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犹如子弹

  • 阅读设置
    第41章
      “多接触接触,挺好的。”安德终于没再看塑料袋,“听上去是阳光开朗的类型。”
      “啊?”孔唯认真思考一阵,回答道:“算吧,虽然她比较文静。”
      安德坐在沙发上,把头发往后捋,似笑非笑地说:“还挺有缘。”
      “嗯,很有缘,跟你一样。”孔唯傻笑着回应,“我也没想到能在台北再见到你。”
      空气凝固了一阵。
      “你觉得我们一样。”安德静静地看着孔唯,语气平缓没有起伏,孔唯却不知为什么觉得心底发毛,想说不是,又听见安德说道:“缘份来了就要好好把握。”
      他是笑着的,但孔唯知道他讲这句话的心情和高兴并无关系,没有任何依据,全凭直觉,而他就是这么笃定。
      他轻声喊了句:“哥......”之后该说什么还没想清楚,安德就忽地站起身说要走。
      那天安德离开得匆忙,孔唯跟着他到门口,问他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今天过来是干什么?安德和他面对面站着,停留了一会儿,仍旧是在笑,说的却是完全不相干的事情:“小唯,把头发剪了吧。”
      第32章 搬家
      孔唯坐在镜子前,被理发师问想剪到什么长度,他思索再三,拿出安德几天前拍的一张照片——头发盖住半只耳朵,穿一身黑西装,打了个领带——那是在许镜竹的婚礼上的照片。孔唯从网上的一篇报道中扒下来的。
      许镜竹的第三家美术馆在东京开业,就在他婚礼的第二天。报道讲这是他送给第三任妻子的新婚礼物,其中有段用引号圈起来的文字,来自许镜竹的肺腑之言,他说爱情是非常重要的东西。而孔唯仔细端详那张美术馆照片,没品出多少爱情的味道,只从安德面无表情的脸上知道他心情不佳。
      这样的表情对孔唯而言有些熟悉,上一次见到是在什么时候?理发师一剪刀下去,一撮湿透的黑发从他眼前掉落,孔唯想起来了,就是在四天前,安德回台北的那天,第一次喊他小唯,还让他去剪头发。
      所以他现在被一把剪刀困住,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一缕缕头发离开。
      二十分钟后,理发师拿着照片对镜比对,问道:“怎么样?是不是跟他的头发长度差不多,还要再剪短吗?”
      孔唯看一眼手机,再看一眼镜中的自己,摇摇头说不用。出门后去对面店里吃鸡肉饭,拿出手机给安德发信息,问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那头回得很快:【没空。】
      孔唯有点失落,在心里哦了一声,敲在对话框里的文字依旧温和:【那你忙】,只是还没发出去,那边的新信息又来了:【在找房子。】
      【哥,你要搬出去吗?】
      消息发出去的后一秒,安德的电话打来了,一阵阵风声灌进孔唯的耳朵——他一下就想象到摩托车的画面——坐在摩托车后座打电话,风的声音就是这样。
      “你现在在哪儿?”安德的声音也不算清晰。
      “我在家附近。”孔唯扯了张纸巾擦嘴,“我刚剪完头发。”
      那头静了一阵,随后报了个地址,然后开始跟其他人交谈。听筒离得不算近,对话断断续续,不久后交谈又重回他们俩之间,安德问:“刚才那地址,你听清楚了吗?”
      “嗯。”
      “行,我还有事,先挂了。”
      孔唯看着通话时长,缓了一会儿才确认,那的确是一通戛然而止的电话,安德也没要求他过去,甚至连询问都没有。但他还是开着小摩托车驶向目的地。
      抵达的时候安德和一个稍年长的男人正从一栋公寓楼里出来。那男人穿的白色衬衫贴着后背,打湿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一手提着包,一手用纸巾擦汗。
      孔唯拿出塑料袋里的一瓶橙子汽水递过去——他刚在公寓门口的全家便利店买的。
      “谢谢谢谢。”对面的人一直冒出这两个字,多余的话没有,喝了大半瓶,人终于活过来一些,跟安德讲:“有需要联系我喔,这边房子很抢手,晚几天可能就被租掉了。”
      “我考虑考虑,这两天就给你答复。”安德回答道,见对方跨腿上了小摩托车,又说:“麻烦您了。”
      “哪里会啊,这是我的工作啊。”他戴上头盔挥了挥手,“帅哥,谢谢你的汽水。”随后扬长而去。
      “你的头发现在扎不起来了。”安德靠在粉蓝相间的瓷砖墙边上下打量着孔唯。
      “啊?嗯。”孔唯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这样清爽点。”
      “跟我一样。”安德说。从他提着的塑料袋里拿出剩下的汽水。
      孔唯害羞地笑,说那还是不一样的,又问:“哥,你为什么突然要租房?”
