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十分久远的记忆,他扮演的也从来都是连旁观者都称不上的角色,而如今婚礼在他的心中变得鲜活起来,每个新娘穿的婚纱款式都不同,拿着的捧花也不一样。孔唯在一瞬间冒出荒唐的念头,他想如果是他,捧花要选雏菊。
距离吉时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周围的敲锣打鼓声戛然而止,安德走了过来,孔唯问他:“怎么停了?”
“有对新人在半路吵架,说不结婚了。”
“啊?”
“嗯,女方发现男方出轨,五分钟前还在跟情人发信息。”安德一边查看相片一边回答。
孔唯想起昨天听黄老板讲的,二十二,十八点十八,是专门找大师算过的,都是十分圆满的数字,现在少了一对,是否代表残缺?
“那怎么办,还要继续吗?”
“不知道。”安德没所谓地讲,“反正我该拍的也差不多了,这一块不是我负责。”
“哦,那就好。”
对于意外,他们全然置身事外,黄老板却做不到这样洒脱。他安抚好几对新人,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抽雪茄,打了两个电话,但似乎对解决问题没什么作用,讲了十几秒就挂断。
“实在不行就找两个人替一下嘛,kiki那边不是还有一套备用礼服。”吴康明走了过来,冲不远处的安德打了个招呼,“让kiki上算了啊。”
“你以为我没想过啊,村子里的都是老人了,最年轻的都快五十岁哎。”黄老板惆怅道,“kiki还没结婚,哪肯弄这套啊!早知道把张张带来了,现在找个穿婚纱的女人都找不到,这些客人都是奔着这个圆满的噱头跑过来结婚的,要怎么跟他们解释啊。”
吴康明不紧不慢地答:“实在不行就硬着头皮结啊,好彩头讨不到就不讨了,难道还能因为这样不结婚啊!”
黄老板没被他的话安慰道,仍然愁容满面,吸了口雪茄侧过身长舒一口气,瞥见身后的安德和孔唯,有个荒谬的念头在他心里霎时疯长。他大踏步过去,拉着安德的手说:“小安,你一定要救我!”
第29章 一个男孩和一个男孩的婚礼
孔唯把身体套进中世纪复古风婚纱里,他很瘦,穿着并不困难,化妆师kiki甚至还要把绑带收紧才能达到真正的合身。
头发被简单扎着,戴了个能遮住脸的头纱。没化妆,纯粹是因为时间来不及了。kiki搂着孔唯的肩,两个人站在全身镜前,氛围像是送好友出嫁似的诡异,尤其是在kiki说完那句:“你今天超美的!”之后,孔唯浑身起鸡皮疙瘩,有一瞬间想把婚纱脱了逃走。
可是不行,答应了黄老板的,他说事成之后给他们两万块。当然这也不是钱的事,事实上钱是最微小的影响因素,关键的是安德答应了——在黄老板提出这个不可思议的请求之后,孔唯以为他会坚决说不,没想到他没所谓地点了点头,转过来问道:“你可以吗?”
孔唯没法对着安德说不。
这是他第二次扮演女生,仍然是脸红心跳,无法适应。他握着那束雏菊走出去,站到安德身边,没太多勇气与他对视。
安德穿着略显宽大的黑西装,不加掩饰地笑。孔唯抗议道:“你别笑我,你再笑我不结了!”
显然是有歧义的一句话。安德笑得更加厉害,脚步随着前面人的速度前进,肩膀不受控制地抖动着。他侧头去看面纱下绷着的脸,用哄人的语气说:“行啦,我不笑,你也别逃婚行不行?不然黄老板可能过不了今天了。”
逃婚?安德又故意用这种词,他永远云淡风轻,可孔唯做不到轻拿轻放,他只是全程烧着脸,身体绷得发紧,一面希望仪式快点结束,一面又滋生出某种不可言说的期待。
他跟着安德跨过门槛,听从指挥,散到队形的最边缘位置——一边十一对新人,呈半圆弧状分布,像一对翅膀,羽毛是黑白相间。
虽然穿着西式礼服,但做的都是相当传统的事,甚至还有对拜这一套动作。真正的新人自然做得乐在其中,孔唯却怎么动都觉得别扭。他原本想从安德身上寻求些安慰,毕竟他们现在同为天涯沦落人。可是安德怎么这样若无其事?照样做着,谈不上认真,但也和敷衍不搭边。
于是孔唯也不再紧绷,本就是临危受命嘛,纠结太多只会显得他很蠢。
他照葫芦画瓢地做,一切都还算顺利地进行了下去,直到最后一步是亲吻新娘。
孔唯都快弄不明白这是西式婚礼还是中式婚礼,还是为了兼顾时髦与传统的大乱炖?他只知道他们没法接吻。可是周围人都在照做,起哄的声音也此起彼伏。安德的表情看不出波澜,那样沉静地看着孔唯,似笑非笑,好像并不打算下一步动作。
