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我们都没收到信,当然不用……”
话说到一半,钟宝珠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不写回信,似乎也不好。
除开功课,几个好友也是关心他们嘛。
而且,他们一声不吭就跑了,本来也是他们不对。
所以……
钟宝珠转念一想:“还是写一封吧,但是功课绝对不写。”
“嗯。”魏骁颔首赞同。
于是两个人又行动起来,铺纸的铺纸,研墨的研墨。
他二人各自拿着一支笔,挤在一张信纸前,想到什么写什么。
钟宝珠一边写,一边碎碎念着。
“‘书仪,阿骥,延庆,李凌——’”
“为什么李凌是全名?”魏骁道,“他肯定会闹的。”
“可是他对我们这么凶……算了算了。”
钟宝珠把“李”字涂黑,改成“阿”字。
“阿凌。这样可以了吧?”
“嗯。”魏骁颔首。
“接下来怎么写?”
“就写——”魏骁想了想,“南下楚州,实非我愿。”
钟宝珠道:“可我是愿意的啊,我就想出来玩儿。”
“你想让他们揍你吗?”魏骁无奈,“就这样写。”
“噢。”
两个人挤在一块儿,先给几个好友赔了罪,又写了两句好话哄他们。
最后讲起,他们在楚州买了好些小玩意儿,过一阵子就带回去给他们。
“这样就差不多了。”魏骁道,“料想他们会消气的。”
钟宝珠鼓起腮帮子,对着未干的墨迹吹了两口气。
吹着吹着,他忽然又想起什么,赶忙提起笔,又补了两句。
魏骁疑惑,上前去看。
只见钟宝珠提笔写道:“你们的书信太长,我们没看完!”
钟宝珠搁下笔,左看右看,很是满意。
“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说,我们没看见功课了!”
“这就是证据!”
魏骁又笑出声来,故意道:“钟宝珠,你好聪明噢。”
“那当然了。”
两个人把几页信纸叠好,放进木匣里。
等着明日交给侍从,叫他们用封泥封好,送去都城。
收信看信,写信回信。
不知不觉间,天也全黑了。
两个人刚把书信写好,老太爷和钟二爷就过来了。
两位长辈带来两碗姜汤,怕他们着凉,要他们全都喝了。
长辈好意,他们也没有过多推辞,捏着鼻子,硬灌了下去。
喝完姜汤,两位长辈宴饮一日,也有些累了,便回去了。
钟宝珠送走他们,就回到床上,裹着被子捂一捂。
钟宝珠的头发已然半干,只是发尾还有点儿潮。
元宝拿着干燥的巾子过来,要给他再擦一擦。
结果魏骁接过巾子,就把他给打发走了。
元宝迟疑,但架不住七殿下固执,自家小公子也笑嘻嘻地默许了。
他一步三回头离开房间。
只见钟宝珠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像一个小泥人。
魏骁就坐在他身后,挽起他潮湿的发尾,用巾子拢住,轻轻搓一搓。
不知怎的,钟宝珠忽然笑起来,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魏骁问:“怎么了?”
钟宝珠乐不可支:“痒……”
“哪里痒?”
“脖子,还有腰,还有屁股。”
钟宝珠一个劲地发抖。
“魏骁,你一碰我,我就觉得身上好痒啊。”
魏骁故意问:“那我帮你挠挠?”
“都说了,你一碰我我就痒,你帮我挠,岂不是越挠越痒?”
“那怎么办?”
“不知道……”
钟宝珠笑得坐不住,往前一倒,就趴在了床上。
“真的好痒!好奇怪啊!”
魏骁也扑上前,按住他的侧腰,轻轻捏了两下。
他故作不满地问:“钟宝珠,哪有你这样的?”
钟宝珠回过头:“我怎么样?”
“我好好对你,你觉得痒。非要我跟你打架,你才舒坦?”
“对啊!”
钟宝珠挣扎着,扭动身子,翻了个身。
“我就是这样!”
“山猪……”魏骁顿了顿,改了口,“小猪吃不了细糠。”
钟宝珠也想了想:“魏骁,你不适合学你哥。”
“什么?!”魏骁震惊。
“太子殿下对我哥很温柔,但是你不适合学他。”
魏骁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钟、宝、珠!”