      “方便点。”
      “方便?”孔唯不解,“住学校不是更方便吗?”
      安德喝了一口汽水,又递回给他,孔唯摆摆手说不要,安德就扣着他的脖子,迫使他仰起一些角度,往里面灌了一些汽水,也不多,怕他呛着,最终把汽水瓶交到孔唯手上。
      安德笑着回答:“卢海平打呼噜太严重。”
      哦,那确实烦人,陈国伦打呼声也非常响,他们家又小,每天晚上呼噜声就透过墙传到他耳边,最开始根本没法睡觉,久而久之倒也习惯。但那仍旧是烦人的噪音,孔唯至今还会时不时冒出拿个枕头把他闷死算了的恐怖想法。
      但卢海平打呼也不是最近才出现的吧?怎么都快大三了才想着搬出去?孔唯这样想着,却没问出口。他只是觉得睡眠被影响是个严峻的问题,陪着安德找了两周,终于在九月底找到一处合适的房源。
      那天他帮安德把东西搬进板桥区大观路二段的老公寓,带独立卫生间,一个月租金五千二。原本房东定的价格是六千,孔唯砍了半天价终于减掉八百。
      安德靠在门框笑着问他:“你替我省钱啊?”
      孔唯烧红着脸,讲的却是另外的事:“我欠你好多钱。”
      搬进来那天卢海平是唯二的客人,他拿了瓶香槟,带着一束花,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说您可真有钱。又有点委屈地问:“我打呼噜有这么严重吗?躲我躲到这里来了!”
      安德在厨房洗杯子,回答得一本正经:“有啊,跟开挖掘机似的。”
      卢海平一张脸通红,扭头开始认真参观这间还算敞亮的房子,走到房间门口时,指了指房间门上的《go!大暴走》的海报,皱眉问道:“你不是不喜欢这电影吗?”
      “孔唯喜欢,看了两遍。”安德把花往孔唯送他的孔雀蓝色的花瓶里插。
      卢海平还想继续讲,孔唯搬着箱子出现在门口,纸箱上写了两个字:垃圾。但并不是垃圾。都是一些安德买来又不喜欢的东西,譬如书啦、香薰蜡烛、还有奇形怪状的陶瓷杯......安德收拾出来,一窝蜂装进箱子里,取名为垃圾,孔唯却不舍得扔,说这些东西都还是全新的,你这样太浪费。
      安德淡淡道:“那你拿走吧。”
      于是孔唯就真的拿走了。
      不过今天没开摩托车来,放楼下又怕被别人拿走,只好先哼哧哼哧搬上楼。
      孔唯流着汗坐在餐桌前,额前的头发都黏成一缕一缕的,卢海平冲他开玩笑:“孔唯,你是垃圾回收站吗?干嘛替你哥省钱啊,你就应该多敲诈他几笔才对!”
      安德向卢海平投去一记冷淡的眼神,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去卫生间打湿一块新的毛巾,直接上手替孔唯擦汗。
      孔唯全程都是发懵的,反应过来时脸已经变得清爽许多,似乎连视觉都开阔清晰起来,照在阳台的光延伸至他的脚边,整间屋子都在发亮。
      安德把毛巾扔给卢海平,“挂好。”拿起桌上的一只黑色油性笔,蹲下对着那只箱子涂涂改改。孔唯转过去盯着安德的背影看,不久后他起身离开,箱子上的垃圾二字已经被划掉,取而代之的是左侧的「孔唯的」三个字。
      孔唯脸一红,和安德对视一眼,红得更加厉害。对方却是没什么波澜地笑了笑,没做解释,转身进了厨房,拿出两罐冰镇可乐,一罐给孔唯,一罐给卢海平。
      晚饭是去楼下餐馆吃的,还叫上了柏树和卢海平的女朋友何舒颖,五个人点了十四道菜,用上了店里最大的圆桌。卢海平一直在讲他暑假去香港的事,说那地方太热,跟台北不分伯仲,相较之下还是北京最宜居。还拿出手机划相册里的照片,两个人在石澳模仿《喜剧之王》里的动作拍照,但卢海平扮演的是张柏芝。何舒颖话不多,偶尔搭个腔,用不熟练的普通话讲:“他真的好无聊,还一定要去重庆大厦,买了顶假发扮林青霞,让我做金城武,痴线。”
      其他人听了大笑,卢海平没什么所谓地讲:“这样有反差感嘛!你都不知道那组照片在微博有多少点赞!”他神神秘秘地喝了口酒,见没人对此好奇,自说自话地继续讲:“七十二个点赞!”
      “也许人家都以为你是gay来的。”柏树毫不留情地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