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至少,在这个寒冬,他觉得有南喆的陪伴,也没有很难熬。
在他后悔之前,在他厌倦之时,他还是愿意待在南喆身边的。
无关爱恨,只是两个同病相怜的可怜人,互相依偎取暖。
在这个寒冬……
——
日子过得越来越快,天气眨眼之间就彻底冷了下来,南喆开始足不出户,檀羲这才知道,学校已经开始放寒假了,已经是1月份了,距离新年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
从10月份,到1月份,他在这里,待了快3个月了,潜移默化的影响,竟然让他逐渐适应了这种只有南喆的生活。
这一日,南喆破天荒的要出门,檀羲最近愈发的依赖他,已经到了离不开他的地步,只要离开檀羲的视线超过一个小时,檀羲就会莫名其妙的发怒,按耐不住的害怕无助。
可今天不行,今天他必须出门。
他名义上的父亲,南振要见他一面。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又有很多狠毒抱怨的话想说,檀羲对他的态度转变,让他心里陡然生出一种也许他可以和南振修复一下养育亲情的错觉,毕竟他把南振当成父亲喊了二十年,亲情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割舍的断,即使南振对他不闻不问,除了有事需要他,南振从来没有关心过他。
最重要的是,母亲自杀后,虽然他们没有追究医院的责任,但医院还是本着人文关怀的名义,给他们的赔偿款,一笔合理的数目,南喆没有动过里面的钱,只等着找个机会给南振。
所以这个邀约,他得去。
南喆刚给檀羲擦完后背的药,几次之后效果显著,淡紫色的鞭痕几乎消失殆尽,他有些轻佻的触摸着檀羲恢复洁白,没有鞭痕的背部肌肤,有些无奈道:
“羲羲,你听话,我会很快回来,南振找我见面,我必须去。医院给母亲的赔偿款,我得还给南振。”
南喆的声音充满无奈,他收到南振的短信便第一时间给檀羲看了,檀羲看完之后就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的赖在他的身上,不肯下去。
跟一只树懒似的,还是最粘人的那种。
“不。”
檀羲的拒绝言简意赅,半点也不肯妥协。
“半天,只有半天,我很快回来。”南喆无奈的哄他。
檀羲还是摇头。
“2个小时,最多两个小时。”南喆的标准一降再降。
“我会怕,天黑的很快。”
又一次对着自己示弱的檀羲,让南喆根本招架不住,他叹了口气,再一次降低了自己的底线:“一个半小时,回来给你带鲍鱼捞饭。”
说到吃的,檀羲轻轻眨了下眼睛,随后又扒住南喆的衣角不撒手,“时间根本不够,你糊弄我。”
“我打车去。”檀羲实在是太精明了。
南喆好说歹说,檀羲才勉强撒开了南喆,这段时间二人形影不离的相处,让檀羲一时半会根本无法戒断南喆的离开,他惴惴不安,更多的是惶恐害怕。
可他犟不过南喆,更无法左右南喆的想法,如果想不被厌弃,那就只能妥协。
“早点回来。”
走到门口的南喆,只听到这一句清浅的嘱咐,他回过头去,只看到床上鼓起的被子,和一个圆乎乎的后脑勺,南喆看的心生喜欢,很想就这么抛下南振的邀约,只陪着他的羲羲。
色令智昏。
南喆心中发出对自己的嘲笑,‘嗯’了声后,推开门大步离开。
快走一步,就能早回来一秒,他的羲羲就能早见到他一秒。
第52章 绝不骗你
南振约的地方在他们家,等南喆到的时候,也才过去了20分钟。
南喆自行车骑得飞快,到了市区,也是打车过去的,这个家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了,久到他都快忘了里面的布局。
南喆生疏的拿出钥匙打开了门,抬眼间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南振。
才3个月没见,南振整个人苍老了十岁,本来黝黑的鬓发也染上了霜白,沟壑皱痕爬满眼角和额头,一向干劲满满的双眼,也被麻木风霜占满,黑沉沉望过来的眼神,就像枯树槁木,没有一丝活气。
南喆站在门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叫他什么,明明之前他还把南振当成可以依赖的父亲,就算相伴多年的亲情是假的,是以母亲为媒介的,但感情也是有的,曾经‘父子’二人齐心协力救母亲的感情也是真的。
“阿喆。”
南振向以前一样,叫了他一声,苍老嘶哑的声音,完全让人想不到那是曾经爬到檀氏销售经理一职的南振。
“我该叫你什么?”南喆有些悲伤的问道:“是南叔叔还是爸?”
