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秦青川却一头雾水了,他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只好向田村长问道:“田村长,这是……什么时候决定要修学校的?”他觉得自己好像被蒙在鼓里了。
这话一说,田村长就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了。他顿时不可置信起来,但旋即却也没多在意,反而又哈哈大笑起来,道:“秦老师,您肯定是忙糊涂了,这么大事,曲禾没跟您说吗?”
“曲禾?”
秦青川又糊涂了,这事情怎么跟曲禾有关系?
然而田村长像是觉得自己解释不清一般,他连忙将秦青川拉过来,给他指着学校里面的情况,道:“对啊!我就说秦老师这带着孩子们去研学一趟有用,曲禾回来就跟我说,说外面的建筑如何如何好,说外面的学校如何如何敞亮。咱们这里太窘迫了,学校太老旧了,正好,这不趁着暑假还有一个多月,是时候能翻新一下。”
曲禾?学校?翻新?
怎么每个字秦青川都能明白,但是连在一起他却一时间有些理解不了呢?无法处理的大脑像是要卡住一样,他连忙让田村长慢点说,道:“等等,田村长……曲禾怎么?”
退一万步来说,曲禾有钱吗?
田村长却并没有秦青川那么多顾虑,他手指着学校里,道:“曲禾说啦,你是外面来的老师,为咱们寨子做了这么多,怎么也不能再让你受委屈。喏!这次学校翻新啊,他就把自己攒的全部的钱都拿出来啦,再加上我和石校长又掏了点,各个老师家里也都拿了点钱,所以才买了这些材料回来。”
“就是咱还是请不起工人,曲禾就说自己带头上,各家能出力的出力,把教学楼都整修整修。”
随着田村长的手,秦青川才终于见到了曲禾。
他正在破天荒地跟一个工人交涉着什么,他大概在教曲禾怎么搅拌水泥,一片嘈杂里,曲禾虽然沉默,但认真听着对方的话。
他专注着,没有察觉到秦青川的视线。然而秦青川却看着他,觉得周围聒噪的尘土飞扬里,曲禾的身影,像是明月一般闪耀。
第39章 工地
学校的工地上,热火朝天的。
来运送材料的工人们,田村长说是从镇上请来的,将材料都卸过之后,等中午便回去了。小小的操场上已经被堆了一大半,至于真正动手修建的任务,便只能交给寨民们自己了。
好在寨子里的人也不是游手好闲的,懂得修房子的中年人也不在少数,相互讨论分工一番之后,便正式开始了劳作。
距离暑假结束也就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要赶在开学之前,让孩子们能用上新学校。
孩子们自然也是兴奋的,自从开工之后,便时不时往工地上跑去看热闹。他们自然对新校舍有更多的期盼,可秦青川从石校长了解到的情况,却似乎并不太乐观。
“咱们现在这些钱,大概也就是将硬件设施维修一下。填补一下水泥,或者加固一下墙体,重新粉刷。”石校长手里有账目,自然清楚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哪里,“但是软件条件,像是课桌椅这些,恐怕就不能置换了。”
这固然是遗憾的事情,但条件有限,他们也没有更多的办法。
秦青川自然知道这份遗憾,他主动提出想要为学校倒贴些钱来换桌椅,但又被石校长坚决拒绝了。
“秦老师已经为大家做了很多事情了,出钱出力的,修学校是大事,不能再让秦老师掏钱了。”
支教本来就是义务的,秦青川分文不收还已经贴了不少钱进来,别说是石校长了,就是学校里其他的老师,甚至田村长,都看不下去了。
秦青川也是要生活的。
秦青川当然理解大家的意思,他没有再强求,又看着在工地上劳作的曲禾,心中的情感却又复杂起来。
实际上,他并没有见过曲禾劳作的模样。平日里他在山头耕种的时候,秦青川不是在学校里教书就是在家中补教案或者批改卷子,他甚至没去看看曲禾耕种的地。不过现在,学校的工地倒是勉强填补了这份遗憾。
大山里的夏季并不算特别炎热,但劳作起来,还是免不了要出一身的汗。曲禾到底是年轻小伙子,跟中年人不同,等着中午十分,他或许也是觉得热了,便脱了外衫绑在腰上,上身只穿了件白背心,大咧咧地落在日头下。
阳光照在他被汗水打湿的肩膀上,亮晶晶的一片,他浑身有力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秦青川看着他,心里就止不住地鼓噪着。就这一眼他似乎都觉得不好意思,斟酌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走上前去。
毕竟他还有些事情要问曲禾的。
