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钟骁?”
“魏宝珠?”
“郭凌?李延庆?”
几个少年也不管大将军喊的到底是谁,只要他喊,他们就答应。
就这样,不知道喊了多少遍。
钟老太爷终于坐不住,要过来求情。
大将军转头看见,也终于松了口。
“行了,散了罢。”
一声令下,几个少年连长枪都来不及丢开,纷纷往前跪倒。
大将军最后问:“下回还敢吗?”
众人趴在地上,连连摇头,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那就行,记得了?”
“嗯嗯,记得了。”
大将军最后看了一眼他们,又迎着老太傅,走上前去,抱拳行礼,解释了两句。
“老太傅,这几个小兔崽子,简直是无法无天,实在是……”
“我晓得,罚得好。”
老太傅点了点头,自然没有怪罪于他。
两个长辈说着话,温书仪便跑上前去,把几个好友扶起来,轮流给他们捶捶腿。
他叹了口气,问:“刚刚吃下去的点心,这会儿早就克化了吧?后悔吗?”
几个少年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倒在地上,抱在一起,仰天长啸。
“后悔!好后悔!”
*
这一回,大将军是真有些恼火了。
他嘴上说,叫他们扎两个时辰马步。
就真的让他们扎了两个时辰。
从日头当空,到日近西山。
一时一刻都没少。
大将军盯得严,再加上握在手里的长枪和放在身上的石头,几个少年都累得够呛。
他们坐在地上,足足歇了半个时辰,才差不多缓过劲来,相互搀扶着,歪七扭八地从地上爬起来。
“爷爷……”
钟宝珠攀着魏骁的肩膀,整个人软软地挂在他身上。
因为身上在抖,连带着说话声音也一抖一抖的。
老太爷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心疼又想笑:“哎哟,还没缓过来呢?”
钟宝珠问:“爷爷……你猜我现在几岁……”
老太爷摸摸他的脑袋:“傻宝珠,你今年十三岁啊。”
“错……”钟宝珠继续抖抖抖,“我现在是一百岁……”
他放开魏骁,慢吞吞地走上前,拿过老仆手里、爷爷的拐杖。
钟宝珠弯着腰,一只手拄着拐杖,一只手背在身后,就这样往前走。
还真像是个小老头。
几个少年相互搀扶着,回思齐殿拿了书袋,又结伴朝弘文馆正门走去。
今日武课耽误了点功夫,他们又歇了好一会儿。
此时日头落山,一排马车,十来个人,都在外面等着。
除了常来接他们的几个熟面孔,今日还多了不少人。
比如——
钟大爷和钟三爷,也就是钟宝珠的大伯父和父亲。
两个人就站在钟寻身前,一个拿着扫帚,一个拿着鸡毛掸子。
怒发冲冠,气势汹汹!
他们两个,一早起来,就去老太爷院里,向父亲请安。
结果父亲没见到,只见到一张纸条,上面还写了一行小字。
——“阿大、阿三,为父与宝珠去了。”
去的哪里?
什么时候去的?
又什么时候回来?
这写的什么字条?谁写的字条?
半点事情都没说清楚!
兄弟二人吓得够呛,到处去找,差点把整个钟府翻个底朝天。
所幸钟寻提前知道这件事,也知道字条不靠谱,便把元宝派回来送信。
他们这才知道,原来是去了弘文馆。
两个人缓过神来,仔细看看纸条上狗爬的字,就知道是钟宝珠写的。
这不?
他们刚从官署出来,也没回府,抄起扫帚和鸡毛掸子就杀过来了。
钟三爷正色道:“大哥,这回可不能再心软了,必须好好地揍一顿!”
钟大爷应道:“三弟说的是。再不管教,日后可怎么得了。”
钟寻夹在中间,试图劝说:“大伯父、爹,宝珠他不过是孩子心性,一时顽皮,实在不必如此动怒。纵使是我小的时候,也做过相似的事情啊。”
“寻哥儿,不必再劝!”
“你小的时候,不过是把宝珠装在书袋里,带去弘文馆。”
“宝珠倒好,他竟敢私自把爷爷带去弘文馆!”
