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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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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但是不管怎么样——”
      言罢,他却抬起手,指着秦青川和石翠的方向,语调里多了一分不容抗拒的命令,道:“你再让我看到你打你的女娃,再向我祈祷任何的事情,我都不会应允的。”
      这话显然比之前任何的说教都更有用,那男人顿时浑身一软,惊恐地看向曲禾,像是已经受到了什么诅咒似的,脸上的表情也哀求起来,赶忙连连道:“好好好,曲师傅,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保证,我保证我不打她了,我保证!”
      他狼狈地发誓起来,恨不能得到曲禾的原谅。
      不过曲禾已经懒得再看他发誓了,他折身往秦青川这边走了过来,又看了看他怀里那双惊惧的眼睛,虽然柔软了自己的声音,却还是不怎么留情,道:“明天,你要来。”
      石翠又震颤了一瞬,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咬着嘴唇没说话。
      秦青川心中可怜起来,他示意曲禾不要这样有压迫性,转而安慰起她来,道:“没事的,你看之前阿秀那件事,曲禾不也很好处理了吗?”
      “再说了,阿翠觉得自己是‘琵琶女’吗?”
      没有人愿意相信自己是坏人,女孩的眉头皱了皱,在一番思索之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明早来广场好不好?”秦青川轻轻整理着女孩哭乱的头发,“老师也相信你不是,老师也想你证明给大家看。”
      明明是鼓励的话,然而石翠却又低下头去,并未回应秦青川。
      女孩掉落的眼泪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秦青川看着她这个样子,又不免有些为难起来,他还想再劝两句,然而曲禾却已经不想继续在这里耗下去了,他也没顾着秦青川,淡淡说了声“回去了”。
      秦青川不免有些遗憾,想要让曲禾再给他一点时间,以便更好地劝石翠几句。然而他的话还没开口,转头却看到曲禾已经往外走了。
      而曲禾这么一动,秦青川也才意识过来,外面的天色,早就在刚刚的争执中暗了下去。
      时候不早,而那中年男人也没有要留他的意思,秦青川知道自己继续留在这里似乎也没有多大的作用了,虽然心中还是不安和不甘,他却也还是又对石翠道:“老师明天等你来,好不好?”
      可石翠已经彻底低下头,没有任何回应了。
      这样,秦青川也无法了。他只能淡淡叹了口气,临走前左右翻找从包里翻出一盒创可贴,塞进了石翠的手里。
      这东西对殴打的淤青没什么用,但却可以让秦青川自己安心。
      石翠显然也不明白秦青川为什么要塞给她这个,女孩终于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秦青川。她似乎终于鼓起勇气要说些什么,却又在瞥见自己父亲身影的时候,选择了闭口不言。
      秦青川没有再强迫她,他转身,看见那面色复杂的中年人,终于还是忍不住警告了一声,道:“殴打未成年人是犯法的,学校有义务报警,你要是不想坐牢的话,就别再打你女儿。”
      “……”
      到底深山里的人也知道法律的作用,他明显比刚刚更恐惧了几分,终于僵在原地没动,看着秦青川离开了。
      屋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昏暗里,曲禾已经牵了老牛站在那里等他。
      “上来。”
      他依旧如之前那样,示意秦青川坐到牛背上来。
      秦青川又是一愣,可或许是心里有事,他并没有之前那么抗拒了。
      坐在了有些凉地牛背上,秦青川打了个寒颤,看着在前面带路的曲禾。
      周遭又静悄悄的了,只有泥水踩踏的声音传来。孤灯几点,路不太清晰,秦青川又打了手机光给他照明。两人一路无话,直到了广场上,曲禾才终于停了下来。
      “你在这里等着”,他没有让秦青川下来的意思,“我去找村长”。
      这种事,他一个人去办或许就好了。
      秦青川犹豫了几分,到底也算是听话了。没了人牵着,老牛倒也算是安分,没有将他从牛背上摔下去。
      只是刚下了雨的山里气候变化快,夜风一吹,秦青川不免觉出几分冷意来。
      他又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喝出一口冷气,忧心忡忡地看向石翠家的方向。
      明天,他们家会来吗?