“对!”钟宝珠一拍手,眼睛一亮,“就是这样!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和我作对的样子!”
“我……”
魏骁扬起手,照着钟宝珠的屁股,就打了他一下。
“不许提我哥!我没学我哥!”
“干嘛?你这么不喜欢你哥?”
魏骁猛扑上前,抱住钟宝珠。
两只小狗,又滚成一团。
“魏骁,你不是要给我擦头发的吗?”
“不擦了,你自己甩两下脑袋,就甩干了。”
“我又不是小狗!”
“你就是。”
“那你也是!”
“汪——”
“汪汪汪——”
小狗就是小狗,小狗不能学人。
小狗谈情说爱,也有他们自己的方式。
*
第二日。
钟宝珠和魏骁又睡到日上三竿的时候。
家里长辈都不管他们,随他们去。
所以这阵子,他们的日子过得很是自在。
两个人慢悠悠地吃了早饭,把书信拿去驿馆,请人送去都城。
送完了信,他们也没回家,又牵着小狗,去外面玩儿。
昨日他们去城外玩耍,结识了几个楚州当地的少年。
约好了今日再一块儿玩,几个少年带他们去捉鱼打鸟。
再过一阵子,到了夏日,还能坐着小船,去采荷花、摘莲蓬。
钟宝珠和魏骁打定主意,至少在这里过了夏季,再回都城。
几位长辈也是这样打算的。
夏日酷暑,老太爷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好。
在船上闷热颠簸,万一有个好歹,那就不好了。
再加上,钟二爷也许久没有见到老太爷了,思父之情甚深,巴不得和老太爷多待一阵子。
所以他们也想好了,等入了秋,秋高气爽的日子,再启程回都。
就这样,又过了小半个月。
钟宝珠和魏骁,把楚州里里外外逛了个遍。
两个人不满足于楚州,已经收拾行装,准备去附近州郡逛逛了。
临出发前,都城那边的回信也来了。
不枉他们说了一番好话,几个好友果然稍稍消了气。
温书仪、魏骥和郭延庆三人,说话和气许多,纷纷叮嘱他们,在外行走,要多加小心。
只有李凌还愤愤不平,问魏骁为什么不解除他的伴读身份,还叫钟宝珠一定要把上回那封信看完,这封也要。
钟宝珠和魏骁故意逗他,在第二封回信里,只写了四个大字——
就是不看!
据说,李凌被他们气得一个仰倒,几个好友连忙上前,掐他的人中。
掐了好一会儿,李凌才缓过来。
他们就这样,十来日一封信,一直保持着联络往来。
聊起这阵子发生的事情,聊起楚州的风土人情。
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倒也不觉得寂寞了。
一晃眼,就到了六月。
魏骁连十五岁的生辰,都是在楚州过的。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与长平公主,还有骠骑大将军,都不觉得有什么。
他们都说,魏骁长大了,是该在外面闯荡闯荡,晚些回去也无妨。
至于生辰礼,他们替魏骁收着,等他回来再看。
话虽然这样说,魏骁也没有表露出什么。
但钟宝珠还是觉得,这样有点儿不好。
于是他亲自操办,在楚州城外的湖上,给魏骁弄了一条船。
和去年一样,钟宝珠拽着魏骁,在船上给他过生辰。
又和去年不一样,去年有那么多的人,亲朋好友,热热闹闹。
今年只有钟宝珠一个人,还有满湖的荷花。
去年是奢华的画舫,今年是简陋的乌蓬小船。
钟宝珠和魏骁并排躺在船上,望着天上星子。
他二人难得这样安静,指着星子,一言不发。
又过了一阵子,秋意渐浓。
老太爷准备启程回都。
两个少年还有点儿舍不得走。
钟宝珠撒娇耍赖,魏骁一言不发,两个人都想多留几日。
正僵持的时候,都城那边,几个好友又写信来了。
信上说——
打西边来了个匈奴王子,叫什么默多。
这个默多,生得人高马大,威风凛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