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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烂俗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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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而楚聿看着已经有些失去耐心,反复把玩着打火机,当沈伶舟把手机递过来时,他放下火机接过手机。
      他只看一眼,便把手机还回去;
      “太长了,不想看。”
      他也不想知道沈伶舟和陆怀瑾是怎么认识的,俩人又经历过什么,他没这个兴趣。
      沈伶舟双手捧着手机,垂着眼,手指尖慢慢将打好的长篇大论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他得到的第一部手机是邻居家哥哥给他的旧手机,老式的键盘手机,因此他第一次学打字就是学的九宫格,从那以后一直用的九宫格。
      相较于字母全拼,九宫格打字的确很慢。
      他费尽心思打了这么多字,戳的指尖发麻,楚聿却没有耐心看。
      果然和聋哑人交流对他们正常人来说是件很困难的事。
      楚聿单手抵着下巴,视线从他低垂的眉眼间扫过。
      他收回视线,语气淡淡道:
      “教我手语,你打字慢还不分段,和你交流很费劲,你考试作文也不分段么。”
      沈伶舟删字的手倏然顿住。
      他猛地抬头看向楚聿,本就大的双眼此时更是睁大到极致。
      漫长的震惊过后,沈伶舟拉住楚聿的手,小脸使劲往他眼前凑,眼底的疑惑和愕然像是在看什么外星生物。
      楚聿从他手里抽出手,揉了揉手腕:
      “很困难么,困难我换个人……”
      话没说完,沈伶舟又拉起他的手,一张脸都快贴他脸上。
      可比起刚才的愕然和不解,眼中似乎有多了一丝欣喜的欢愉,搭配他不断上扬的唇角,满心欢喜从五官每一处溢了出来。
      楚聿说,要他教他手语!
      这不是多了不起的事,但无论是爸爸还是耀祖甚至是陆怀瑾,都没兴趣跟他学手语。
      【好,明天,我家见。】
      “来我家吧。”楚聿道,“我怕有些人要偷学,我不能成为唯一特殊那个能和你无障碍交流的那个怎么办。”
      远在筒子楼的萧楠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沈伶舟似乎觉得这句话很好玩,忍不住笑出了声。
      *
      为了方便给楚聿教学,沈伶舟特意文字转语音做了一段教学语音,等忙完这些事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多,他昨晚就没怎么睡好,此时更是困得脑袋发昏。
      明明觉得还有什么事没做,可大脑已经神游到外太空,往床上一躺,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
      沈伶舟一直睡到上午九点多才醒。
      醒来后在床上坐着思绪放空,半天后终于想起了自己昨晚睡前死活没想起的要做的重要事。
      给陆怀瑾发转账截图。
      沈伶舟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好像一门心思都在如何简单快速教会楚聿手语这件事上。
      他不敢再耽搁,马上把截图发过去。
      随后关了手机去洗漱。
      刚迈出去一步,手机响了。
      沈伶舟没想到这么快收到了陆怀瑾的回复,以往他根本不回,或者隔个几小时才会简单回复那么一两个字。
      这次:
      【对方的转账并不能证明这钱来历清白,以后每个月的今天,拿现金,来我公司还。】
      沈伶舟理解陆怀瑾担心这钱来得不干净,他也听说过不少人不明不白卷入洗.黑.钱的案子,而陆怀瑾作为一司之主,更注重钱财来历,他有这种担忧也正常。
      沈伶舟看了眼时间,和楚聿约定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去取了钱给陆怀瑾送去,顺便打车去楚聿家,时间也来得及。
      他出门没走几步就是医院,刚好医院附近有atm机,沈伶舟就顺便在这取了。
      取了整两万块,他一边数钱一边在马路边等车。
      这时,身后一阵啜泣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医院门诊大楼外的台阶上,坐着一位形容枯槁的女人,怀里抱着个目测只有三四岁的小女孩,女人紧紧将孩子揉进怀里,小女孩用小小的手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稚声稚气地安慰着:
      “妈妈别哭,盈盈不痛了。”
      沈伶舟默默看着二人,身边路过一辆又一辆出租车,但他的注意力似乎并没在那。
      都说在医院门口站一会儿,能看透人生。
