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开学前一天,沈伶舟不出意外的失眠了。
为了防止像考试那天一样差点没进去考场,他定了十个闹钟,每隔一分钟响一次。
可还是睡不着。
听说这所学校的学生非富即贵,自己去了会不会被排挤呢,如果被欺负了怎么办,好在只有半年,大不了忍一忍。
翌日,只睡了三个小时不到的沈伶舟被闹钟惊醒。
他一秒跳起来,洗漱吃早餐,即便天还黑着,距离开校还有一个半小时,但他得早早准备去赶公交。
刚下楼,却见浓雾夜色中停了辆熟悉的车子。
楚聿正靠着车子出神,见到沈伶舟,走过来:
“吃早餐了么。”
沈伶舟点点头,手语比划着:
“你怎么来了。”
“担心某人赶不上公交,正好我也要晨跑,顺便过来了。”
他把沈伶舟送去了学校,在他进校门前又叮嘱着:
“放学后在门口等我,来接你。”
沈伶舟连连摆手:
“这样太麻烦了,我可以自己坐公车。”
“就这么说定了,等不到你我不会走的。”楚聿的态度却很坚决,“好好学习。”
沈伶舟释然地松了口气,笑笑,用手语比了个“谢谢”。
沈伶舟跟着接待老师去教务处领校服和课本的时候,整个人几乎都被阴云笼罩着。
他经常听人说有钱人都很傲慢,如果家里没教好,嚣张跋扈的也大有人在。而他本就是插班生,身体又有缺陷,他是想到了学校好好学习来着,可只怕是身不由己。
这样想着,步伐都变得沉重,双腿也像灌了铅一样,产生微微的酥麻感。
但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还有半年就要高考,无论是谁也不想临门一脚出岔子,几乎都是各忙各的,才没心情理会他人。
顶多也就是因为沈伶舟身体情况情况特殊,同学们也多照顾着点。
上完课间操临近上课这段时间的空闲时光,沈伶舟回忆着耀祖的形容,站在贯穿式的长廊中,看着身穿靓丽制服的女生挽着手,谈笑风生,正如他所言,初春的微风扬起她们美丽的长发,在明媚的阳光下更显得生机盎然。
沈伶舟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春风拂面,所有的遗憾和不甘,仿佛也都在这一刻被弥补了。
*
放学铃声响起,沈伶舟收拾好书包随着大部队一起出了学校门。
老远就看见楚聿的车停在路口。
沈伶舟刚打开副驾驶的门,大片的粉色拥挤过来。
娇嫩的戴安娜玫瑰花束后面,探出楚聿昳丽的面容,唇角含着笑:
“祝贺你第一天上学顺利结束。”
沈伶舟望着那束花,眉目倏然睁大。
良久,他小心翼翼接过花束,抱了满怀。
低饱和度的玫瑰花被黑色的蕾丝包装纸包裹着,夕阳的余晖在花瓣边缘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黑粉相间,甜酷甜酷的。
这是沈伶舟第一次收到花。
哪怕只是第一天入学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有人认真挑选每一朵玫瑰,颇为有心地选了别具一格的包装纸,搭配上洁白的雏菊和尤加利叶子,为他庆贺这不足挂齿的小事。
楚聿见他抱着玫瑰爱不释手的模样,笑问道:
“喜欢么。”
沈伶舟发自内心地用力点点头,手语比划着“非常喜欢”。
他原本因为上了一天课而稍显疲惫的面容在粉色玫瑰的映衬下重新绽放光彩与生机,瓷器般的肤色被娇嫩的粉裹挟着,于昏黄的夕阳下更显温柔。
楚聿打量他许久,抬手轻轻捻着他制服领子上的校徽,唇角轻勾:
“校服不错嘛,很漂亮。”
沈伶舟一手护着玫瑰,另一只手绕后穿过楚聿的后颈,轻轻揽着。
他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楚聿还是听到了他内心的喋喋不休。
他说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楚聿给的,比起曾经住在安静怡人的豪宅里,享受着最顶级的锦衣玉食,他更喜欢有人这样尊重他的想法,倾听他的心愿,努力回应他所有的期待。
他敢对着楚聿主动,是因为他清楚在楚聿面前,事事都会有回应。
回程的路上,楚聿问了他许多问题。
包括同学老师对他怎样,学校的午餐味道如何,课程能否跟得上,事无巨细。
把人送到筒子楼楼下,楚聿帮沈伶舟解开安全带:
“今天不能陪你吃晚饭了,我得去参加个很重要的画展,你要是累就叫外送,吃完了记得好好复习功课,早点睡觉。”
沈伶舟抱着玫瑰花,点点头。