      秦青川不知道,他只觉得有些头疼,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第19章 生病
      等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很黑了。
      曲禾去了厨房,简单做一点东西吃,秦青川倒是有些发怔,兀自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走到火塘旁边坐着。
      刚刚重新吹起的篝火,木炭上泛起一阵阵猩红的光。
      似乎这温暖,能驱散一点秦青川身上潮湿的寒意。
      因此,当曲禾端着饭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秦青川坐在火塘前发呆的身影。
      他就那么坐着,没说话,也没动,裹着身上的厚衣服,像是要把自己裹成一个球似的。
      一只青蝶停在他的身边,在曲禾走近过来的时候,才振翅盘旋而起。
      秦青川僵直的视线里,一只端着饭碗的手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这才像是回过神一样,可目光却还是缓慢呆滞的,他抬起头,顺着手臂递过来的方向,看见昏暗里曲禾的模样。
      “……”
      一时间,他像是不知道要说什么似的,张了张口,声音也没发出来。曲禾空洞的眼底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狐疑的光,却也不及犹豫半分,将那碗饭菜直接塞进了秦青川的怀里。
      不是什么珍馐佳肴,不过是苗疆人最寻常的乌米饭,配着点干菜和腊肉。平日里曲禾也经常吃这个,可眼下秦青川看着手里的饭菜,胃口不仅没有多少,鼻子似乎也不怎么能闻到味道了。
      倒是曲禾,端着那碗饭兀自坐在火塘的另一边吃了起来。
      火光照着他的动作,秦青川不知道在想什么,呆呆看了他好久,才像是终于想起了自己要说的话似的,叫了他一声,道:“曲禾?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可这一开口,秦青川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是有点哑的。而曲禾也像是注意到了他这不太正常的声音似的,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看着他。
      他没有询问,但眼睛里那道淡淡的光,似乎在关切。
      秦青川莫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赶忙尴尬轻咳了一声,润了润嗓子,也让自己的精神恢复一些,这才又看向曲禾,问道:“曲禾,我就是想问你,之前那个落洞女,是怎么回事?”
      说落洞,秦青川定然是不信的,那可怜的姑娘,一定经历了跟龙阿秀相似的事情。
      或许是看到了秦青川眼中殷切的目光,曲禾怔了怔,最终也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垂眸看着火塘里的光,空洞的眼底像是回荡起回忆的思绪,一时间寂静无声。
      秦青川不敢打扰他,只能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
      好在不过一会儿,曲禾便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无波无澜的平静,如同在讲述不属于自己的故事一样,道:“那大概是十四年前的时候,我还跟着师父做徒弟时候发生的事情。”
      师父?徒弟?
      秦青川没想到会触及曲禾的童年,他虽是有些好奇,眼下倒是也没急着问,只在心中默默记下,便听曲禾又道:“那件事,是我师父处理的。”
      说着,他抬起头,透过火光的映照,看向那边的秦青川。
      那眼神,像是要穿透时光的隔阂,看到无法碰触的曾经。
      “当时,寨子里一个二十岁的女孩被认为是落洞了。”他讲述起那个曾经的故事,“可我师父跟我讲,她不是落洞,是爱上了另一个寨子的男人。”
      跟龙阿秀的事情是多么相似,但又在微妙处有着明显的不同。
      “那个男人确实很爱她,并且偷偷带着女孩来找过我师父,希望我师父能帮助他们私奔。”
      “这件事在寨子里是没有多少人知道的,大家只是本能的认为是女孩落洞,并且阻止她离开。”
      “只有蒲嫂,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外人。”
      他们家并不与村寨的主体接近,曲禾虽然没有解释原因,但秦青川也不难猜测。
      曲禾继续道:“她很可怜那个女孩,又真心想要女孩能追求自己的爱情,过上好日子,于是就送给了她一件新衣服,本是想要祝福对方。”
      “但是,男人所在的村寨在知道这件事以后,并不接受女孩。”
      曲禾的平静里,似乎隐藏着秦青川听不见的血雨腥风。
      “最终,两个走投无路的人,用跳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轻飘飘地几个字,像是被雨水打湿了,又像是被火焰炙烤了,只噗嗤一声,便如同坠落的蝴蝶一般,消散在深山的落叶之中。没有悲凉,淹没了眼泪,反而成了人心中的忌讳,又加固了那些错误的认知。
      秦青川的心情复杂起来,他咬了咬嘴唇,低头看着木板上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