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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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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像是在顾及与秦青川的接触一样。
      这让秦青川不免更是动容,他的手僵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惋惜地垂落下来,没有再强迫拉近与石翠之间的距离,反而弯下腰看着她,耐心道:“你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是因为‘琵琶女’的事情吗?”
      石翠猛地抬起头来。
      她显然没想到秦青川已经知道了自家那讳莫如深的情况,惊恐、不安、无助和不解在她小小的眼睛里交织起来。她似乎怎么读想不明白,为什么秦青川明知道自家的忌讳,却还是愿意走进她的家门。
      秦青川却完全不在意,他拉起女孩有些僵硬的手,轻轻地牵着,道:“没关系的,老师不在乎。你不要伤心,过来,跟老师讲清楚好不好?老师会帮你解决问题。”
      “就像是帮阿秀一样。”
      他说着,循序善诱地拉着石翠往火塘旁边去坐。而石翠像是也想起了龙阿秀的事情,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松动的光,那僵硬的身体,也像是追逐那道光一样,小心翼翼地迈开了脚步。
      第17章 插手
      雨声敲击着吊脚楼的屋檐,树下闲卧的老牛啃起了灌木里新鲜的嫩芽。吊脚楼里,火塘燃烧掉了春雨的潮湿,火光映照在石翠的脸上,少女的面庞隐忍而悲恸。
      她虽然跟着秦青川一起坐过来,身体却还是绷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什么都不说。
      秦青川知道,那长久的偏见与排斥,或许让石翠的内心更加封闭了。更何况他也知道,石翠本就不是什么胆大的孩子,见石翠不说话,他便只能一边安慰着,一边打量起这座没什么生活气息的吊脚楼来。
      火塘是苗疆人重要的生活场景之一,微弱的火光之下,秦青川一眼看见放在火塘旁边的课本。
      课本是翻开的,上面还留着石翠写了一半的笔记。
      瞧见了课本,秦青川似乎也找到了切入点。他看着石翠的目光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课本地存在,这才伸出手,轻轻将那课本拿了过来。
      秦青川这一动,石翠才像是被惊醒了一样。只可惜,她晚了一步,课本已经被秦青川拿在手中翻看了起来。
      是历史课本,虽然不是秦青川教授的科目,但从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看来,石翠显然比他们想象的都更加用功。
      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石翠脸上有些泛红,她又垂下头去,不好意思地捏着衣角。
      曲禾坐在另一边,他平静的目光还是空洞,却有意无意似的,落在秦青川手中的课本上。
      青蝶在窗框上躲雨,荧光抖落了水珠。
      秦青川看着那课本上的笔记,目光逐渐欣慰又欣赏起来,赞扬道:“阿翠平日里就很刻苦,这几天请假在家,也在自学吗?”
      没有老师的教授,苗疆的孩子大抵无法对那些中原的历史感同身受。石翠的目光又有些悲哀下去,似乎并不觉得秦青川在夸奖她,好一会儿,她才像是鼓起勇气一样,试探地看向秦青川,轻声道:“老师……我,我想退学……”
      这出乎意料的话,让秦青川眼底一颤。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石翠,却在对方又低垂下的目光里,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并没有说什么苛责的话,反而放下了课本,搂过石翠的肩膀,心痛地询问道:“为什么?就是因为你们家是‘琵琶女’?你害怕吗?”