楚聿在他下车的那一刻把人拉了回来,在沈伶舟疑惑的目光中轻轻咬了咬他的嘴唇。
短暂的耳鬓厮磨后,他放开了人:
“也要记得抽空想我一下。”
沈伶舟捂着泛红的脸颊,思忖片刻,伸长脖子在楚聿侧脸印下轻轻一吻,打手语道:
“会想你的。”
楚聿笑笑,眉尾一扬:
“明天见,记得定好闹钟。”
明明他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半大小子,却像个老父亲一般事无巨细叮嘱着沈伶舟。
目送楚聿的车离开后,沈伶舟抱紧怀里的花束,使劲嗅了嗅。
其实玫瑰花的香味不是很好闻。
他上了楼,刚到拐角处,却嗅到空气中飘来了似有若无的烟味。
沈伶舟敛了眉,下意识止住了脚步。
他不记得萧楠或是隔壁考研的哥哥有吸烟的习惯。
这个问题还没考虑明白,他视线一转落在家门口。
门口放着只牛油果色的航空箱,里面隐隐好似有白色的东西在蠕动。
沈伶舟犹豫片刻,轻手轻脚来到航空箱旁,蹲下身子朝里望去。
下一秒,瞳孔倏然剧烈扩张。
里面是一只蓝色眼睛的长毛白猫。
“去哪了。”
震惊还未消散,熟悉的声音从门口的立柜后面冒出。
夕阳的颜色沾湿了笔挺的大衣衣角,延伸出两条笔直的双腿,做工精致的皮鞋踩在老旧的木质长廊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沈伶舟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向后倒退两步,后腰重重撞在围栏上。
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面色带着几分倦意,黑沉沉的双眸一动不动直直盯着他。
第40章 迷茫的时候,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沈伶舟从没想过, 有朝一日还能再见到陆怀瑾。
他像是生怕自己又像上次那样被强行带走,手中的花束应声落地,腾出来的双手紧紧抓着围栏。
可那一瞬间, 他又想起这花是楚聿送的,也是他第一次收到花。
赶紧委身捡起花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死死焊在围栏上, 今天就是十级大风来了也不能将他带走。
陆怀瑾见他这副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碰到了山贼。
陆怀瑾轻轻叹了口气, 扔了手中烟头, 鞋尖捻灭。
“最近过得好么。”他轻声询问,声音喑哑。
沈伶舟牢牢扣在围栏上的手因为这温柔的语气稍稍松了松。
“打手语吧,我看得懂。”没等沈伶舟回应, 陆怀瑾又这样说了一句, “这些日子我有在认真学习手语。”
沈伶舟缓缓垂了眼。
良久,他还是摸出手机,选择了最原始的同他交流的方式:
【你过来做什么。】
陆怀瑾按下他的手,沈伶舟下意识一躲。
陆怀瑾的手停在半空, 半晌,慢慢垂落在一边。
夕阳的余韵渐渐褪去, 天青色融入在最后一抹艳丽的橘红中, 一点点吞噬掉仅剩的色彩。
“想你, 来看看你。”陆怀瑾垂视着他的眼睛, 声音轻如羽毛一般。
沈伶舟正欲打字的手倏然一顿。
良久, 才道:
【谢谢你的好意, 但我希望你能好好待华小姐, 既然选择了她就要对她负责到底。】
陆怀瑾只淡淡扫了一眼这行字, 甚至可能都没看全。
“她的问题你不用担心, 我说过我们只是协议婚姻,并不会干涉对方的私事,我只想知道你。”
【什么。】
“从你离开那天,我没联系过你,也是想给你空间,我们都好好想想这件事,现在我想通了,你呢。”
沈伶舟缓缓放下手机,点点头,意思是自己已经想通了。
陆怀瑾眼底一亮,微微颔首,尽量和沈伶舟保持平视:
“你也想通了么。”
【是,我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必须负责到底的另一半,过去的就过去了,放眼未来更重要。】
沈伶舟在打下这行字时没有丝毫犹豫。
但陆怀瑾却因为这行字,脸上的期待之色霎时间消失殆尽。
“你没想通。”他否定了沈伶舟这个说法,“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或者你觉得孤独想找个人陪伴,这些都没关系,我可以等你真正想通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