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西切尔,我一定会找到你……
一定会!
……
两天之后,圣·柏奥尼卡广场的祭台搭建完毕,周边被清空,军队戒严,自动驾驶飞行器在头顶列阵巡逻。
菲诺茨一步步走上祭台,扫了一眼,面前按照他的吩咐,放置了最大功率的精神力增幅器。
圣·柏奥尼卡广场有历代王虫神圣祭礼时遗留的精神力馈赠,配合增幅器,能最大程度的加强他的力量。
他从没有尝试过自己的力量极限,不确定到底能覆盖多远,不过,如果是精神域已经完全恢复的他……
菲诺茨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将手放到增幅器的输入平台。
祭台下方,格拉夫有些担心地看着上面静静阖目的白发君王。
这两天,陛下的状态一直很不对,虽然饮食都恢复了正常,也睡了一会儿,但却一直处于一种异样的亢奋状态。
眼神很亮,比起恢复精神,却更像是不断地在透支着自己燃烧,看得格拉夫心惊肉跳。
他总觉得眼前的雄虫就像是一个内里已经被蛀空的躯壳,全靠外面的一口气撑着,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就死死不肯放松。
如果幸运能够得救,那血肉还有机会一点点再长回来,可如果发现这根稻草只是虚幻的倒影,希望落空,那就会彻底跌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一夕之间分崩离析。
望着上方沉静闭目的虫皇陛下,格拉夫心中复杂,叹息一声。
只希望真的能找到元帅吧,不然陛下……
……
高台上,随着输入的精神力逐渐增多,增幅器嗡鸣一声,达到阈值,开始启动。
无形的精神力如浪潮一般,开始向外奔涌,毫秒之间,穿过广场,穿过山河,穿过大气层,向更远的地方扩散、扩散……
不到几个呼吸,菲诺茨的精神力就已经覆盖了帝国数千个星系,还在往更远、更广阔的地方蔓延。
与此同时,宇宙中所有对精神力有感知的种族都躁动不安起来,纷纷抬起头,望向某一个方向,或是震惊骇然,或是警惕忌惮,或是不安退缩……
这一切都被菲诺茨的精神域捕捉,紧接着又被毫不犹豫丢弃无视,他掠过那一个个要么龇牙示威,要么仓皇逃窜的小光点,往更远的方向延伸过去。
银质项链被握在掌中,硌得手心发疼,菲诺茨“睁开”浩渺的双眸,望着那些星尘般浩瀚的光点,耐心地一个个寻找,寻找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个。
没有,没有,没有。
他将目光投向更远的远方,向更远处,更远处,……
忽然,一个熟悉的光点闯了进来,在感知中微弱闪烁。
向外蔓延的精神力猛地一滞!
菲诺茨霍然睁眼——
找到了!
第57章
爆炸,火光、高温……
炽热的光芒将他吞没,火焰灼烧着他的身体,尖锐的疼痛从每一处地方传来……
黑暗无边无际,扭曲,撞击,寒冷……一切的一切,都在吞噬着他,仿佛无数只手,要将他拉下无底的深渊。
床上睡着的雌虫额头满是冷汗,神色不安。
不……他不能死……
他要活下去……
菲诺茨还在等他……
他要回去……他要回去……
……
啪嗒。
一滴水砸在脸上。
西切尔蓦然睁开眼,望着上方破洞的房顶,瞳孔颤动,急促地喘着气。
半晌,他从梦里回过神来,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抬手盖住。
手掌是凹凸不平的触感,手掌下也是。
外面传来一点叮叮咣咣的动静,随即是一道嘶哑粗粝的嗓音:“你也是命大,伤成那样还能活下来。行了,既然醒了就别在那躺着,快点出来干活!我救你回来可不是为了让你一直睡的!”
