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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犹如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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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他可以击穿糟糕的一切。他现在有力量,可以赚钱,带着他妈一起离开并不是难事,生活不会因此崩溃。孔唯还想到北京,他们可以再回到那座城市,跟安德一起。
      对,跟安德一起。
      孔唯把血在身上擦得干净,伸手去拿照片。
      第38章 流浪者之歌
      孔唯的行李不多,仅仅只有那一个蓝色双肩包。里面装了钱包、书、画本、照片、几件单薄的衣服和内裤,还有被他粘好的丘比特。
      他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安德的公寓门口,当时是早上六点。安德通宵做完作业,眼睛酸得发涩,正打算去楼下吃个早饭,一开门却看见孔唯坐在门口——抱着膝盖,耳朵里塞着耳机,穿着那件出现频次最高的牛仔衬衫。
      安德把孔唯提回了家,给他破皮红肿的手指关节擦碘伏,吹了吹,问:“怎么弄的?”
      孔唯把手缩回去,不肯回答。
      安德又给他热牛奶,从冰箱里拿出两片吐司放到机子里烤,然后往平底锅里倒油开始煎鸡蛋。一边忙活着一边仍有余心问他:“为什么不按门铃?”
      “我刚到。”孔唯像个孩子一样端正地坐在餐桌前,“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出门?”
      安德关了一边的火,掀开布满水蒸气的锅盖,“我有你早吗?”接着把热好的牛奶倒进杯里。
      “我是有事才起这么早。”孔唯小声回答,看见一杯牛奶从天而降。
      “我知道啊,谁能有你活力充沛,每天都不知道在忙点什么。”安德把煎蛋盛到盘子里端出去,“随便吃吧,家里也没什么东西了。”
      孔唯拿起吐司直接啃,也不夹鸡蛋,“我今天不工作,我可以去买点。”
      安德没理这话,一把拿过他手里那片缺了一个角的吐司,夹起一整块煎蛋放上去,往上撒了点椒盐,这才重新递回去。
      孔唯却是有些犯难,委屈巴巴地说:“我不爱吃鸡蛋。”
      “你就是不吃鸡蛋才营养不良的。”
      “那鸡蛋过敏的人岂不是都不用活了?”孔唯不情愿地拿过沉甸甸的吐司吃起来。
      安德顿了顿,笑得厉害:“孔唯,你变聪明了。”
      “有吗?”孔唯吞了口口水,“可能是耳濡目染吧,你那么聪明,跟你待久了,我也就没那么傻了。”
      “啧,拍我马屁干嘛?”安德眯起眼睛看他。
      “什么啊?没有!”孔唯忙着辩解,“我是......实话实说!”
      孔唯讲话的音量够大,然而底气远没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足,说完就将头埋进吐司之中,一点一点将正方形啃成不规则形状,被对面的人评价:像只老鼠似的。
      睡觉的时候是乌龟,吃饭的时候是老鼠,孔唯郁闷极了,站在厨房洗手池前刷碗时仍在纠结这些不算美妙的比喻,趁着安德过来时问道:“那我现在像什么?”
      没有铺垫的一句,安德倒也立刻心领神会,托着孔唯的下巴向上抬,将手中剩下的一口牛奶对着他的嘴灌了进去,回答道:“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怎么是猫不是狗?孔唯开始在这种奇怪的细节上纠结。趁他怔愣的间隙,安德抓起他沾了泡沫的手在水流下冲刷。
      “我还没洗完呢!”孔唯的一双手挣扎着要从水里逃跑。
      “别动。”安德不耐烦地皱眉,“水都溅我衣服上了。”
      “别说对不起。”他又紧接着警告道。他关掉水龙头,有点嫌弃地将孔唯湿漉漉的手移开,“各洗各的,以后就都这么执行。”
      孔唯痴愣楞地看着眼前的人——没分给他多余的眼神,专心地洗着碗,右耳的两枚耳环持久地闪着光,孔唯快要没法直视,因此也就不再坚持。只是烫着脸,在转身前问了句:“以后?”