      石翠还在抗拒秦青川的接触,可这一次她没地方逃走,只能僵硬着垂着头。她不说话,半晌,却传来一阵啜泣的声音。
      或许是后悔,又或许是不甘心。
      秦青川更是心痛,他拿出纸巾给女孩擦着眼泪,又缓缓平复她的心情,道:“刚才来的路上,你曲阿哥说过,蛊都是人们的想象,是不存在的东西。苗疆地处深山,自然有很多先人无法解释的现象,所以归根为蛊。”
      “但现在已经是现代社会了,科技发展了,很多现象都能用科学解释了。这不过是人们根深蒂固的偏见,你只是身在其中,受了那些苦罢了。”
      本是推心置腹的安慰,可落在石翠的耳朵里,却让女孩更加反抗的挣扎起来。她什么也不说,只是哭泣着,妄图从秦青川的身边躲开。
      这可比面对龙阿秀的时候困难多了,最少龙阿秀还能跟他好好说明前因后果,也好让秦青川有下一步的规划。
      可什么都不说,秦青川就是再有办法,也无济于事。
      心痛又无奈,秦青川不免看向曲禾,想看看他是不是有什么好办法。然而曲禾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而无情,似乎是注意到了秦青川的视线,他才看了他一眼。但很快,曲禾似乎便听见了什么动静,目光往门口看去。
      秦青川也很快听见了动静,他忙不迭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在听见一阵开门声的时候,身边的石翠像是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哭声倏然停下了,整个人更加僵硬地坐在那里。
      秦青川察觉到女孩的异常,在门开的时候,他连忙从火塘旁站了起来。
      曲禾也应声而起,眼底流淌出一丝戒备地看向门口。
      大门打开了,一个疲惫的中年男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似乎没有带伞,也没有穿着蓑衣和斗笠,浑身淋湿让他的脾气看起来不大好。因此,在注意到门口出现了陌生的鞋子时,他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向堂内。
      秦青川就站在他的视线里,见到那男子,他连忙自我介绍起来。
      “您好,是石翠的阿爸吗?我是石翠的老师秦青川……”
      可那男子却似乎并没有心情听秦青川的自我介绍,他的目光很快转了过去,恶狠狠地在屋内搜寻起来。
      不像是在寻找人,反而像是在寻找猎物。
      很快,火塘旁蜷缩的石翠,就进入了他的视线。
      女孩已经吓得发不出声音了,她努力蜷缩起自己小小的身影,仿佛要躲进黑暗里。
      “……您的女儿最近总有些旷课的情况,我来……”
      秦青川还想继续说明自己的来意,然而那男人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愤怒地冲了进来,不是针对秦青川的,而是冲向了火塘旁的石翠。
      秦青川猝不及防被猛地冲撞,往旁边退了两步,好在曲禾扶了他一把。可还没等秦青川站稳,石翠的尖叫声便刺破了周遭的平静。
      伴随着尖叫声而来的,还有一声声的巴掌声。
      “死妮子,不要脸的东西!我让你往家里带人!谁让你接触外人的!还觉得不够给我丢脸是不是!死妮子!跟你那早死的娘一样的贱东西!”
      男人一边咒骂一边殴打,在秦青川的震惊里,完全没有一个身为父亲的模样。
      石翠显然已经被这样打骂过很多次了,少女痛苦地蜷缩再角落里,想要逃却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躲,只能无助地抱着自己的脑袋。
      昏暗里,有泪光被火照亮了。
      如同烈火烹油,秦青川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也顾不上曲禾的拉扯,他猛地冲上前去,想要拉开那施暴的父亲,吼道:“住手!有你这样对女儿的吗!你这是家暴懂不懂!住手!不能打她!”
      然而已经被怒火笼罩的男人哪里会管谁来阻止,他赤红了眼睛,亦恶狠狠地瞪了秦青川一眼,随即那没了准头的巴掌,一掌拍在秦青川的脸上。
      “我教训我娃儿!你插什么手!”
      他怒吼着,又顺势推了秦青川一把。
      庄稼人的力气向来不小,现在又是用了全力,这一巴掌落在秦青川的脸上,当即给他打蒙了。他顶着脸上火烧似的痛,又被推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跌进曲禾的怀里,才似乎回过一点神来。
      曲禾平静的脸上少见的愠色,他空洞的眼底,似乎都被火塘的光照亮了。
      将秦青川搀扶好,曲禾二话不说就往那个男人身边走去。秦青川心中不免一紧,担心曲禾也被对方打了。可他还没来得及提醒对方,却只见曲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过几招的手到擒来,瞬间就给那暴怒的男人来了个过肩摔。
      吊脚楼似乎都被震颤了,那男人也被摔懵了,骂骂咧咧想要起来,却连头都没来得及抬起来,就被曲禾剪手压在了地上。
      这下,是再也动不了了。
      看着男人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秦青川哪里还敢犹豫,忍着脸上疼痛,两步往石翠的身边跑去。
      女孩已经被打得狼狈,整个人都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里。瞧见秦青川来了,她像是见到了救星似的哭嚎起来,再顾不上什么忌讳不忌讳,伸出手臂便扑进了秦青川的怀里。
      秦青川怎么会不心痛,他慌忙检查着孩子身上的伤势。之前没有注意,这一检查才发现,石翠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不少,有些甚至看的出不是最近留下的。显然,孩子在家没少被她父亲殴打。
      秦青川心中震颤不止,连连拍哄着石翠,一边安抚着女孩的情绪,一边愤怒地看向那已经被压制住的男人,吼道:“你就是这么当父亲的吗!你女儿也是人!你这样打她,有没有想过她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