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脚步声匆匆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加奈德躺在角落,地下街区没有阳光,只靠灯光照亮,可这一片阴暗的地方,连灯光都照不进来。
黑暗中,响起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低低念着,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向什么证明。
“我会救出卡洛斯殿下,我会……打败西切尔……”
他会用自己所有的生命来证明,他可以战胜西切尔。
……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外界依然在因为虫皇庆典上受袭一事闹得纷纷扬扬,圣蒂兰宫内部却十分平静。
寝宫。
医疗官给西切尔做了几项检查,又看了看报告:“元帅的情况已经好多了,从数据上看,目前的激素水平也已经趋向平稳,预计再过一两天就能完全正常。对了陛下,请问这几天元帅的虫纹还有再出现过吗?”
“没有。”菲诺茨在旁边淡淡道。
这几天他的信息素不是释放在空气里,就是释放在西切尔体内,二十四小时都不间断,根本没有应激症发作的机会。
正常信息素在空气中会很快消散,但因为释放的量太多,持续时间太久,根本消散不完,连空气净化器都除不干净,到处都是信息素的残留。
侍从们到后面都不敢进来了,一进来就脸色泛红,燥热腿软,最后不得不换了机器虫过来送餐打理。
这次也是通风通了好久,才能让医疗官进入。
医疗官闻言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西切尔,沉默了一下。
他其实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一只雌虫,而是一个大型信息素香薰。
举手投足,每一寸皮肤都染着信息素,连头发丝都在弥漫着信息素的气味。
当然这种只是单纯的气味,信息素本身还是残留在雌虫体内,不会引起其他虫的变化,只能让虫看出对方被标记得有多激烈。
医疗官心里有些难言的羡慕,他的雄主很好,不会像有些雄虫那样残忍刁难,但也不会一下子给他这么多信息素,他家还有别的几个雌虫,需要轮流安抚,一周才能轮到他一次。
收拾了下心情,他斟酌道:“元帅现在各项指标都还好,状态也不错,但具体恢复情况,还需要结合虫纹的情况综合判断。”
虫纹只有战斗和发情才会显露,菲诺茨看了眼西切尔,开口:“去训练室。”
一群虫前往训练室。
训练室是菲诺茨的雌父曾经使用的,场地很大,七八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开阔空间,器材也足够结实,足够军雌发挥。
西切尔换好作训服,走入场地中央,站定之后,场地边缘落下防爆钢板,将其变成一个密封的空间。
机械臂运行,一大群外形冰冷狰狞的机械星兽被投放进去,这些模拟出星兽形态的机器有着高度近似本体的战斗力,外壳也是用特殊材料打造,耐压抗造,还能回收利用,拿来训练再好不过。
随着一声指令,机械星兽纷纷启动,张开獠牙利爪,凶猛嘶吼着朝中央的雌虫扑了过去!
场地外,菲诺茨静静看着训练场里的西切尔。
雌虫身上紧身的作训服包裹着那具强健悍勇是身躯,让每一块肌肉的爆发力都变得无比鲜明,哪怕被那么多机械星兽包围,也依然面容沉稳,冷锐的目光锁着身边的星兽,每一次出击都充满力道。
赤红的虫翼在他身后展开,不只是用来飞行的辅助,还是锋利的武器,每一次伸展、收拢、回旋,都会带走一只机械星兽的生命。
菲诺茨望着那只飞在空中的雌虫,红发飒飒飞扬,掠过冷静的眉眼,红眸亮如寒星,又像跃动的烈焰。
伸展开的虫翼布满鳞片,如同绯红的结晶,在灯光下反射出流光璀璨的虹光,熠熠生辉。
菲诺茨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这样的西切尔了,久到他都已经快忘记曾经的西切尔,是那么年轻明亮,意气风发。
在他记忆里的红发雌虫,永远都是苍白的、沉默的,带着满身的伤,垂头跪在他面前。
上辈子西切尔死后,菲诺茨是很恨他的,甚至比他活着的时候还要恨。
他砸掉了所有跟西切尔有关的东西,删掉西切尔所有的记录,命令所有虫都不许提起西切尔的任何事情,疯魔了一般,要清空西切尔的所有痕迹,将那只雌虫从这个世界上、从他心里抹消。
他一度忘记了西切尔,再也没有想起过他。
他更加喜怒不定,阴鸷残暴,当他在会议上因为一句提到元帅职位的玩笑,就突然暴怒杀了那个官员后,所有虫都变得战战兢兢,连王宫里的侍从也恐惧畏缩,不敢再踏足他身边。
他更多地自己一个虫待着,整晚整晚坐在空荡荡的寝殿,望着冰冷空旷的房间发呆,渐渐的,连白天都很少回过神来。
身体一日日消瘦下去,心脏的跳动似乎也在一日日的死寂中,逐渐变得悄无声息。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西切尔。
可当夜深人静,他独自坐在漫长的黑暗中,看着外面静静洒落的月光,却总是会控制不住地去想。
他想那个没能出生的孩子,想他们的过去,想他们原本可能的、他以为的那个未来……
他也会想,在意识彻底泯灭前,那只雌虫在做什么?