南振摇摇头,说:“无所谓,我来不是和你叙父子旧情的,你既然这么问了,就肯定是知道了,是茜茜告诉你的吧。”
南喆点头,“母亲给我留了一封信。”
说到这里,南振突然激动起来,他猛地站起来,目光激动:“那我呢?有留给我的东西吗?”
南喆被南振的癫狂骇到,脚步不稳的后退了一步,他冷漠的摇头,嘴里吐出伤人至极的话:“没有,只有一封,署名是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你妈到最后放不下的还是你。”南振眼角的泪水汹涌,边笑边咳嗽,活像个疯子。
南喆关上门,走了进来,他环视四周,发现所有关于他母亲的东西都不见了踪影,南振脚下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包,里面的东西收拾的齐齐整整。
“你来,就是来收拾母亲的东西的吗?”南喆问。
发完了疯,南振渐渐平静了下来,他狼狈的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捂着脸哭的无声无息,他喃喃道:“是我没本事,赚不来救命钱,才害死茜茜的。”
毕竟对自己有养育之恩,南喆在此刻选择遗忘那些他曾经被忽视过的童年创伤,他上前一步,试图安慰南振。
“不是你的错,你赚的钱已经很多了,母亲的自杀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早就想解脱了。”
“你闭嘴,你个杂种,我早就知道了,是你招惹了檀家少爷檀羲,才会导致他盯上我,更会找那么拙劣的理由扣发我的奖金,因为这,才导致茜茜想不开自杀的!”
仇恨的目光取代了疯狂,死死瞪向南喆。
被血红的眼睛瞪着,那里面恨不得他去死的仇恨,直直扎进他的心里,他来的时候心里也许还怀揣着一点自欺欺人的亲情,可这一刻,什么都不剩了。
受到刺激的南振猛地扑了上来,举起拳头一下又一下的砸着人高马大的南喆,嘴里不断咒骂着。
南喆没有反抗,只是任他发泄,全当报恩这么多年南振对他的收留。
“你怎么不去死啊,啊,杂种,野种,你跟你那个不知道死在哪的畜生爹一个样,只会干些畜生事,如果不是你招惹了檀羲那有个好爹的小畜生,他哪来的本事扣发我的奖金,奖金要是按期到手,我就有钱送茜茜出国治病,她能活的,她一定能活的。”
南振本还算是和善的面容被扭曲成了狰狞的鬼面,他发泄般的挥舞着自己的拳头,狠狠砸在南喆身上,这个他养了二十年的‘儿子’,却养不出半点亲情来的‘儿子’。
南喆一开始完全没有反抗,任南振发泄,直到听到檀羲被辱骂,他才忍不住,人生中第一次举起手,反抗了养育他多年的‘父亲’。
他用一只胳膊挡住年迈男人的捶打,眼神一瞬间凶狠了下来,饱含怒气的声音裹着冰碴,半分不留情:“诅咒我,咒骂我,都无所谓,我认了,我本来就是畜生的种,我能活这么大,是你和母亲的善心,我任打任骂,但是说檀羲不行,那不是他的错,是母亲自己的选择,他早就想解脱了,是你一直拖着她,让她痛苦的活着。”
“不是不是不是!你这么护着檀羲那个杂种,肯定是你俩串通好了的,你们都是杂种。”南振被箍住手臂,狼狈的架在半空,发了疯的狂吼,“你母亲那么爱我,怎么舍得抛弃我!他是被你气病的,也是因为你才自杀的!”
南振已经毫无理智可言,不断地推卸着责任,也不愿意接受母亲得死跟他有关。
“也许她是爱你的,但在这无尽的病痛折磨里,那点爱早就耗尽了。”南喆彻底被激怒了,南振骂檀羲的每一个字他都觉得无比刺耳,为了维护檀羲,从南喆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扎在了南振的心上,将一个失去爱妻的落魄男人,扎的遍体鳞伤。
南喆看了一眼手表,时间过去了十五分钟,他有些不耐烦了,直接推开南振的纠缠,居高临下的看着被自己推倒的南振,说道:“你到底约我想做什么。”
“把信给我,把茜茜的一切都给我,你不配拿着。”南振猩红的眼睛散发着饿狼一样的光,抓着南喆裤脚的手紧紧用力。
南喆心中最后一点对亲情的渴望也消失了,他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拽开自己的裤脚,冷漠心死。
“那是母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我不会给你,我还有事,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