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结果就把你卖了?”
白天冷笑一声。“给那套工抵房的时候说让我该放的时候放,该卡的时候卡,现在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我就是个执行的,决策领导说了算。不过好歹又断了他一条线,算打个平手吧。”
白天说完拎起啤酒仰起头,喉结滚动几下,接着捏扁易拉罐扔进了垃圾桶。
路应言明白了白天干这份差事要承受多大的压力,也能想象出他收到李胜春的指示时有多生气、多郁闷,而这个时候自己因为一个误会跑过来兴师问罪,不禁有些内疚。
“对不起啊,我误会你了,还来给你添乱。”
“没有,你过来我挺高兴的,你应该看得出来。”
“能帮领导缓解情绪,我深感荣幸。”路应言一笑,习惯性地抬手扶眼镜,手指碰上镜框才发现眼镜一直没摘。他摘下眼镜放到茶几上,感觉鼻梁有些压痛,抬起手揉了揉。
白天似乎对路应言的动作有了条件反射,一见他摘掉眼镜就想吻他,可他不确定现在这个时间、地点在不在界限内,决定试一试。“对了,我有个小东西送给你。”
“什么?”
白天起身走到餐桌边,从椅子上的电脑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纸盒,回来往路应言身边一坐。“给。”
路应言接过来一看,淡黄色的纸盒上写着——
“儿童润唇膏……宝宝小嘴水嘟嘟……这……”
“昨天看见你嘴唇干得起皮,我想可能是前几天发烧烧的,就……”
路应言无奈地笑笑。“谢谢。”
“这种东西我也不会挑,就买了个小孩儿用的,成分应该比较安全。本来我想下班儿捎你回来,路上给你的,谁知道赶上那么个事儿。”
白天说话的工夫路应言已经把包装拆开了,拔下润唇膏的盖子拧出来一截。
淡黄色的膏体不是普通的圆柱形,路应言转了半圈才认出来,截面的形状是个熊头,凑近一闻还有股淡淡的蜂蜜味。
“怪可爱的,谢谢。”
“试试。”白天说完伸了个懒腰,然后伸开胳膊放到靠背上。
沙发靠背的高度正到路应言的肩膀,那条胳膊轻轻圈了一下,人就被收进怀里了。
路应言涂完盖上盖子,乜斜着白天问:“你要干嘛?”
“想尝尝润唇膏什么味儿。”
“想美事儿了?”
“随时想。”
“想也没用。”
“我知道没用,但没用也得让你知道,我随时待命。”
路应言噗嗤一笑,“说得好像我有多大魅力似的。”
“确实有。”白天凑近路应言的脸,额头抵在他额头上,“让人欲罢不能。”
唇贴在一起了,柔软中带着点甜蜜,绿豆的甜香中混着些啤酒的味道,很怪异,可那种熟悉的触感又让人莫名心安。白天呼吸轻柔,心跳舒缓,眼前的黑暗中有一双纯净的眼睛,瞳仁里闪着点点光斑。
白天觉得自己大概是醉了,醉得竟在那双眼睛里望见了璀璨银河,熠熠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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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总,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第38章 行业
路应言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怎么会在一个温柔的吻里感受到狂潮般的情绪涌动,怎么会脸发热、心狂跳却没出现生理反应,这不合道理,不合逻辑,不合规矩。于是他退开了,抄起易拉罐喝了两口,抹抹嘴角转移了话题。
“听说李总挺奸的。”
“何止奸,简直是老奸巨猾,他干的那些不要脸的事儿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白天收回胳膊,够过一罐啤酒启开喝了一口,“要不当年在规划局待不下去呢。”
“他以前也在规划局工作?”
白天一听见那个“也”立刻转过头,看见路应言正冲他挑眉。“你知道?”
“嗯。”
“是不是我一来你们就知道了?”
“差不多吧,反正挺快的。”
白天转回头,猫下腰用手肘撑住膝盖,眼睛看向手里的易拉罐。“李胜春是我爸的老部下,但这工作还真不是我爸联系的,是猎头找的我,不过说到底,最后我得到这个职位可能确实跟我爸有点儿关系——李胜春过简历的时候就认出我了。”
“你认识他么?”
“他下海早,我小时候见过他,大了就不记得了,是试用期过后他主动告诉我的。”
“我怎么觉得他那么心机呢?”
