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下课后许如稚又打来一个电话,安德在这头听了十几秒钟,最后回了句:“祝你们一路平安。”然后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妹妹一定气得半死,他这人有时候也真够铁石心肠的。”卢海平啃着苹果评价道,“居然还跟林逸柯分手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卢海平的左手臂刚被孔唯用刺青针刺出了hellokitty的轮廓——他最近在追的女生是凯蒂猫的忠实拥趸,他说要用切肤之痛来表达自己的诚意。
孔唯摇摇头,说不知道。卢海平笑着说:“哈哈,我也不知道,他也不说。有次我们在外面遇到林逸柯,没带伞,站在便利店门口躲雨,安德就把伞给了他,拉着我一块淋雨回了学校。其实我觉得他就是抹不开面,提了分手又不好意思说后悔,他这人就是习惯被其他人围着转了啊,你说是不是?”
“也许吧。”孔唯心不在焉地回答。
他的确不喜欢林逸柯,甚至可以说是讨厌,但安德是真的喜欢他吧?说分手应该是无心的,毕竟那晚他那么累,心烦了脱口而出也情有可原。
也许淋雨是对自己的惩罚,孔唯开始用偶像剧的思维思考,并且认为这完全成立。他对安德的愧疚之心更重了,冷静下来后回想,如果自己那晚再忍耐一下,沉默到底,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许如稚怎么说也是安德的妹妹,林逸柯也不至于跟安德分手。
前者他不知道如何挽救,但后者总还有些机会。
第25章 没人值得我这么做
二零一一年一月六日十九点三十二分,万华区成都路10巷,jump酒吧门口。
孔唯左边裤袋塞着钱包,右边裤袋是他那只诺基亚,没有背包,因为觉得背书包来酒吧实在太蠢。
下午他去楼上的培训班找林逸柯,老师说他很久没来上课,孔唯就跑去网吧,登录久违的用户1900328的账号,看见一口林前一天发的六宫格,定位在jump酒吧,文案是明天继续。
于是他现在来到这里,穿过拥挤人潮,耳边是震耳欲聋的dj音乐,一切的一切都与他平时的生活太过不同。过道还有一对情侣在接吻,孔唯余光一瞥,意识到他们是男性,也反应过来这里是gay bar。
他变得比先前更加手足无措,想起那些同志电影,《断背山》、《欲望庄园》、《蓝色大门》,《春风沉醉的夜晚》......他看过好多好多,男人跟男人,女人跟女人,但也都跟眼前景象没太大关联。
孔唯快步走过那对情侣,在拐弯时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停了一会儿,脸逐渐烧起来,等到他们亲够了,分开了,眼看下一秒就要齐齐转头,孔唯又跟个幽灵似的跑走了。
他在靠近舞台的吧台边找到了林逸柯,对方看见他时的表情不可谓不复杂,空白了很久才开始讲话:“你在这里打工?”
孔唯脸红着说:“不是,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哈哈。”林逸柯笑起来,端着酒杯转过来问:“什么意思?”
身边的肌肉男靠在他身上,问道:“谁啊,你朋友?长得很可爱喔。”
孔唯不自在地站着,听见林逸柯回答:“我前男友的弟弟。”
“哈?什么意思啊,你大小通吃啊!”肌肉男讲完和台上在跳舞的男生接了个吻,塞给他两张钞票。
“我可没这么好的胃口。”林逸柯抽了口烟,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孔唯鼓足勇气开口:“之前的事情都怪我。我知道你还喜欢我哥,他也喜欢你,我来找你是希望你们可以......”话到嘴边了,那两个字却变得那么难以开口,“可以,复合。”
林逸柯眯起点眼睛看他,笑容淡得忽略不计,他转身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问孔唯:“他喜欢我,他跟你说的?”
“他没说,他不喜欢把这些词挂在嘴边。但我知道,他喜欢你,还为了你来台湾,你们分手,他也不好过。”
孔唯讲话的时候总有种天真在,十分可信,十分动容。林逸柯一瞬间晃了神,恢复镇定之后问道:“然后呢?”
“你们,见一面吧,两个人好好谈一下。”孔唯甚至把见面的地点都定好了,就在台艺大附近的一间咖啡屋里,等他沟通好林逸柯,明天就去沟通安德,越想越觉得自己跟个红娘似的,但一点也没有挽回一段感情的喜悦,他只是不想让安德伤心罢了,也别再淋雨。
“他想跟我谈吗?”林逸柯自嘲地笑,“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看他根本没那个想法。”
“不是,有的。”孔唯急促地答道,“你们就好好谈一下吧,行不行?”
