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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替嫁冲喜小医郎[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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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小荠菜们水灵灵的,林笙开开心心沿着小田挖了一圈,提着筐子回灶房的时候,菜根上都还带着湿润芬芳的泥土。这东西有人爱吃,有人不爱吃,而林笙正是爱吃的那类人,包饺子香死了。
      而且荠菜虽然只是野菜,却有着利脾和中、抗炎止血的功效,有“菜中甘草”的美誉,给孟寒舟吃也不无好处。
      挖回来的菜洗干净放在一边。
      农家的柴火锅林笙倒是会用,但是孟家这口锅不知多久没清过了,腻得全是油灰味,林笙爱干净,实在用不下去,用饭帚沾着清水刷了好几遍,手都酸了,这才拿出那枚火镰,试了几次,将热水烧上。
      只是昨夜下了雨,屋檐下囤积的柴火都沾了湿气,费了好大功夫才终于点燃。
      趁着烧开水的功夫,他又顺手把桌子椅子都擦了一遍,杯碗瓢盆也全都刷洗过,整整齐齐地摆在厨房的木架子上。
      林笙抹了把细汗,嗯,这看着才顺眼一点。
      离开了那个破侯府,也不用再看什么人的脸色,更不用担心说错做错,反而更自在些,干什么都心安理得。
      既来之,则安之呗。
      只是眼下家里什么都缺,用荠菜包饺子自然是不成了,清炒也没有油,想来想去,索性煮上一道东坡羹。
      据说这是苏东坡昔年在田间时发明的山羹,其实说白了就是荠菜粥,用磨碎的粳米和豆粉,与荠菜切碎,一起煮粥,出锅时随便用些盐调味就行。
      好在这几样食材都是现成就有的,虽然是干巴巴的老豆子和陈碎米,但只要碾碎一些,再煮久一点,煮得豆米绵软一些再下荠菜,想来入口也不会很差。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把切好的荠菜碎放进锅里,还特意切了两片老姜煮进去,可以驱寒。
      等忙完这一圈,盖上木锅盖,林笙想坐下来歇会,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在小菜田里弄脏了。
      他舀了点水搓了搓衣角,搓到卷蕊的绣花,才忽的想起来,自己穿的还是女裙!
      这些日子都穿习惯了,几乎忘了这件事了。
      其实女裙比起男装来,不过是腰身细了一些,花纹多了一些,颜色鲜嫩一些,样式比男装多些花哨……穿多了也就那样。
      但林笙毕竟没有什么特殊爱好。
      女子装束宽袖宽摆,也确实不太方便,这里没人认识他们,他也没必要假装林娴。既然都决定要重新开始了,还是换回来才好,省的被人看见误会。
      ……不过,这里并没有属于林笙的换洗衣服。
      当时被侯府赶出来时太匆忙,都没机会让他们仔细收拾,连头上的发簪钗子也被踩高捧低的侯府人给没收走了。
      一群下人们看人下菜碟,本就是为了羞辱他们的,给他们准备的行李包袱里自然没有什么好东西,全是打了补丁的旧衣裳,甚至还有破洞麻衣。
      还是雨珠怕他们在外面没人照顾,受冷落,趁人不备,偷偷拿了一些衣裳塞进了他们的马车。
      不过小丫头原本就不是贴身伺候孟寒舟的,所以衣服也是从柜子里胡乱掏的,究竟拿了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林笙收拾了一下,发现还有不成套的。
      但已经很不错了,林笙很知足。
      看来目前只能先穿孟寒舟的衣服了。
      “多亏有雨珠。”他心道,并顺手从这堆衣物里面挑了一件鸭卵青的素色长衫。
      比量比量长短,勉强能穿,颜色也不扎眼,但是裤腿和袖口长了一小截。
      不碍事,卷起来就好。
      林笙关上房门,窸窸窣窣地换衣服。
      -
      孟寒舟从昏睡中一睁开眼的时候,直面就是一抹雪白的脊背——匀称漂亮,细碎的日光拂过,一双肩胛蝴蝶似的,朦朦胧胧像是泛着一层温润的珠光。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起猛了,竟然看到林笙在脱衣服?
      孟寒舟一时看愣,望着那一截细腰有点恍惚。
      虽然每次醒来都能看到崭新的、赏心悦目的林笙,可那时林笙都已经换好衣裳了。
      尽管心里明知他是男子,可他穿了多日女装,多多少少已经看习惯了。现在冷不丁直接看他现场换衣服的画面,眼睁睁看着漂亮妻子真的变成了隽秀少年……冲击力还是有点大。
      卵青色衬得林笙的肤色又冷又细腻,像被纤薄的青瓷片包裹着的一块奶脂色冰玉。
      但实际上摸起来并不冰,是暖融融的温度。
      孟寒舟想岔了,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可偏过去半分了,又突然想起来,他又不是女子,有什么不能看的!便又黑着脸挪回去,硬生生地盯着,以示自己并不心虚。
      林笙听见了他翻身的动静,匆匆将外衣拉上来,系上衣带:“你醒了?”
