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看着人逃避般的匆匆背影,宋年抿唇,思绪复杂。
明明是宽阔厚实的肩背,融于夕阳时却显得那样单薄,那样形单影只。
不假思索,他拿定了主意。
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后方跑去,只留下一句话:
“我还有点事,马上就回来!”
————
司机来得很快,其实本可以让厉家的司机接送,但现在的厉言川只愿意相信自己手下的人。
车在门口等了十多分钟,还没有发动。
因为宋年还没回来。
“厉总,我们要继续等吗?”
司机问道。
“嗯。”
厉言川蹙眉,揉了揉太阳穴。
刚才在餐桌上喝了太多酒,此时酒精上头,混合着如麻的思绪,醺得脑袋隐隐作痛,昏沉得宛若大脑里灌了铅。
不知宋年做什么去了,这么半天都还没回来。
厉家这边难道还有什么值得他耗费时间的吗?
就在他思考时,身后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回来了——”
那嗓音温润清冽,暗含几分期待与激动,宛如划开风雨的翅膀,带着一片光明闯入灰暗的世界。
闻言,厉言川若有所感地回头看去。
漫天的夕阳,和那人奔赴而来的身影齐齐映入眼底。
落日熔金,绚烂的晚霞遍布天际,蔚蓝色的天空被打翻了颜料桶,此刻被染成了橘黄、火红和粉紫的暖色调。
夕阳余晖为整个世界都镀上了温柔的颜色,天地都成了一副美好的画卷。
而宋年,应是画中最点睛的那笔。
他身披温柔霞光,正坚定地朝自己奔赴而来,身影一点点放大,夕阳撒下浮光碎金,星星点点,斑斓绚丽,落在他的发梢,肩背,还有眉目间。
美好得不像话。
只见宋年气喘吁吁地跑上前来,手握成拳伸至眼前。
随着掌心的缓缓摊开,躺在其中的,赫然是那条本以为找不到了的项链。
夕阳下宝石表面映射出璀璨的光,但在此时却有一双眼眸比它更明亮。
“看,我找到了。”
风鼓噪进耳中,厉言川听见他喘着气温声说道。
第33章
刚刚在花园里翻找了半天,除了沁出的细汗以外,宋年的脸上也脏兮兮的,发梢还挂满了花瓣和绿叶。
可他完全顾不上收拾自己,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满心只想着赶快把项链交到人手中。
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项链,厉言川眸光闪烁,双拳倏地攥紧,微不可察地在颤抖。
嘴唇一张一合,似是想说什么,但艰涩的喉咙酸楚肿胀,挤不出任何音节。
他缓缓抬起头,逆光迎上那副挂着灿烂笑容的白净脸颊。
从此便再也移不开眼。
即使是璀璨的祖母绿宝石,都比不上宋年那双璀璨的眼眸。
天地为之失色,目光只能牢牢聚集在他一人身上。
“咔嚓”,有什么破裂的声响从心底传来。
心脏裂开的口子越来越大,缝隙如蛛网般蔓延。
最终,高高竖起的心墙轰然倒塌,只对一人卸下防备。
在更为庞大的空虚内心背后,是拨云见雾的恍然。
直到这时,厉言川才终于明白,他也找到了。
这心底的冲动,这空荡荡的心脏,这满溢而出的空虚,原来只有宋年才能填满。
歇下防备的心房,也只能接纳宋年的走进。
他是特殊的存在。
——————
入夜的街道,一辆宾利载着车内人向别墅方向驶去。
夜幕已经降临,漫天星辰和车尾灯流分别是天上天下的两条银河,在地平线的尽头汇集,照得整座城市彻夜不眠。
不同于车外的热闹,车内格外安静。
静得耳中只有风从窗边呼啸而过的声音。
宋年和厉言川坐在后座,两人一个累了,一个醉了,自上车后就各自闭目养神,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沉静。
酒意醺醉了大脑,连视线都模糊起来,厉言川缓缓掀起眼皮,费了一点劲才聚焦目光。
而焦点,正落在手心的项链上。
祖母绿的项链华光流转,反射出炫目火彩,璀璨夺目。
可即使是如此通透华贵的宝石,在那双明亮澄澈眼眸的衬托下,竟也显得黯然失色。
深邃的眼隐匿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辨不清其中的万千思绪,厉言川收紧掌心,抬头看向身旁的人。
“宋年。”
低沉的嗓音钻入耳中,放空看向车窗外的青年扭头转了过来,鼻音轻哼发出询问。