钟寻再次辩解:“可宝珠没有弟弟,想带也无从带起。况且,他也并没有把爷爷装在书袋里。算起来,他的错比我的要轻……”
“他要是真把爷爷装在书袋里,那还得了?”
“你休再求情,为他备好金疮药就是!”
兄弟二人听不进旁人求情,对视一眼,便点了点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把武器砸在手心,看向弘文馆正门里。
钟寻叹了口气,也握紧了双手,担忧地看过去。
正巧这时,钟宝珠和他的几个好友,相互搀扶着出来了。
钟寻面色一变,率先反应过来,正要上前,护住钟宝珠。
却听钟三爷又道:“大哥,宝珠挨打,必定会跑。到那时候就难抓了。”
钟大爷思忖道:“不若我们先按兵不动,待他靠近,再一举擒获。”
“此计甚妙。”钟三爷颔首,“大哥,我们暂且将武器藏到身后。”
“好。”
话音未落,钟宝珠一抬眼,就看了过来。
兄弟二人没来得及藏起来的武器,就这样被他看了个正着。
“不好!”钟三爷急忙道,“实在不行,直接抓住!”
“也好。”钟大爷应道,“我数三声,三——”
两个人同时握紧了手里武器,就要上去。
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钟宝珠竟然没跑。
不仅没跑,还一步一步、迎面朝他们走来。
“大伯父……爹……”
“钟宝珠!你还敢……”
“别打我了。”
钟宝珠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他们面前,哆哆嗦嗦地开了口。
手和脚都发着颤,脸蛋儿脏兮兮的,还出了汗,一身的小狗味。
又无辜又可怜,活像是去外面讨饭回来的的小乞丐。
“这……”钟大爷和钟三爷都愣了一下,下意识急切问,“宝珠,你这是怎么了?”
“我已经被打过一顿了!”钟宝珠委屈巴巴地解释,“腿都被打断了,两条腿都断了!不信你们看!”
说完这话,钟宝珠就走到马车旁,想要上车。
结果腿又抬不起来。
他只能用手揪着裤脚,把腿提起来,放到脚凳上。
他整个人趴在马车上,像一条上岸的小金鱼,使劲扑腾着。
就这样一点一点,挪上马车。
钟大爷和钟三爷看着他这样的举动,又震惊又不解。
“宝珠,你先别走,先把话说清楚。”
钟宝珠却不理他们,头也不回地爬进马车。
就在这时,老太爷也走到两个儿子面前,摇着头,叹了口气。
“为父作证,宝珠今日已经受够教训了。你们两个,就别再打他了。”
“这……哎呀!”
两个人搀扶着父亲,赶忙跟着上了马车,去看钟宝珠的状况。
“钟宝珠,腿怎么了?怎么会断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快说话啊!”
“钟宝珠,要不要大伯父派人去请老太医来看看?疼不疼啊?”
连名带姓地喊他,是钟大爷和钟三爷最后坚守的严厉。
只是坚守没两句话,马上就败下阵来。
两个在朝为官的中年男人,看着钟宝珠靠在马车壁上,蔫了吧唧的可怜模样,不由地红了眼眶,几乎要落下泪来。
“宝珠啊,你就别吓唬大伯父了!”
“也别吓唬爹了,好不好?”
“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钟宝珠摇了摇头,故作深沉道:“我没事,我很好,我什么也不想说。”
他转过头,掀开帘子,朝外面的魏骁和几个好友挥了挥手。
“明日见,睡一觉就没事了。”
魏骁朝他抬了抬下巴:“你逃过一劫了。”
几个好友也有气无力地回复他:“明日见。”
唉,上学真是辛苦啊。
这次绝对要放过他啊!
第28章 再装病
傍晚时分,钟府正门。
大夫人与荣夫人,率领一众仆从,就在门外等候。
大夫人,也就是钟宝珠的大伯母,两只手绞着帕子,面色焦急。
时不时朝街口张望一眼,嘴里还碎碎念着。
“你说说这宝珠,家里这么多人,他带谁去弘文馆都行,就是带我去也行啊!”
“他偏偏要带老太爷去!”
“大爷和三爷,早上走的时候,就怒气冲冲的。”
“如今下值了,也不见回来,指定是去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