他会痛吗?会挣扎着,想要向谁求救吗?会捂着肚子,拼命想要保护孩子,但却感知着它的生机慢慢流逝,一点点变得绝望吗?
可是没有虫能回答他。
军队带回了西切尔的身体,但那个红色的灵魂,却永远留在了星海,在那遥远无垠的死寂中,永恒沉睡。
他永远也得不到答案。
第36章
咚!
重重的砸地声响彻训练场,菲诺茨一怔,从回忆中惊醒。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无声吐了口气。
大概是神圣祭礼时耗费的精神力太多,这几天他总是感觉精神域隐隐作痛,似乎头疼症又有要发作的迹象。
上辈子那些记忆碎片也开始缓慢融合,让他总是控制不住回想起过去的一些事。
看了眼场内,西切尔已经从空中落了下来,机械星兽在他周围地面上倒成了一片,狰狞的冰冷机身堆在一起,时不时抽动一下,被扯断的关节处暴露出内部损坏的线路,电火花不断闪烁。
灼红的翅翼从作训服背上的开口收回肩胛骨内,西切尔微微气喘,脖颈露在外面,覆着一层热汗,让蜜色的肌肤看起来亮晶晶的,大片大片的繁复虫纹从颈后蔓延而出,红中透着淡淡的暗沉。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走了过来,四面钢板升起,医疗官带着仪器迎了上去。
简单操作了一下后,医疗官看着仪器屏幕上的数据,又看了看西切尔的虫纹颜色,控制着不让自己的视线往领口边缘的吻痕上面瞄,保持着微笑道:
“恭喜,元帅虫纹恢复得很不错,精神海的数值也已经及格了。”
菲诺茨闻言看了眼那些虫纹,颜色还是有点发暗,不及他当初最开始见到的那样,但已经比之前发情期近乎全黑的时候好了很多,像擦去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已经可以看出原本绯红瑰丽的模样。
在信息素里泡了这么多天,光泽度也好上许多,没那么黯淡灰败了。
西切尔安静地站在一旁,他已经知道这几天菲诺茨一直释放信息素是因为自己的身体问题,缺乏信息素太久,导致对信息素高度敏感,哪怕度过了发情期,还是很容易陷入假性发情状态。
他能感觉到自己状态在一点点变好,干涸枯竭的精神海也在每天的大量信息素滋养下渐渐恢复充盈。
西切尔抬起眼,看向白发雄虫。
其实……菲诺茨可以不管他的。
军雌身体很耐造,只是假性发情期,就算不管,他也不会死。
目光触及雄虫冷淡的侧脸,他抿了抿唇,低下了头。
“知道了。”菲诺茨淡淡道,“这个月薪水加倍。”
医疗官:!
他喜不自胜道:“谢陛下赏赐!”
看了看旁边的西切尔,医疗官想到这位之前被谣传的再也不会回军部,高兴之下灵光一闪,自认为十分贴心地开口:“元帅恢复的速度很快,只要陛下您保持现在这个频率,最多三天,元帅就可以回军部任职了……”
他喜滋滋地说着,却见面前的虫皇陛下脸色猛地一沉,一股迫人的威慑从那双蓝眸闪现而出,直直朝他射来。
“……”医疗官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背后汗毛一下就竖起来了,慌忙闭上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说错了话,惹怒了虫皇陛下。
眼前闪过冰冷的水晶棺和苍白的脸,菲诺茨闭了闭眼,沉声道:“这里没你的事了,滚下去。”
“是、是……”医疗官抱着仪器,连滚带爬地走了。
碍事的虫走了,菲诺茨心情依然十分不愉,冷着脸转身离开训练场。
走了一段路,他听着身后跟来的平稳脚步声,心情一点点平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