散开。
留下莫名其妙的阮羡和后面压根听不清的楼折。
由于他们起晚了,阮羡早餐直接就省略了,也不是一次了,以前经常这样。早餐不吃是常态,中餐晚餐进食作息严重紊乱。
助理将车开过来后,阮羡一眼都没瞧停在面前的越野,上了自己公司的车,把其他人吓一跳。
至于为什么吓了一跳,因为在自家老板上车前,他们在悄咪咪讨论楼折嘴唇上的伤痕怎么弄的,答案不言而喻。
雨从昨晚就开始淅淅沥沥地下,没有停歇的趋势。
实地考察的进程短暂的结束在上午,双方团队先一步带着数据回公司,阮羡跟楼折却留了下来。
下午,他们开车绕行地块红线,实地感受了一圈,楼折又用平板调出卫星图,在上面勾勒建筑轮廓。
两人都严肃地讨论,各抒己见,昨晚激烈的龃龉被暂时压了下去。
趁着雨势没有太大,阮羡打着伞爬上了制高点,俯瞰着这块地的全景,未来的蓝图在脑中逐渐构建、延展。
不到一个小时,雨幕铺天盖地,如有泄洪的气势。
暴雨倾盆,回车上的这段路程很不好走,鞋子浸湿沾泥,裤子被洇成渐变色,全身上下狼狈不堪。
车内,阮羡皱眉用纸巾简单地擦拭掉泥土,昨天秋老虎还虎虎生威,今日便骤然降温,衣服单薄,他打了个喷嚏。
回程途中,没人说话,车厢安静,只有雨水噼啪。突然,楼折放在前面的手机铃响,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挂断。
又过了几分钟,同一个号码再次来电。
阮羡撇眼瞧过去,见楼折又摁挂电话,他个子高,视线无意间瞄到了来电昵称--游医生。
“怎么不接,是因为我在不方便?”阮羡随口一问。
没料想楼折竟顺着话“嗯”了声。
阮羡闭嘴,看着外面的雨幕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有一次在医院,楼折说拿安眠药,在他家卧室的抽屉中,也有几个药瓶摆着。
之前没当回事,成年人有几个好睡觉的,失眠是家常便饭,所以就没问过。
可刚刚那个姓游的医生连打两次电话,到底是什么问题,还会专门有医生单独询问?
沉默了一会,阮羡还是开口:“你好像没说过,三年前你掉下水后的事情...没回来是身体真有问题?”还是单纯不想见我。
楼折专心致志开车,听见这话偏头看他一眼,不走心道:“没问题。”
“那为什么会单独找医生?”
一时没人接话,楼折还感觉到那道疑虑的视线打在身上,左手指尖捏紧了方向盘,嘴上非常自然:“失眠、头痛,老毛病。医生是林之黥找的,他啰嗦。”
“你很关心我。”
本来阮羡在认真听他讲话,最后一句冒出来他瞬间萎了。搞得多在意似的,他重新面壁玻璃:“自作多情。”
第37章
回酒店后,阮羡立即就冲进淋浴间洗澡,来之前带了两套换洗衣物。等他收拾完毕出来,楼折才进去洗澡。
乌云低垂,光线昏聩,此时已经来到下午七点,暴雨依旧倾盆。
他们准备今晚返程,拿好东西经过前台时,迎面而来两个男的,不耐烦吐槽:“真他妈霉,早知道下午早点走了,都是你非要再去看一眼店铺,耽误了时间。”
“你还怪起我了?”另一个男的很冲,“我能掌控天气,还是能让暴雨别封路?真是搞笑。”
“说这些有什么用,唯一出镇的路被堵死了,通路不知道要多久,待着吧。”
俩男人又重新去前台订房。
阮羡将他们的话听了个全乎,脸色茫然,转回去礼貌地询问:“刚刚你们说暴雨封路了?真出不去了?”
男人语气依旧烦躁:“嗯,我们才开回来,不信你开出去看看,现在那边都堵死了。”
“一面山坡垮了,一大堆落石。”旁边那个附和。
阮羡转头看了眼楼折,深吸一口气。
楼折已经打开手机查询当地镇政府公众号,二十分钟前发布通告,跟男人说得大差不差,预计六个小时疏通。
看完通告后,阮羡脸色更臭,楼折倒是没什么变化。
也就是说,今晚只能再住一晚了,刚才的房间还没来得及退。阮羡思考了会,问前台:“还有房间吗?”
“还有三间。”
“开一间。”阮羡翻出身份证。
楼折盯着他,没有说什么。
天黑,两人各自在房间休息。晚餐时间早就过了,阮羡隐隐腹痛起来,他才合上电脑,准备吃饭。
但外面湿漉漉的,实在不想出去,阮羡随意点进软件,没想到这里还不算太落后,有外卖服务。
他随便点了个饭,结果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饭送到时已经没有什么温度,油脂半凝固,阮羡不想吃,但胃空得厉害,就忍着塞了几口冷饭。
十点半,躺在床上的阮羡被一阵强烈的痛意疼醒,他手抵住右下肋的位置,那里闷胀得厉害,过了会转变成尖锐的钝痛。
一阵剧烈的恶心感毫无征兆涌上喉咙,阮羡捂着嘴爬起来去厕所吐了一通。
不行,忍不了了。他抖着拿手机想买药,又想到外面大雨,外卖员送来估计又是一个小时。
想了想,他迅速地拿伞自己出门买药,依稀记得隔这儿一条街有个药店。
一出门,冷风刮过,吹得他一哆嗦,来时没想到会突然降温,最厚的衣服也就一件单薄的衬衫外套。
阮羡裹紧衣服快速走进雨里,疼痛一阵阵在体内顶攥,艰难地迈步向前。
他心里想,早知道就多开一辆车了,他的团队加上总共就四个人,当时嫌麻烦就没开自己的车。
但他又不想去找楼折借车,性子倔起来要命,宁愿忍痛步行,反正也不远。
十分钟后,阮羡太高估自己了,额头不知道是飘进来的雨水还是冷汗,发丝被浸透,眼前阵阵发黑。
他实在走不动了,找了个关闭的店铺屋檐渐渐蹲下去。
酒店里,楼折刚跟医生打完电话重新沟通复诊时间,见顶部消息栏弹出一个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