西切尔平复了一下呼吸,放下手掌,从床上起身,破旧的木床发出吱呀一声响。
他一瘸一拐地往外走,等走了两步,那双红眸中的锋锐就已经全部褪去,变得麻木,高大的身形也佝偻起来。
掀开一道满是油灰的帘子,西切尔来到前面,一个身穿破旧夹克衫的老头坐在一堆损坏的飞行器零件里,嘴里叼着根烟,见到他就毫不客气地指使起来:“去,把那堆废材给我搬到那边去。”
西切尔没有吭声,低着头,沉默地慢慢走向那高高一堆的废材前,开始搬动。
夹克老头望了望他佝偻的脊背,又望望那遍布疤痕狰狞的侧脸,浑浊麻木的眼睛,还有那头乱糟糟的暗红头发,又收回了目光,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西切尔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神情木讷,等那打量的目光收回,才微微垂下眼,搬起最上面的废品塑料,一瘸一拐地挪到指定的地方去。
简陋的篷子外,天空呈现被污染后的铅灰色,破旧的钢铁建筑和混乱的电线,一同构成凌乱拥挤的街道,远处漂浮着几辆飞艇,正在往下方巨大的坑洞里倾倒废品。
这里是靠近卡瓦国,但远离帝国边境的一片偏远星系,著名的三不管地带,大多由战争中因资源耗竭的废弃星球组成。
因为没有可获取的资源,周边国家往往不怎么在意,时间长了,就成了宇宙中各种逃犯、星盗、军火商等等躲藏来往的场所,众多势力鱼龙混杂,什么都有,十分混乱。
西切尔已经醒来一周了。
当初在那颗小行星被引爆后,他在最后关头全身半虫化,拍下了跃迁按钮,在被爆炸吞没前及时逃了出去。
只是行星爆炸的威力太强,虽然他只是被余波扫到,却还是受到了难以估量的损伤。
跃迁通道也因为过强的能量干扰被影响,变得极不稳定,原本的落点是在帝国中部的一片星域,但因为被波及,飞舰在里面翻滚旋转许久,最终被随机甩了出去,歪歪斜斜地冲进了这颗废弃星的大气层,撞在山体上爆炸。
他撑着意识,挣扎着从燃烧的驾驶舱里爬了出来,随后就因伤势太重,昏迷了过去。
等他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被带到了这里。
带他回来的是这家废品收购站的老板,附近的居民都叫他烟枪汉莱。
救他也不是因为什么善心发作,而是发现他是雌虫,还没死透,所以拖回来看看能不能活。
雌虫命硬能打是宇宙皆知的,要是能活,就留下来当打手苦力,不能活就趁着尸体还热乎,把内脏挖出来卖一笔。
这种事在废弃星上并不罕见,能生活在这里的居民本就是一群法外狂徒,没有种族国家之分,也最不讲究法律和道德,走私、军火、器官贩卖……只要能赚钱,什么都干。
醒来之后,西切尔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全身大面积烧伤,虫甲皲裂坏死,内脏不同程度受损,腹部被刺穿,肋骨骨折,左小腿胫骨骨裂,脸颊上也多了几道狰狞的深深伤口。
因为伤势过重且得不到能量补充,导致他的自愈能力受限,愈合变得极其缓慢,一周过去了,也只是将将能够行走,做一点轻度的体力活动,离恢复还远得很。
因此,尽管心中急迫,西切尔也只能按捺下来,耐心养伤。
他的所有通信设备都已经在行星爆炸和跃迁中毁掉,暂时联系不到外界,好在废品收购站里材料充足,这几天干活的间隙,他利用那些废弃的电子器件,一点点组装出了一个简易通讯器。
只是这颗废弃星球的外围都被混乱的磁场覆盖,电磁信号发不出去,想要联系上帝国,他必须先想办法离开这颗星球。
不过在那些之前……
感受到身后自以为隐晦的打量目光,西切尔收敛心神,垂下目光,继续伪装成一个沉默又木讷的雌虫,低头干活。
一天的时光很快在忙碌中度过,天色黑下来时,烟枪汉莱扔给他一支廉价营养液,骂骂咧咧了几句,“就干那么点活,还天天要吃,病死鬼!”
西切尔一如既往沉默,抓起营养液喝掉,在烟枪汉莱若有若无的扫视中,当着对方的面喝掉,然后把空塑料管放下,一瘸一拐回到自己的棚屋。
他的棚屋是几块随意拼成的木板,所谓的“床”也是一张丢在地上的门板,加一件破衣服当被子。
西切尔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廉价营养液所含的能量很少,根本不够他一天干活的消耗,只能说聊胜于无,他更多还是靠睡眠来恢复伤势。
夜深了。
寂静的棚屋中,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胶皮鞋踩在地面上,咯吱咯吱响,床上的雌虫却没有半点动静,像是睡死过去了一样。
这是当然的,毕竟他在营养液里加了一整瓶安眠药,不睡死才怪。烟枪汉莱吸了口烟,走到床边,将烟头夹在指尖,从兜里掏吧掏吧,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悬赏令。
上面是一只雌虫的侧身照,明亮的红发,凌厉的眼神,军装笔挺,威势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