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周二的自访客户寥寥无几,轮排都不一定能轮完一遍。路应言一看排位表自己前面还有一个人,估计今天不会再有客户要接待了,舒舒服服窝在休息室里捧着手机call客,没想到还没歇上半个小时就被判客叫出去了。
接待自访客要从品牌、区域讲起,在售楼处讲完还要去示范区讲,再回售楼处聊,耗了一个多小时。
这一下午路应言嘴都说干了,送走客户直奔休息室想喝点水,正遇上几个同事从屋里出来,约好了似的。路应言微笑打招呼,那几个人也微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种场面司空见惯,路应言没当回事,进屋看见李灵秀在,正喝水,挥挥手抄起了自己的水壶。
李灵秀咣当一声把水壶放到桌上,瞪大眼睛凑过来问:“刚出了个大新闻,听不听?”
路应言眼睛一亮。“听!说!”
“裁员了。”
“谁?”
“杨磊。”
“怪不得他们那个表情……”路应言打开水壶盖子喝了一口,“什么理由?”
“优化,还让他自己提辞职。”
“项目人力谈的还是集团?”
李灵秀摇摇头。“都不是,白总谈的。”
路应言动作一顿。“没提别的原因?”
“没有。”
“那不人心惶惶了……”路应言回头看看门口,压了压音量,“诶你说,会不会跟飞单有关系?”
“不知道。现在只优化了他一个人,看看接下来什么走向吧。”李灵秀走到柜子旁边,拿出唇膏对着柜门里的镜子涂,说话含含糊糊的,“你说……这时候被裁了……扣留那百分之二十……还能给么……”
“要是白总说了算这钱应该黄不了,就怕他说了不算。集团对咱项目多苛刻啊,难说。”
“真的,咱项目就不是亲生的。”
“还不是因为……”
一个同事走进休息室,路应言把“郑总捞得太狠”几个字咽了下去,端起水壶喝水。
“话说你这水壶……”李灵秀关好柜门,回身一指,“这个天儿,该换保温杯了。”
“是不是还得泡点儿枸杞?”路应言说完笑了两声,放下水壶出门找杨磊去了。
杨磊跟江蔓关系更近,跟路应言一般,但在一个公司工作一年多没发生过正面冲突,路应言还是以礼相待,真诚道别。
聊完就到开会时间了,路应言想起下午没吃东西,到水吧拿了块糖塞进嘴里,然后跟着稀稀拉拉的人群上楼了。
飞单的顾问是谁他没告诉白天,但有经验的人对比一下个人业绩表的时间线和总表的渠道成交占比应该能判断出来。如果这次的优化真的跟飞单有关,岂不是相当于自己在同事背后捅了一刀?
路应言站在走廊上看着尽头那间办公室,微微皱了皱眉。
第27章 转弯
白天总觉得路应言有点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的架势,虽然来也来了、亲也亲了,可他就是觉得别扭,尤其在路应言迅速拒绝晚饭的邀请之后,白天有点烦躁了。紧接着李胜春打来电话让白天优化飞单的顾问,白天又高兴又怵头,跟烦躁叠加在一起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顾问飞单在行业内屡见不鲜,往小了说是职业操守问题,往大了说则涉嫌职务侵占,一旦被追究有可能吃官司,但还是有人为了钱铤而走险。
案场里的置业顾问佣金比例是千二,三套跳千四,而渠道的佣金比例是百四,扣去平台、税点那些剩下百三左右。如果顾问引导客户跟中介签约,中介拿到房企的渠道费后个人、门店、顾问三家一分,顾问的收入会是案场签约佣金的好几倍,门店也能白白拿一笔,那钱就进郑澜生的口袋了。
这件事白天已经汇报给李胜春半个多月了,但李胜春不想惊动郑澜生,一直没给指示。十一期间那家中介又出了两套房子,渠道费算算得十几万,白天一看销售表就来气,追着李胜春问这事怎么处理。
李胜春只是要回款、要证据,并没打算彻底掐断郑澜生的外财,但白天的心态不一样。因为工人堵门的事路应言受了点伤,白天忍不了,憋着劲要跟郑澜生干——拿证据、断财路、让他不痛快,一样都不能少。
取证、追责很麻烦,但白天不怕,他恨不能拔出萝卜带出泥,闹出来个大动静,李胜春的态度却明显偏向低调处理。
想想也是,郑澜生捞了这几年李胜春一直容忍,大概率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动干戈。白天没把期望值调得太高,只要尽快断了飞单这条线,不追究也能出口气。
那些渠道费李胜春不打算追讨了,只说让白天以优化的名义开掉两个飞单的顾问中的一个,过一阵再开另一个,但清退理由不能提飞单的事,避免惊动郑澜生,而且要让顾问自己提辞职,好省去一笔赔偿。
李胜春的决定让白天出了口气,也憋了口气——他是营销不是人力,这种脏事让他去干,李胜春是真以为人人都跟他一样不要脸么?况且他还要绕过项目公司直接由集团办理清退,这目的已经很明显了,郑澜生怎么能不起疑心?