却又在突然的一瞬间凑近孔唯,按着他的嘴唇,做了个假动作。
孔唯茫然着,从天而降一根钉子,将他钉在刚才快打破距离的两秒钟里。他延迟抬头,见安德朝不远处的吴康明比了个ok的手势——哦,是为了完成任务的动作。孔唯身上的钉子被拔掉了。
“没办法。”安德笑笑说,“帮人帮到底嘛。”
“嗯。”孔唯的声音有点低落,“我知道,我又没说什么。”
“我以为你会生气我没有提前跟你讲。”
“是有点吧,”孔唯哀怨地看他一眼,“你是应该跟我说一声。”
安德哈哈地笑,答应他好啊,下次我一定说。
哪里来的下次?孔唯更觉得不高兴。关于鸽子和乌鸦的猜测,他想他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偏向乌鸦。
结束仪式后,安德和孔唯坐在角落的一桌,听村长在台上慷慨激昂地讲话。
圆桌上只有几道凉菜,也没人动筷,有村民听烦了村长讲话,转头夸新娘子好漂亮哦,孔唯听了心里一惊,他连脸都没露,哪来的漂亮一说?但即使是客套话也该礼貌地回应,他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声谢谢,没想到身边的人笑得更起劲,整个人都在抖。
安德解开点领带,侧过头看着面纱下的孔唯,却也什么话都不讲,单纯嘲笑他罢了。
孔唯没什么好气,低下点头晃荡他那双匡威鞋在水泥地上摩擦,愤愤地说:“早知道我不答应你了!”
安德剥了颗太妃糖伸到面纱下,“吃糖。”
孔唯没接,安德就也把头低下去一点,仔细观察那张气鼓鼓的脸,“行啦,我的错,你有什么想要的跟我说,就当作是这次帮忙的交换了。”他又把糖伸过去一些。
孔唯接了糖但没吃,拿在手里凝视棕色的圆球,不久后抬起点头,表情仍旧是哀怨的,但是委屈更多,他说:“我想吃饭,我饿了。”
热菜还在不远处的锅里,大家都在等。但村长讲话没完没了,不知道第几次提起村里建学校的事情。安德想起之前听黄老板讲起有个新娘的爸爸是委员长,村长的这番话大概别有用心。
安德用心听了半分钟,知道他还要讲一段时间,对孔唯说:“等我一下。”然后起身往庙后走去。
孔唯盯着安德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不久后耳边忽然没声,再看向正中央,村长拍打着话筒,口型是在讲话,但声音已经微乎其微。他对着身后的黄老板示意,黄老板扯出一个敷衍的笑容,最后只听到一句极大声的“新婚快乐”,黄老板大手一挥,终止这场“建学校”的独角戏——端菜的工作人员绕着曲折的路线开始上菜了。
安德又风风火火地回来了,西装外套搭在肩上,领带似乎比离开时更松垮,跨过长条板凳坐回到孔唯身边。
孔唯问他:“你去干什么了?”
“我把话筒的线拔了。”
“为什么?”即使被面纱遮着,也能看见孔唯瞪得极大的一双眼睛。
“你不是说想吃饭吗?”安德夹了一筷子盐水鸡到孔唯碗里,“眼睛瞪那么大干嘛,吓我?”
收到指令似的,孔唯的眼睛忽地缩小,“那你也没必要把线拔了吧,我没那么不能忍。”
“啧,那我再去把它插上?”
“不要!”
安德淡淡地笑,把孔唯的面纱掀开,“快吃吧。”
事实证明,吃饭的确乃人生大事,孔唯掀开面纱后没多少人在意他,没人纠结他的样貌究竟和女人有几分相像。桌前的人也只顾吃饭,以及聊一些村里的八卦。
饭吃到一半时,黄老板出现在两人身后,站在正中间的位置,一边一只手搭在他们的肩膀,用那种父母才有的语重心长的口气讲话:“感谢,感恩,一切尽在不言中。我祝你们天长地久。”
说完和在座的人敬了杯酒, 而孔唯吓得停住筷子。等到黄老板离开,孔唯急忙向安德说道:“他弄错了吧?胡说八道!”撇清责任一样的语气。
而安德似乎没有在听。他喝了太多酒,和吴康明的,和黄老板的,还有每次莫名其妙的全场一起举杯,他次次照喝不误,此刻脸上也罕见地泛起红晕。
“哥,你听到我说话了吗?那个黄老板,他就是在乱讲。”孔唯灌下一口果汁,“什么天长地久,我们,我们根本不是那种关系,这也不是我们的婚礼,他都知道,他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