林逸柯不说话,扭头去喝酒,也没有打算搭理孔唯的意思,拿出手机来左划右划,停在和安德的简讯对话框,上一条是他发的,分手后两天,冗长的一段,现在看上去也只能回味出丢脸的滋味。
林逸柯灌下酒,胃里有火在烧。身后的孔唯顿着不说话,似乎也不想走。林逸柯身边有个人贴上来,递过来一杯酒,这是从上周就开始追求他的男人,开辆明黄色的保时捷,长得还算过得去,对他殷勤得很,可他完全不感冒。
林逸柯盯着那段信息,低声骂了句脏话,收起手机接过酒,伸到孔唯面前,“让我答应你可以啊,你先把这酒喝了吧。”
两道目光一齐盯着孔唯,保时捷男收回目光,笑着说:“宝贝,这是我给你的酒。”
林逸柯不理,抬了抬下巴,示意孔唯喝下去。孔唯没怎么喝过酒,也不知道酒量如何,硬着头皮灌了进去。
辣,这是排在第一的感受,就装了三分之一的杯子,中途他却差点喝不下去。但全部咽下之后,孔唯也觉得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他把空杯递过去,皱着眉说:“好了。”
这下林逸柯彻底来了兴趣,保时捷男的眼神也从他身上转移至孔唯,说好可爱哦。孔唯无视他的话,以为事情就这么解决了,没想到林逸柯推着他的肩膀往里走,说让他陪自己好好玩一下,玩得开心了就答应他。
孔唯脚步向前,心却在往后退。他觉得跟酒沾边的地方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这是他的经验之谈。走到一间包厢门口的时候,孔唯刹住脚步问道:“干,干什么?”
“玩啊!”林逸柯推着他走了进去。
里面大多是些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五花八门,好几个身上打满各种钉子,孔唯这下是真的害怕了,后退着想走,林逸柯眼疾手快,拢着他的脖颈又喂了杯酒,一边灌一边问:“你说你哥还喜欢我,是不是骗我的?”
孔唯摇头。林逸柯又问:“他喜欢我,你喜欢他,是这样吗?”
孔唯喉咙发紧,转头看他,没有在笑,甚至没有表情,只是十分平静地看着自己,仿佛并不知道刚刚讲出了多么荒谬的话。
喜欢安德?男人对男人的喜欢吗?孔唯第一次这样问自己。
但他没多少思考的时间,又被林逸柯拉着坐到沙发上,和陌生的一帮人挤在一起,喝啤酒,也喝威士忌,玩tequila shot,看角落的两个男人接吻。
林逸柯说他酒量不错,孔唯自己也这样认为。但是是从哪一杯开始变味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身体也在发热,酒精有凝住血液的作用吧?液体,最流畅的一种形态,所以带着血液到处荡,一会儿荡到胸口,一会儿荡到大脑。孔唯觉得两只眼睛都开始充血,发胀发痛地眨着,看见林逸柯在对着他拍照。
再之后的事情他记不太清,整个人热得要命,想脱衣服,更想泡在冰块里。有人架着他往外走,他不肯,对方就笑,搂他的腰,说你跟我玩推拉这一套哦。
孔唯哼声说好热,去掰他在自己腰间的手,可惜没什么用,拳击馆累积起来的力气此刻失效,怎么也使不上劲。只有耳朵还算灵敏,听见林逸柯说好好玩,也听见周围的嘈杂人声逐渐消下去,变成雨声,没一会儿又变成“电梯上行”的人声。
他沉在一场梦里,四肢麻痹着,通电一样的感受,有人压着他,碰他,他说不要,讲话声音很轻。
的确是失去意识,打麻药的效果也大概如此,只是不会这样热。
孔唯不得动弹,潜意识以为这里是菲律宾,著名的热带气候国家,那里的太阳永远毒辣,他看不清太阳的形状,在他迷蒙的眼里是细长一条,被一道黑影挡来挡去。孔唯用哭腔说不要。不要挡着太阳,他想。
他有些难过地闭上了眼,再睁眼的时候,菲律宾在下雨,冲刷着他的身体......眼睛彻底睁开,原来这里不是菲律宾,是浴室。他坐在淋浴间的角落,身边站着的人举着花洒,绷着张脸,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是安德。
“哥......”孔唯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现在清醒了吗?”安德问道,“知道自己在哪里吗?”
他讲话的语气太冷淡,不同于以往的平静,简直可以说是冷漠,一字一句都像是勉强从牙关漏出来的。
无情的水还在往孔唯身上淋,他恢复一半理智,看到自己身上只穿了件内裤,于是也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