      回过身来,就看到孟寒舟压着眉梢,倔强盯着他看。
      “……?”这什么意思。
      林笙揣摩了一下,觉得他可能是有一些富家少爷的通病,比如讨厌别人穿他的衣服,只好扯了扯衣摆道:“我没有别的衣服穿,等以后有衣服了,会洗干净还给你的。”
      “不用。”孟寒舟哼了一声,佯装毫不在意,但余光还是忍不住偷偷去瞄。
      原来他穿男装是这个样子的,比女裙更有风姿。
      孟寒舟现在觉得,之前那些女子衣裙都太小气了,不值一提。
      林笙五官柔和,虽然貌美但没什么攻击性,很适合穿浅色,这样素雅的衫袍,孟寒舟穿起来总是不伦不类,而他穿在身上,却显得身形清隽修长,看起来干干净净,如月如竹,还有几分柔-软。
      但很快孟寒舟觉得这衣服眼熟。
      他皱了皱眉,想起来了。
      ——这是自己的旧衣。
      当时他还病得不是特别严重,京城突然流行这个文质彬彬的样式,下人也跟风给府上少爷们都做了一身。孟寒舟只穿了两次,就被父亲……现在也不是他父亲了,曲成侯训斥他寡淡的跟要出家似的,勒令他换掉。
      侯爷一直很厌恶佛门的任何东西,后来这衣服就一直收在柜子里,没想到现在会出现在林笙身上。
      ……以这种方式,在这种地方。
      眼看着林笙走了过来,孟寒舟触景生情,突发心悸,没忍住咳出了几声。
      林笙皱着眉:“你觉得怎么样?”
      孟寒舟心里不舒服,别过视线,嗓音有点哑:“头很疼。”
      他看着比昨夜刚从马车下来时好些,但眼底的疲色还是很浓,像一直睡不够似的,应是心气不足的缘故。
      但林笙并没有说的很严重,只是道:“可能是夜里吹风,受了外寒。”
      孟寒舟情绪很差,脸色也变得很糟糕。
      看着这萧萧索索的家,往事就像那扇破了洞的窗一样,裹着刀子般的寒风,往心底里刮。
      林笙递过去一个粗糙的木碗:“先喝点水吧,大灶我用的不是很熟练,没敢加太多柴火,粥还得煮一会才能好。待会吃了粥,发发汗就会好一些了。”
      孟寒舟看着林笙手中的碗,眸子暗了暗,一言不发。
      突然就发脾气推开他的手:“拿走,我什么也不吃。”
      林笙已经习惯他喜怒无常的性子了,也没说什么,把碗放在了床头,“那我放在这了,你想喝就自己拿……我去看看锅。”
      刚出了门,就听到猛地“哐当”一声,是木碗摔在地上的声音。
      地面不平整,那碗沿着凹凸不平的缝隙打滚,最后撞在了林笙脚边才停。
      碗里的水渍洒了一路。
      林笙顿了一顿,当没看见,仍然出去了。
      随他折腾,还是去灶房该干什么干什么。
      又往灶口续了两根柴火,林笙一边听着屋里叮叮当当的动静,顾自给灶膛扇着风,托着下巴等粥煮好。
      林笙知道,突逢巨变,孟寒舟心里肯定是憋了股气,大概更多的是委屈和荒谬感吧。
      明明曾经也是金栽玉培的少年郎,在本该最为意气风发的十七岁,一夕之间,就从天上跌进了泥里,曾经他视为家人的父亲淡漠无比,没有好好听他说一句话,甚至连几天缓口气的时间都不给他,就把他赶了出来。
      任谁心口突然扎上这么大一根刺,也不会好受的。
      雨珠说过,世子自从病了脾气越来越古怪,在府上时动不动就生气暴躁。
      其中纵然有久病心态不好的原因,但长期服用含重金属的微毒药物导致的毒素积累,也会让人病理性躁郁,有时候这种烦躁并不受他自己控制。
      回乡下的马车中,孟寒舟忍了一路没有发作,已经让林笙很吃惊。
      可能是在那两个侯府车夫面前,他还想维护那点已经破碎不堪的尊严。毕竟那种情形下,他越是生气发狂,越是难堪,反而会成为外人眼里的笑话。
      也挺可叹的,倒错的身份回归之后,他竟连发疯的资本都没有了。
      昨天刚到地方,孟寒舟还没有缓过劲来,今天清醒了,总归是要宣泄一下的。这人看起来死犟,也不像是会哭哭啼啼的模样,能闹出来也好,比一直憋在心里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