      沈伶舟不由地想起小时候陪妈妈一起来医院做检查,妈妈也是这样,拿着诊断书坐在门诊外的台阶上泪眼婆娑。
      妈妈诊断出心脏瓣膜病,手术费用在7-10万不等,在当时那个人均工资只有千八百块的年代,对于没有医保的家庭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加上耀祖有哮喘,也是医院常客,处处都要花钱。
      当时只有六岁的沈伶舟好像懵懵懂懂懂了一些,却又了解得不是很清楚。
      他不会说话,只是看到妈妈泣不成声,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才哭,直到三年后伴随妈妈的离世,他才想明白那天医院前的眼泪,是一种生死别离前无可奈何的绝望。
      门诊走出一位年轻男人,好像是陪着他妈妈过来做检查,看到母女二人,忍不住叹了口气,对他妈妈道:
      “这小女孩也是可怜,小小年纪得了骨癌,听医生讲存活率最多只有一两年。”
      旁边扫地的清洁工大婶也啧啧叹息:
      “孩儿他爸在生下孩子后就不知所踪,女的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医院门口摆摊讨生活,家里还有高位截瘫的老爹要养,哪有钱做化疗,这不是要她的命么。”
      沈伶舟看了许久,从包里数了两千块出来,想了想,又多数了五百,用信封装好,走到女人面前,把钱递过去。
      明明他自己也一穷二白住着筒子楼,每个月还有外债,可就是看不得别人受苦。
      他也清楚两千五百块并不能改变什么,但这也是他能力之内最大限度了。
      沈伶舟不会说话,也无法安慰母女俩,只能对她们点点头转身离去。
      他听到身后传来稚声稚气的一声:
      “谢谢哥哥,等我好了,会努力赚钱还给你,到时你就在这里等我和妈妈。”
      沈伶舟回过头,明知小女孩不懂,还是对她比了个手语;
      “加油。”
      或许对于他这种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来说,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
      这是沈伶舟第一次来陆怀瑾的公司。
      位于顶级商业区的大型写字楼,被高楼环绕,不熟悉这里的人很容易产生一种迷茫的局促感。
      一进大门,八米高的吊顶更显得他如蝼蚁般渺小。
      他给陆怀瑾发了消息说自己已经到了,可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他的回信。
      沈伶舟朝着前台服务小姐那看了好几眼,终于鼓足勇气站起来,可被路人捷足先登,他好不容易建立的勇气消失殆尽,灰溜溜坐回去,再看一眼陆怀瑾有没有给他回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见到了十一点半,他深知不能再耽搁,喉结滑动了下,再手机上打下一串字,反复看了好几遍,确定没有错字后才举着手机找到前台小姐。
      前台小姐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主动探过身子阅读沈伶舟手机上的字。
      余光也不着痕迹的从沈伶舟头顶一直划到鞋子,全部打量一遍。
      随即微笑道:
      “抱歉先生,我们陆总交代过,来客没有预约的话原则是不能接见的,请您谅解。”
      沈伶舟尴尬的往后退了一步,半晌,又打字道:
      【我和陆总约好了在这里见面,但发消息不回,您能帮忙打个电话么,麻烦您了。】
      前台小姐还是笑:
      “抱歉,真的不可以,您也不要让我们为难,好么。”
      为难这个词,虽然确有其事,沈伶舟也深知打工人的不易。
      可这个词还是让他感到莫名的尴尬和难受。
      之前他从网上看到信息,说首都很有名的耳鼻喉专家下来会诊,于是便找到爸爸,小心翼翼提出想去请这位专家帮忙检查一下,给出治疗方案。
      爸爸掏着耳朵心不在焉道:
      “就算是神医在世也给出了确切的治疗方案又能怎样,你有钱治么?到最后还不是专家眼见着绩效飞走无能为力,反而会感到为难,你怎么一点不懂为别人考虑?”
      他不希望别人因为他感到为难。
      沈伶舟对前台小姐微微鞠躬,转过身,思考着该先去楚聿家还是再等一会儿。
      彼时,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淡淡对沈伶舟道了句“陆总在办公室等你”,也是转身就走,一个眼神不肯多给。
      沈伶舟记得这男人,陆怀瑾的助理,经常和司机一起在家门口等他上班。
      电梯里,助理望着电梯板上的数字,不发一言。
      沈伶舟也不太想搭话,可又觉得对方也算见过几次面的熟人,一声不吭有点不太礼貌。
      于是打字问道:
      【陆总很忙么。】
      不然怎么会现在才看到消息。
      助理扫了一眼,继续盯着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