      安德头也没回,淡淡道:“你搬过来吧。”
      孔唯半天没讲话,他想到争吵,想到七八个钟头前他跟他妈的谈话,他妈问你和那个安德到底什么情况?他既伤心又高兴地回答:在一起。紧接着是她铺天盖地的责骂,她接受不了同性恋,这反应又把孔唯往“不正常”的区域推了几米,孔唯一句话都没说,默默地听她讲不可以,说你们根本不是一类人,是不可能的。
      然而不久后他就收拾东西出发了,背着个书包跟往常一样,心口却有话迟迟不开。但讲不讲的也不再重要,安德恐怕是能听见他的心声,不知道第几次?总之是再一再二再三地完成了他的心愿。
      孔唯“嗯”一声,依依不舍地走出厨房,睁着发酸的眼站在阳台,闻栀子花味道的洗衣液,看阳台上枯萎一片的盆栽,唯有仙人掌从一始终......也听厨房里传来的丁零当啷声,混着歌声,那人在放radiohead的《nude》,这首歌也在孔唯的播放列表里。
      这是一阵突袭的惊喜。
      孔唯默默闭上眼睛,心中的小人也在跟着唱,他想安德一定也能听见。
      吃过早餐两人双双躺到床上,安德困得要命,手表也没摘,头侧过一边闭起眼。孔唯面朝着他眨巴眼睛,莫名其妙地竟然觉得委屈,他小声说:“我跟我妈吵架了。”
      安德没睁眼,“嗯”了一声。孔唯又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你让我搬过来。”
      “猜的。”
      安德没什么精神地睁开眼,拉着孔唯的手说:“你倒是挺会避重就轻啊,不跟我说打架的事,说什么吵架。”
      孔唯脸一下红了,却没有把手缩回去,闷声说:“没有打架,是我单方面,看他不爽。”
      安德开他玩笑:“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暴力?”
      孔唯答非所问:“是你要我学的拳击。”
      安德像是被他气笑了,松开手,卡着他的两颊,既是嘱咐也是命令:“以后能不打还是不要打了吧。”
      孔唯轻轻“啊”一声,安德继续讲:“受伤不是什么好事啊。”
      哦,孔唯嘴上没答应,但在心底说,知道了。
      “我觉得,你总是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孔唯朝他这边蹭了蹭,“我不会一直在这边住的,借住的这段时间,我也会,交房租。”
      最后三个字他讲得格外缓慢及郑重,安德却露出极其无奈的表情,说道:“你知道你讲这些我不爱听吧?”
      “我知道。”孔唯甚至都有些欣喜了,“但我还是得给嘛,也不能白吃白住。”
      安德轻哼一声,再次闭上眼,“随便你吧,但你这样去阿根廷的计划得往后延啊。”
      还记挂着他的随口一说呢?孔唯有时候觉得安德也未免太认真了。他没继续说,盯着安德后颈,放缓眨眼的速度,不久后,有水从发尾倾泻而出,他看得出了神,原来伊瓜苏瀑布近在眼前。
      “丘比特被摔坏了。”孔唯闭上眼睛,讲出那天睡前的最后一句话。
      醒来时是中午,安德拎起孔唯那只挡在眼睛前的手,哑声道:“走吧。”
      他们牵着手走出小巷,经过人行横道,坐了两站公交,来到一家大型商超。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一起逛超市。意识到这一点时孔唯不禁窃喜,却仍要装作平静地问:“要买些什么啊?”
      “鸡蛋。”安德毫不留情地回答。
      “哦,反正我不吃。”经过蔬果区,孔唯拿起一袋胡萝卜放进车里,被安德评价口味真重。
      “是给你吃的。”
      安德皱眉看他,随即把胡萝卜拎出来放回原处,但被孔唯拦下:“我吃鸡蛋你吃胡萝卜,这样比较公平!”
      “我看你是根本没睡醒。”话是这样说,但安德没再把那袋胡萝卜放回去,而是交给孔唯处置,意思仿佛是在说达成交易。
      孔唯看着车里的鸡蛋和胡萝卜陷入沉思,想到未来的每一天两个人都要大眼瞪小眼地咽下这些不喜欢的食物就想笑,这未免太自作自受了。
      他们拐进饮品区时,车子和另一辆正要拐出来的相撞,那车里坐着个没几岁的孩子,这一撞让他兴奋起来,咯吱咯吱地笑着鼓掌,说这是碰碰车。
      身后的母亲歉疚地笑,说不好意思哦,摸摸孩子的脸:“周末带你去玩真正的碰碰车好不好?”
      孩子的回答自然是肯定的,那笑声都要穿透一切杂质直达孔唯的脑门了。他有些不舍地看着那对母子离去,想到刚来北京的时候,他妈在一间超市做临时工,他就坐在仓库等,大部分时间自己玩,有时就在超市闲逛,看一些小孩坐在购物车里龇牙咧嘴地乱叫。他也想坐坐,但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现在是长到二十一岁了还在想着这件事吗?孔唯都有点讶异于自己的执着了。
      “你想坐吗?”
      “啊?”孔唯转过头来,语气微弱着说道:“我都二十一岁了。”
      “谁规定二十一岁的人不能坐了?”安德坦然道,把车里的鸡蛋胡萝卜往里推,“进去吧。”
      “什么啊......”孔唯仍然没法当真,“坐坏了怎么办啊?而且我坐进去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