曲禾还在搅拌沙子,中午时分,工地上大部分人都回家吃饭去了,只有曲禾似乎不知疲倦般还在那专心致志地劳作,直到视线里递过来一盒打包好的饭菜,他手里的动作才停了下来。
顺着视线往上,曲禾的在看到秦青川的时候,眼底的光动了动。
像是秋水被搅动了,只是他手里的工作停了,却没有要去接秦青川的意思。
秦青川举着那盒饭显得有些尴尬,他轻咳了一声,又笑起来,干脆道:“我看你也没回家吃饭的意思……你应该也没带饭过来吧……家里随便弄了点,我不太会做饭,但是你也,好歹吃一口?”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秦青川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语无伦次,毕竟曲禾没动作,只是一直看着他。这让他愈发觉得心里不安起来,正想着是不是自己多此一举的时候,曲禾倒是终于站直了起来。
“……谢谢。”
他似乎刚刚一直在酝酿这一声感谢,接过了秦青川递过来的饭,却又跟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阳光落在那盒饭上,沉甸甸的。
还是秦青川先反应过来,他连忙拉过曲禾往阴凉里面来,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去休息了,你也先休息一下,过来把饭先吃了。”说着,便将他拉到了教学楼的阴影里,随意扫了一块干净的地方要席地而坐了。
曲禾却对秦青川这种行为似乎并不顺眼,他皱了皱眉,看着秦青川要拉他坐下,却先将腰间的衣服解开了。秦青川以为他要自己再穿上,转眼却瞧着他根本没有穿衣的动作,反而把那衣服往地上一人,反拉着秦青川让他去坐。
原来是要给秦青川当垫。
秦青川吓了一跳,觉得那衣服像是有针似的,当即不肯起来,道:“这不行,你衣服……”可他抗拒的话还没说完,曲禾就已经按着他坐了下去。
“……”
挣扎无效,曲禾不给秦青川反应的机会,自己已经坐在了旁边。
秦青川便知道曲禾是铁了心了,他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曲禾打开了饭盒,看了眼里面的饭菜。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不过是曲禾家里有的那些最寻常的东西。
秦青川却忽然打鼓起来,像是面临一场没有评分的考试似的,他小心翼翼地想要解释,却看着曲禾已经毫不在意地吃了起来,那些解释也便只能咽了回去,转而变成一句:“好吃吗?”的询问。
曲禾没应,只是点了点头。
秦青川却不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安慰了,毕竟他都知道自己做饭是什么水平。抿着嘴唇半晌,他终于又想起什么,连忙又拿了一瓶水出来,道:“喝点水?”
曲禾接了,拧开瓶盖,仰头灌了自己大半瓶。
汗水从他的脖子上流下来,滑过凸起的喉结,越过胸膛,隐没进白背心里。
曲禾浑然不觉,水喝过了,又继续吃饭。
工地上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碗筷的声音。
秦青川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让自己心烦意乱的心重新镇定下来。他定了定神,这才又重新往曲禾身边靠近了一些,颇有些正经地问道:“曲禾,我听说修学校用的你的钱?你哪里来的这些钱?”
甲洞村是个什么状况,秦青川在这大半年也基本了解了。若是有年轻人在外打工的人家,生活质量会好一些,可如果只是单纯在寨子里务农,有些老人家还需要乡镇里的补助才能生活。
曲禾从未离开过甲洞村,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外来的资金补贴。他是有几块地,但秦青川也不知道务农的收入大概有多少。
现实的问题摆在那,秦青川自然也为曲禾的生活担心。
或许是察觉到了秦青川的用意,曲禾吃掉最后一口饭,眼底思索了起来,似乎在想着怎么跟他回答。半晌,倒是转过头来看着他。
他的嘴角沾着一颗饭粒,自己却浑然不觉,反而认真跟秦青川解释起来,道:“往年来田里的收入,还有做法事和驱魔时各家各户给的红封谢礼,师父留下的一些遗产。我从十四岁开始接触这些事,一直攒着,现在拿出来,有三万多。”
三万多,秦青川很难想象曲禾是如何一分一分攒下来的。他眼底的光触动了几分,习惯似的抬手要去擦掉曲禾嘴角的饭粒,口气却又心疼起来,道:“这些钱,你全拿出来了?原本你是想攒着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