“我也这么觉得,心里不踏实。我想过辞职,但是在职时间太短,简历不好看,我就想先干一年吧,反正品牌不错,待遇也不错。”
路应言撇撇嘴。“他是一点儿都没照顾你,反而拿你当枪使。”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反正让我干这摊活儿他最起码少聘一个营销经理,工资加社保四个月能省十多万。”
“就是把你累惨了。我有时候睡得早,一两点起来上厕所看见你家的灯还亮着。”
白天一听他会往自己家看立刻膨胀了,拼了命也没压住嘴角的弧度,只不过路应言伸手拿啤酒,没看到。
“现在整个行业形势都不好,换一家公司没准也是这样。”路应言端起易拉罐喝了一口,又放下,叹了口气。
“地产行业我一点也不喜欢,干了这些年是真干够了。”
“不喜欢你还学这个?选专业的时候不懂?”
白天摇摇头。“我爸逼我选的。他在规划局干了一辈子,就想让我继续在建筑行业干,逼着我选了建筑学。大学期间我想转专业,卡在家长签字上,后来我修了经管类的二学历,想跳出这个行业,可惜那个学历单独拿出来根本没人认可,最后还是得在这个行业里混。”
路应言看着白天脸上的无奈,忽然间明白了——白天在房企做营销是对父亲最大的反抗,也是对他最大的妥协。
父亲是高官,孩子对自己的人生道路毫无话语权,这大概率是一个父权至上的家庭。大概率白天从小就循规蹈矩,即使想做些出格的事也会被内心的规则阻止,所以他压抑、内耗、想得多、心思重,对生活不满又跳不出去,只能反复跟自己较劲。
“干嘛这么看我?”白天笑着问。
路应言突然意识到自己把分析客户画像的习惯用在了领导身上,在心里笑自己职业病,笑了一下又顿住,眨了眨眼。
左面是不苟言笑的精英,右面是无知莽撞的男同,心里住着一个掌握不住人生方向的小孩,矛盾又迷茫。
“我脸上有花儿么?”白天又问。
路应言回过神,摇摇头侧身靠到沙发背上。“诶,你更喜欢做经管类的工作是么?”
“也不是。”
“那你喜欢什么职业?”
“小时候想当画家,一直到初中都想,现在没什么喜欢的职业了,干什么都是混口饭吃。”
“你会画画?”
白天点点头。“以前画画是爱好,上大学画画是专业技能。”
“喜欢画什么?”
“人。”
“哦?穿衣服的还是不穿衣服的?”
“都喜欢。”
“那找时间你给我画一幅吧,全裸,只戴一条项链。”
路应言说完哈哈大笑,白天却惊出一身冷汗,连手指都抽了几下。
路应言看见白天的表情,脸上的笑容快速转变为不可置信。“你不会连这么盛大的名场面都不知道吧?”
“知道,就是……就是……”白天一时间编不出理由,只好尴尬地笑笑。
“什么?”
“我……嗯……我对女性的身体天然排斥。”
“好吧,抱歉,以后不会提了。”
“没事儿。”
路应言感觉自己说错话把气氛顶住了,时间有点晚他也不想重新调整一次了,戴上眼镜准备撤。“这顿烧烤吃得很开心,谢谢,改天我请你。今天太晚了,我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儿休息吧。”
白天的心还怦怦跳着,一点想再腻歪腻歪的想法都没有,点点头送路应言到门口,礼貌道别。
门轻轻关上,白天往前一倒,额头顶住门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到了那一天怎么办?怎么解释那一抽屉的画?怎么做他才能原谅自己的刻意隐瞒,宽恕那么龌龊的意淫?
白天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想得太早了……还没得到认可,怎么就开始担忧未来了呢……
路应言的一句玩笑让白天忧心了几天。他明白船到桥头自然直的道理,但就是静不下心,偏偏这个时候工作堆积成山,偷不了一点懒。
路应言生病那几天正赶上月底,工作量激增,白天惦记着他的病还要琢磨他的规则,脑子不够用,每天晚上在家加班也才勉强把自己项目上该审的材料审完。其他项目还有资源整合、绩效考核、新一轮的营销策略等等工作,白天工作效率低下,赶了几天才赶完,之后猛然想起了那三套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