“我有自己的计划,你不要担心。”
虽然这句话来得突兀,但无需解释,宋年略加思索,就明白了含义。
——之前在花园里,自己曾担忧地问过为什么要答应他们。
如今被打断的回答重新给出,告诉着自己这么做是计划的一部分。
“好。”
得知他不是被迫的,宋年放下了心,弯起眼睛,脸上浮现出浅笑。
这副笑容映入眼帘,令厉言川蹙紧的眉头也柔和几分。
换做之前,他绝对想象不到,自己居然会说出这般类似敞开心扉的话。
他很少会向无关之人透露自己的计划,因为这只会徒增不安定因素,与其自找麻烦,不如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可一想到宋年眼底闪烁的关切之情,还有委屈难过的模样,竟不忍心对其隐瞒。
鬼使神差的,一句安慰的话出口。
那抹浅笑宛若春风骀荡,即使是坚硬如铁的心也柔软了下来。
像是石子坠入湖面,搅得水面波澜起伏,泛起阵阵涟漪,经久不息。
被感染,厉言川也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嘴角,瞳孔里只倒映出一人的身影。
方才在花园里翻找了一阵,宋年的脸脏得像一只小花猫,上车前只是拿湿纸巾简单擦了一下,还有遗漏的地方。
于是他伸出手,替人摘去发梢处挂着的小片花瓣,余光瞥见另一处脏污,又用指腹轻轻拭掉。
大掌缓缓地贴了上来,温热的脸颊与冰冷手心触碰到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愣。
宋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纤密的睫毛扇啊扇,蝴蝶效应般地在某人心底掀起巨大风浪。
占满了大半眼眶的黑色眼珠湿漉漉的,总是泛着一层水雾,眸光在其间闪烁,像是在夜间湖面跃动的粼粼波光。
温顺抬眼看来时,乖得不像话,轻易就能触及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激发心中最恶劣的欲望。
明明是主动伸出的手,但却在进行下一步时稍显怔愣,最后反而是那张柔软脸颊主动贴了上来。
还像小兽一样小幅度蹭了蹭。
软嫩的脸颊肉就这么贴在掌心上,仿佛握住了世界上最珍贵易碎的物品,厉言川神色柔和,眉眼中的温和与如水夜色融为一体。
指腹轻柔摩挲着皮肤表面,拭去沾染的灰尘。
指腹摸在肌肤上,痒痒的,又略带冰凉,叫宋年下意识眯了眯眼。
这样温柔体贴的举动出自厉言川手中,属实罕见,甚至说得上有些违和。
但却并不让人讨厌,也不愿躲开。
被触碰到的地方泛起一阵酥麻,如电流般自脊柱蹿至大脑皮层,浑身都软了几分。
他悄悄抬眼打量对面的男人,斑驳灯光在人脸上交替闪过,本就深邃锋利的长相被光影衬托得更加立体。
薄唇紧抿,面色沉稳,冰冷的气质与手中温柔的动作形成巨大反差。
大概是被美色蛊惑,回想起自己方才大脑空白,情不自禁的主动轻蹭,宋年就忍不住红了脸。
和帅得发指的理想型保持这样近的距离,又做着如此暧昧的动作,一颗心都快要蹦出来了。
不免庆幸,还好车辆正在穿过隧道,车内很黑,对面的人看不见自己脸颊的薄红。
殊不知,那人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呼吸错乱了一瞬,厉言川喉结滚动,嗓间干涩,一闪而过的光亮扫过他的耳根。
依稀可见其上附着的绯红。
不知是空气流通,还是车内温度上升的原因,酒精趁虚而入,醺得大脑陷入更为混沌的状态。
思考和判断能力急速下降,只知道心脏在快速跳动。
险些都忘了收回手,就这么一直保持着抚摸触碰的亲昵姿势。
“谢、谢谢。”
当那只大手后撤退开时,宋年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挠了挠脸颊,垂下头。
而厉言川也只是微微点头,低沉厚重的嗓音嗯了一声,便偏过了脑袋。
车内再次陷入了安静。
等脸上的温度降下来后,宋年偷偷地用余光打量起人。
只见厉言川闭上了眼,似是在合眼小憩,风吹动着他额前垂下的碎发,身体均匀起伏。
见状,他也不再出声打扰人,学着人的样子靠在座椅,眯起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