白天头疼,硬着头皮接下这个任务,准备了半个小时才叫人来。
项目临近收尾,可售房源不多,人力成本过高,公司节约开支。场面话说了一溜够气氛还算和谐,可白天一提主动辞职对方不干了,他只好用扣留的那20%佣金做筹码施压,心里其实希望对方选赔偿。
对于过错员工,扣留的佣金离职之后还会不会给白天心里没底,以李胜春的貔貅属性很可能玩不要脸。现在他已经做坏人了,到时候再不给佣金,别人骂的不是集团,而是他。
杨磊大概是心虚,最后选了佣金。临走时他深深看了白天一眼,看得白天心里发毛,办公室的门一关就瘫进椅子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夕会上杨磊没露面,其他人也没精打采的,气氛有些沉闷。白天不理,该怎么开会怎么开会,开完就迅速回办公室了。
既然路应言拒绝了晚饭,不如加会班把工作思路捋一下。跟郑澜生之间的大战已经正式打响,不管为了谁,必须得尽快备战。
接下来的几天白天一直在盯郑澜生,盯他找人认购的房子。那三套房已经过了七天期限,但客户还没来交首付、签合同,白天让人追紧点,超过三十天就发挞定函。
以前郑澜生炒房的证据基本上都被张辰处理干净或是带走了,要拿到新的有效证据就得抓他新的违规操作,这三套房就是个机会。
郑澜生炒房是为了赚钱,绝对不会接受钱没赚到还被没收定金的结果,所以一定会让中介拼命推那三套房,力求尽快出手。这样一来免不了会进行一些违规操作,白天就等着抓他的小辫子,任何一个节点违规都可以抓。
内部人炒房通常会找法律上跟自己毫无关联的人出面,以他的名义交几万块定金把好卖的房子按内部折扣价格认购下来,然后拖着不交首付,等价格看涨再按市场价卖出去,购房合同直接签买家的名字,不仅能赚到内部折扣和涨价的价差还能省下一笔过户的税费,盆满钵满。
按这个步骤走一遍可以不签合同,也不用真金白银交首付,约等于空手套白狼。如果营销盯得紧,拖不下去了只能签约走流程,等房子卖出去再换合同,手续麻烦一些。最差的结果是卖不出去等到交房,办了产证再卖。虽说正常过户税费不少,但还是有很大的价差可以吃,除了找人出面认购麻烦一点之外,怎么算都是赚。
以前张辰跟郑澜生沆瀣一气,一手房更名随便办,现在郑澜生弃车保帅不能为所欲为了,很可能会偷偷摸摸地搞事情。为了这个白天单独给后台条线的员工开了个会,强调禁止一切违规操作,一旦发现必定严惩。
白天知道营销部里死心塌地听郑澜生指挥的人不止销控一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他耳朵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严防死守,看他怎么折腾。
如果郑澜生不折腾,规规矩矩签约交钱,房款进了资金监管户就是营销业绩,没人会在乎房子是谁买的钱是谁出的;如果他不规矩肯定会留下痕迹,到最后房子卖出去了证据也有了,皆大欢喜。
白天一边布局一边惦记路应言,思考以外也在观察、期待,然而几天下来,两个人的相处没有任何一点让他满意。
路应言对他的态度180度大转弯,别说撩他,除了工作需要他都不会主动跟他说话。巨大的心理落差引发了疑惑,甚至是焦虑,白天不知道路应言是不是把自己界定为一次性用品了,只能靠亲近他来证明那种猜测是错的。
白天又约了一次晚饭,路应言拒绝了,理由还是晚上得工作。他又想捎着路应言上下班,免得他挨冻,车上那十来分钟还能说几句话,同样也被拒绝了。
天已经冷了,路应言仍旧不穿秋裤,长外套盖着大腿,风一吹裤管抖啊抖的。白天特别想跟他说一句“等你老了就知道难受了”,可他没有立场。